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孫敏喝得臉頰泛紅,膽子也大了幾分,端著酒杯,試探著提了一嘴:
“張書記,最近君凌那邊倒是安安靜靜的,沒甚麼動作,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別的打算……”
話沒說完,她便察覺到張山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連忙住了嘴,低下頭,不敢再言語。
張山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緊,眼底掠過一絲寒意,語氣冰冷刺骨,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沉聲喊了一句:“
齊宇。”
齊宇正端著酒杯抿酒,突然聽到張山點名,渾身一震,酒意瞬間醒了大半,連忙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急切地看向張山,語氣恭敬:
“張書記,我在。”
他臉上帶著幾分拘謹,眼底滿是忐忑,不知道張山突然喊他,是有甚麼吩咐。
張山抬眸,目光落在齊宇身上,語氣緩和了幾分,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你在市政府任職,平日裡多上點心,好好盯著君凌,他的一舉一動,都要及時告訴我。”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丟擲了誘餌,
“記住,只要君凌走了,市長的位置,你就是最有利的人選,你放心,我會全力幫你運作,絕不會虧待你。”
這話一出,包廂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下來,剛才的活絡勁兒蕩然無存。
孫敏、陳思思、楊曉三人臉上的神色各不相同,有驚訝,有不甘,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失落。
他們幾人雖對市長的位置沒有太多非分之想,畢竟職級差距擺在那裡,但張山如此直白地將這份許諾給到齊宇,明擺著就是告訴在座所有人,齊宇才是他最看重、最信任的第一心腹。
同為張山一手提拔的親信,這般區別對待,難免讓他們心裡泛起疙瘩,隱隱有些不舒服,卻沒人敢表露出來,只能壓在心底。
張山倒是全然不在意眾人的微妙神色,他之所以主動把話說得這麼直白,就是要給齊宇足夠的動力,讓他拼盡全力盯著君凌、給君凌製造麻煩。
在他看來,只要君凌在D城待不下去,主動調離或者出了紕漏,齊宇就能順理成章地補上市長的空缺,到時候,市政府也能牢牢掌控在他手中,即便自己升不了副省長,也能在D城一手遮天。
齊宇聞言,臉上瞬間露出狂喜之色,連忙站起身,躬身向張山道謝,語氣激動而堅定:
“謝謝張書記!謝謝張書記的信任與栽培,我一定不負您的期望,好好盯著君凌,絕不讓您失望!”
他面上恭敬順從,恨不得立刻表忠心,可心底卻早已悄然起了微妙的變化。
張山滿意地點點頭,抬手示意他坐下:
“行了,坐下吧,好好喝酒,只要你好好幹,好處少不了你的。”
其餘幾人見狀,也連忙壓下心底的情緒,紛紛端起酒杯,陪著齊宇向張山敬酒,包廂裡的氣氛看似又恢復了活絡,實則多了幾分微妙的隔閡。
與張山包廂裡的微妙氛圍不同,D城老城區一家飯館裡,燈火暖黃,煙氣繚繞,君凌正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擺著幾碟家常小菜,面前的酒杯裡盛著溫熱的白酒。
今天是韋舒主動約他過來的,兩人雖從未明面上敲定同盟關係,沒有說過一句“合作”的話語,可彼此心底都清清楚楚,在對付張山這件事上,他們有著共同的訴求,早已形成了無形的默契,是心照不宣的盟友。
坐在韋舒身邊的,是市委組織部部長明凱。
他是韋舒的心腹,向來唯韋舒馬首是瞻,此次韋舒約君凌吃飯,特意將他帶來,既是讓他熟悉局面,也是變相彰顯他們這邊的底氣。
明凱端坐在座位上,目光時不時掃向君凌,神色間帶著幾分審視與急切,眼底藏著對局勢的焦灼。
酒過三巡,韋舒放下酒杯,臉上掛著溫和而意味深長的笑容,目光落在君凌身上,語氣看似隨意,實則字字帶著試探:
“君市長,這段時間看你倒是格外低調啊。”
這話看似是隨口閒聊,實則藏著韋舒的心思。
她就是想試探君凌,眼下換屆關鍵期,你到底有甚麼打算?
難道就要一直這樣低調下去,安於現狀?
若是君凌始終沒有動作,他們遲早還要被張山壓制,永無出頭之日,這絕非他想要的結果。
對付張山,是他們共同的目標,他需要君凌給出一個明確的態度,需要兩人合力,才能與張山抗衡。
君凌何等通透,瞬間便聽懂了韋舒話裡的試探與急切,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淺淡的笑意,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篤定:
“最近高新區的事務確實很多,專案落地、資金協調,樁樁件件都馬虎不得,牽扯了我不少精力,倒是沒多餘的心思去想其他事情。”
這話落在明凱耳中,卻讓他瞬間皺起了眉頭,心底泛起一絲明顯的不爽。在他看來,君凌這分明是在找藉口。
他暗自揣測,難道君凌是怕了張山?
只想靠著處理日常事務安於現狀,貪圖安逸,不願冒險與張山正面抗衡?
若是這樣,對他和韋舒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沒有君凌的助力,僅憑他們兩人,想要撼動張山的地位,難如登天。
明凱臉上的神色漸漸沉了下來,看向君凌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失望與不滿,只是礙於韋舒在場,沒有當場表露出來。
韋舒卻彷彿沒有聽出君凌話語裡的隱晦,也沒有察覺到明凱的異樣,依舊維持著溫和的笑容,語氣愈發誠懇:
“君市長辛苦了,高新區的工作確實繁重,勞心勞力。以後不管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跟我說,我和明部長都會盡力配合你,絕不會拖你的後腿。”
她這話,既是示好,也是再次試探,想看看君凌是否會順勢說出自己的打算,是否願意與他們真正聯手,共同應對張山。
君凌抬眸,目光掠過韋舒,又淡淡掃了一眼神色不悅的明凱,嘴角的笑意依舊溫和,卻未再多說甚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端起酒杯,示意眾人共飲:
“多謝韋書記費心,來,咱們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