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一輛沒有掛牌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城郊一家隱蔽的私人會所。
張山戴著帽子和口罩,低著頭快步走進了提前訂好的包間。
沒過多久,齊宇和楊曉也先後到了。
包間裡沒有開燈,只有桌上的一盞檯燈亮著昏黃的光。
張山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看著兩人坐下,開門見山,語氣冰冷:
“今天找你們來,只有一件事。你們老實告訴我,這些年,有沒有做過甚麼違法違紀的事情?”
齊宇愣了一下,隨即坦然地搖了搖頭:
“張書記,我齊宇是甚麼人,您還不清楚嗎?我這輩子沒拿過別人一分錢,沒給任何專案開過綠燈,問心無愧,經得起任何調查。”
張山點了點頭。
齊宇雖然不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但這些年一直本本分分,跟著他的腳步走,從不參與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還是信得過的。
他轉頭看向楊曉,眼神銳利如刀:
“你呢?”
楊曉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擠出一個鎮定的笑容:
“張書記,我也一樣。我一直嚴格要求自己,絕沒有做過任何違反黨紀國法的事。”
張山靜靜地看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看得楊曉心裡發毛,手心直冒冷汗。
他太瞭解楊曉了,這個人貪財好色,膽子又大,這些年沒少藉著分管宣傳專案的機會撈好處。
只是以前有他罩著,沒人敢查。
但現在不一樣了。
孫敏已經自身難保,周懷又帶著調查組虎視眈眈,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火燒身。
他不能讓楊曉再出問題,否則整個班子都會被拖下水。
“不管你們有沒有,”
張山收回目光,語氣鄭重得近乎嚴厲,
“從現在開始,把所有可能留下痕跡的東西,全部清除乾淨。手機、電腦、銀行卡、房產,所有不該有的東西,該轉的轉,該銷的銷。不要抱有任何僥倖心理,這次的風浪,比你們想象的要大得多。”
齊宇和楊曉對望了一眼,心裡都明白了。
今天張山沒有叫孫敏來,說明孫敏已經被放棄了。
看來這次,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明白。”
兩人同時點頭。
“好了,你們走吧。不要一起走,分開走,不要被人看到。”
張山擺了擺手,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兩人起身離開,輕輕帶上了包間的門。
走出會所,齊宇坐進自己的車裡,神色平靜地吩咐司機開車。
他確實問心無愧,所以並不擔心。
而楊曉坐進車裡後,再也撐不住了,後背的襯衫瞬間被冷汗浸透。
張山今天的警告,像一記重錘砸在他的心上。
他太清楚自己做過甚麼了,包養情婦、收受賄賂、干預招投標,哪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
他不敢再耽擱,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情婦的電話,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慌亂:
“你現在立刻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坐飛機去國外,越遠越好。不要帶任何貴重物品,銀行卡也不要帶,我會把錢轉到你國外的賬戶上。還有,城南那套房子,立刻掛牌賣掉,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他又給恆信文旅的老闆打了過去,語氣冰冷:
“把我們之間所有的往來記錄全部銷燬,最近不要聯絡我,等風頭過了再說。”
打完電話,楊曉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裡卻依舊七上八下。
正式加入聯合調查組的曾宇,整個人像上了發條一樣幹勁十足。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機會。
只要能拿下孫敏,順藤摸瓜挖出楊曉甚至張山的問題,等君凌順理成章接掌 D 城,他這個立下首功的親信,至少能往上挪一下,甚至進市政府班子都不是不可能。
這兩天他幾乎吃住都在市局,反覆打磨審訊方案,把李偉的性格弱點、家庭情況、和孫敏的過往交集翻來覆去地研究。
就等著第二天一早,用喬輝吞掉他全部家產、林曼捲款跑路的訊息,給他最後一擊。
可就在凌晨三點,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猛地把他從睡夢中驚醒。
電話是拘留所所長打來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曾局!不好了!李偉…… 李偉死了!”
“你說甚麼?!”
曾宇瞬間從床上彈起來,渾身的血液彷彿一下子衝到了頭頂,
“怎麼死的?甚麼時候發現的?”
“凌晨兩點半查房的時候發現的,人已經涼了。他用床單擰成繩,在鐵架床上上吊自殺了,枕頭底下還留了一封遺書,說自己罪大惡極,對不起死去的工人,扛不住壓力了。”
“自殺?”
曾宇攥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後背瞬間驚出了一層冷汗。
他一個字都不信。
李偉要是真想自殺,早就自殺了,怎麼可能硬扛了整整五天,偏偏在他準備好最後攻勢的前一夜 “畏罪自殺”?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肯定是有人在拘留所動了手腳,要麼是威脅,要麼是直接動手偽裝成自殺,就是為了殺人滅口,讓所有線索都斷在李偉這裡。
曾宇連衣服都來不及穿整齊,抓起外套就往外衝,一邊跑一邊給魏濤打電話,聲音都帶著顫音:
“魏局!李偉死在拘留所了!說是自殺!”
電話那頭的魏濤也瞬間清醒,語氣驟然凝重:
“我馬上到!立刻封鎖拘留所,所有值班人員全部控制起來,不準任何人離開,也不準任何人接觸現場!”
周懷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大酒店的房間裡看楊曉的線索材料。
他放下電話,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果然還是動手了。”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某些人已經被逼到了牆角,李偉是他們唯一的軟肋。
只要李偉不開口,他們就還有周旋的餘地。
現在眼看李偉的心理防線就要崩潰,他們必然會狗急跳牆,殺人滅口。
這不是壞事。
他們越是急著跳出來,就越容易露出馬腳。
周懷拿起外套,一邊往外走一邊給秘書打電話:
“備車去市拘留所。另外,通知君凌和魏濤,在拘留所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