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鐘後,周懷的車停在了市拘留所門口。
整個拘留所已經被民警封鎖,氣氛肅殺得讓人喘不過氣。
君凌和魏濤早已等候在門口,兩人的臉色都異常難看。
“周書記。”
兩人迎了上來。
周懷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帶我去現場。”
李偉的單人監室已經被拉上了警戒線,法醫正在裡面進行初步勘驗。
周懷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裡面的場景:
鐵架床的橫樑上掛著擰成麻花的床單,李偉已經被放了下來,平躺在地上,臉上沒有甚麼痛苦的表情,枕頭邊放著一張寫滿字的信紙。
“信呢?”
周懷問道。
魏濤連忙把裝在證物袋裡的信遞了過去:
“在這裡,初步比對了筆跡,和李偉之前的簽字很像。法醫初步勘驗,死亡時間在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死因是機械性窒息,頸部勒痕符合上吊自殺的特徵,身上沒有其他明顯外傷。”
周懷接過遺書,仔細看了一遍。
上面寫滿了懺悔的話,承認自己偷工減料導致事件發生,所有責任都是自己一個人的,和任何人無關,最後說自己無顏面對死者家屬,只能以死謝罪。
字跡工整,語氣誠懇,看起來天衣無縫。
可週懷只是冷笑了一聲,把遺書還給了魏濤:
“寫得真好,滴水不漏。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一個走投無路的人寫的。”
他轉頭看向臉色慘白的曾宇,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信。李偉不是自殺,是被自殺的。”
曾宇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激動:
“周書記!我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殺人滅口!他們怕李偉開口,所以先下手為強了!”
“急甚麼。”
周懷擺了擺手,
“他們以為殺了李偉,就能把所有線索都掐斷,就能高枕無憂了?太天真了。殺了李偉,反而坐實了他們心裡有鬼,也給我們指明瞭調查方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一字一句地部署道:
“現在,立刻成立專案組,分三路調查。第一路,由魏濤同志牽頭,徹查拘留所所有值班人員、管教、以及近三天接觸過李偉的所有人,包括送飯的、打掃衛生的,一個都不能放過。查清楚昨晚有沒有外人進入過拘留所,有沒有人給李偉傳遞過訊息或者威脅過他。”
“第二路,由曾宇同志負責,重新梳理李偉的所有社會關係,尤其是他和孫敏、喬輝之間的聯絡。現在不代表線索斷了,他的家人、他的司機、他的秘書,都可能知道些甚麼。同時,繼續追查林曼的下落,只要能抓到林曼,資金鍊就能打通,孫敏照樣跑不了。”
“第三路,繼續核實楊曉的線索,不要受這件事的影響。他們越是盯著李偉這邊,我們越要在楊曉那邊加快進度,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明白!”
三人異口同聲地應道。
周懷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李偉的自殺,確實給調查工作帶來了巨大的阻礙,但也徹底撕下了孫敏最後的偽裝。
他們以為殺人滅口就能逃過一劫,卻不知道,這恰恰是他們覆滅的開始。
“告訴所有人,”
周懷的聲音冷得像冰,
“這件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不管是誰幹的,不管背後有多大的靠山,我都要把他揪出來。”
拘留所的走廊裡靜悄悄的,只有周懷的聲音在迴盪。
張山接到李偉自殺的電話時,手裡的茶杯 “哐當” 一聲砸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褲腿,他卻渾然不覺,對著電話破口大罵:
“蠢貨!孫敏這個蠢貨!這個節骨眼上居然敢殺人滅口,她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掛了電話,他在辦公室裡焦躁地來回踱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千叮萬囑讓孫敏安分點,只要李偉不開口,還有周旋的餘地。
可這個女人居然自作主張,在拘留所里弄死了李偉!
這下好了,原本只是間接證據,現在殺人滅口的行為直接坐實了她心裡有鬼,周懷就算是傻子,也會咬住她不放。
“張書記,”
陳思思推門進來,臉色為難到了極點,“孫書記在樓下大廳,說有十萬火急的事必須見您一面。”
張山的腳步猛地頓住,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本能地想拒絕 —— 現在孫敏身上已經綁滿了炸藥,見她就是引火燒身,整個市委大院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他們。
可他又不能不見。
他太瞭解孫敏了,這個女人被逼到絕路的時候,甚麼事都做得出來。萬一她狗急跳牆,把二十多年來的爛事全都抖出來,他也得跟著一起完蛋。
“讓她上來。”
張山疲憊地坐回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讓門口的人都撤了,不要讓任何人靠近辦公室。”
幾分鐘後,孫敏推門走了進來。她沒有穿平時的制式西裝,而是套了一件寬大的黑色風衣,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一樣蔓延,曾經銳利逼人的眼神,此刻只剩下了渙散和絕望。
她反手輕輕帶上房門,看著背對著她站在窗邊的張山,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張哥。”
張山沒有回頭,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語氣冷得像冰:
“你不該來的。”
“我知道。”
孫敏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可我必須來見你最後一面。有些話,我必須當面跟你說清楚。”
張山緩緩轉過身,看著她憔悴不堪的樣子,心裡那點殘存的情分終究還是冒了出來。
他認識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剛從政法大學畢業的小姑娘,跟著他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風風雨雨二十多年。
可現在,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
“你太急了。”
張山的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怒意,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再等等,再忍忍。你偏偏不聽,非要在這個時候搞出這麼大的動靜。現在好了,周懷正愁沒有藉口抓你,你倒好,直接把把柄送到了他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