“這場戲,沒有觀眾怎麼行?”
話音落下的瞬間,大殿中那道隱晦到極致的波動,終於動了。
一道身影從陰影中緩緩步出。
那是一個看起來比孟觀還要年輕幾分的男子,身形修長,面容普通,但一雙眼睛極亮,開闔間有暗紫色的魔焰一閃而逝。
他穿著一身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勁裝,周身的氣息微微盪漾。
他走出來的姿態很隨意,彷彿只是從一個房間踱步到另一個房間。
但當他踏出陰影的那一刻,大殿中所有的能量流動軌跡,都發生了微妙的偏移。
不是被他牽引,而是……主動避讓。
如同活物畏懼天敵。
孟觀的目光落在此人身上,瞳孔驟然收縮。
“……厲尋。”
他叫出了這個名字,聲音不再平淡,而是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凝重。
那被喚作厲尋的男子微微頷首,語氣平常,如同在路邊偶遇舊識:“孟觀,好久不見。”
孟觀沒有回應這句寒暄。
他的視線在厲尋與迦樓羅之間來回移動,片刻後,低沉開口:“迦樓羅,你竟敢調動供奉殿的人。”
“有何不敢?”
迦樓羅淡淡道,“供奉殿不涉皇位之爭,只護魔族傳承。“
”我身具……皇也想要的東西,這本身就是魔族傳承的一部分。“
”厲供奉出現在這裡,合情合理。”
孟觀沉默了。
陳啟在一旁默默觀察,心中迅速建立起新的認知。
厲尋,魔族供奉殿,實力至少也是半步武帝,甚至可能更高。
關鍵是,他不歸魔皇直接管轄,是魔族內部另一股勢力的代表。
而迦樓羅能調動這樣的人……。
看來這位魔族超級天驕的底牌,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這也就解釋了為甚麼他敢跟魔皇派來的人正面叫板。
他不是在單打獨鬥,他背後也有勢力支撐。
然而,大殿中的變化遠不止於此。
就在厲尋現身的同一時間。
轟隆!
大殿外圍,那道由迦樓羅事先佈置、籠罩整座大殿的透明禁制,發出沉悶的震顫。
緊接著,數道身影強行撕裂了尚未完全合攏的禁制邊緣,魚貫而入。
陳啟抬眼望去,眉頭驟然皺緊。
來者不是魔族,也不是厲尋或孟觀的援手。
是仙族。
為首一人,氣息浩瀚如海,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近乎無形的法則漣漪。
他面容清雋,眉眼溫和,但此刻目光落在大殿中這劍拔弩張的場面時,溫和盡去,只剩下銳利與壓抑的怒意。
在他身後,是密密麻麻的仙族天驕與強者,粗略一掃,足有四十餘人!
武聖境的氣息連成一片,幾乎將大殿內本就緊張的氣氛擠壓到窒息!
而他們所有人的目光無一例外全部落在陳啟身上。
確切地說,落在偽裝成魔族山壯的陳啟身上。
“山壯!”
一名仙族武聖七重境的強者越眾而出,聲音冷厲如刀:“你還想逃到哪裡?!”
陳啟:??????
他還沒開口,另一名仙族天驕已經憤怒地指著他,對那為首的武帝六重境強者控訴:“沈前輩!就是他!“
”之前趁我等不備,出手偷襲,連殺我仙族兩人!“
”我等一路追蹤他的氣息至此,絕不會有錯!”
“我親眼見他出手!”又一人咬牙道。
“山壯,你魔族欺人太甚!”
“今日必要你血債血償!”
憤怒的聲浪撲面而來。
陳啟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愕然,再到一種奇異的……無語。
他甚麼時候偷襲仙族了?
他承認,自己確實用山壯的身份挑釁過這幫仙族,鄙夷的目光一道接一道,拉足了仇恨。
但他發誓,絕對沒動手!
他那時候正蹲在殘碑旁等迦樓羅的訊息,哪有空去搞甚麼偷襲?
更何況還殺人?
不對,這特麼好像很熟悉啊。
陳啟腦中靈光一閃,瞬間明白了過來。
有人冒充他。
確切地說,是有人冒充他現在偽裝的這個山壯身份,用類似的手法去襲殺仙族,然後故意留下痕跡,把仙族引到自己這裡來。
而這個人……。
陳啟緩緩轉頭,目光越過憤怒的仙族眾人,越過沉默對峙的孟觀與厲尋,最後落在迦樓羅身上。
迦樓羅沒有看他。
但陳啟分明捕捉到,這位魔族超級天驕的嘴角,在那一瞬間,微微上揚了零點一秒。
陳啟:“……”
媽的。
終日打雁,今日被雁啄了眼。
他陳啟從墟境第一層冒充伏長開始,一路給別人扣黑鍋扣得飛起,把伏長的名聲搞得臭不可聞。
結果現在,居然也有人冒充他的偽裝身份來扣他黑鍋?
而且還是當著這麼多仙族的面,人贓並獲那種?
陳啟深吸一口氣。
冷靜。
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關鍵是,迦樓羅這王八蛋到底想幹甚麼?
他來不及細問,因為仙族那位武帝六重境的強者,已經越過眾人,目光從陳啟身上移開,落在大殿中這更加詭異、也更加危險的局面上。
“迦樓羅。”
他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魔族內部之事,仙族無意插手。“
”但山壯襲殺我族天驕,此事須給我族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孟觀、厲尋,最後回到迦樓羅臉上,語氣依舊平靜。
“這禁制,是你布的?”
迦樓羅終於收回望向虛空的視線,轉向這位仙族武帝。
“沈江流。”他語氣平和,彷彿只是尋常寒暄,“久仰。”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