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張山辦公室門口,秘書見他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卻沒敢多問。
誰都知道,齊宇跟張山合作了五六年,是張山在市政府這邊最得力的臂膀,兩人的關係早已超越普通同事,默契到無需多言的地步。
秘書只恭敬地朝他點了點頭,示意張山在裡面。
齊宇推開門就徑直走了進去,也不跟張山打招呼,一屁股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目光掃過茶几,抓起上面一個玻璃杯,對著保溫壺就倒了滿滿一杯水。
水流嘩嘩作響,他卻毫不在意,端起來仰頭就灌,一杯溫水下肚,才像是稍稍壓下了心頭的憋悶,重重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發出 “咚” 的一聲輕響。
張山正低頭看著一份檔案,眼角的餘光瞥見他這一連串帶著火氣的動作,嘴角卻沒露半分不悅,反而心裡升起幾分好奇。
能讓一向沉穩的齊宇如此失態,想必是會上出了不小的岔子。
他抬抬手,對著門口的秘書擺了擺,聲音平淡:
“你先出去吧,沒我的吩咐,誰也別進來。”
秘書連忙應了聲 “是”,輕手輕腳地帶上房門,將辦公室裡的空間留給了這兩位核心人物。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
“怎麼了?一副吃了槍藥的樣子。”
張山放下鋼筆,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平淡,卻帶著掌控全域性的沉穩,
“君凌在會上給你難堪了?”
齊宇抹了把嘴,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放,聲音帶著幾分憋悶:
“老張,這君凌太不按規矩來了!一上來就盯著跨江大橋的資金,硬是要財政局擠出 5000 萬專項款,還讓我來跟你請示!”
他頓了頓,越說越激動:
“你也知道,今年的重點是拆遷,那 5000 萬早就規劃好了用於安置補償,他倒好,不管不顧就要調去修橋。我提了要跟你商量,他倒乾脆,直接把請示的活兒推給我。”
張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沒接話,目光落在齊宇緊繃的臉上,像是在琢磨甚麼。
他心裡清楚,君凌這步棋走得刁鑽 —— 明著是讓齊宇來請示,實則是逼他表態:
要麼同意調資,等於預設君凌的決策;
要麼反對,就成了阻攔民生工程,落人口實。
“他還說了甚麼?”
張山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
“還能說甚麼!”
齊宇嘆了口氣,“把唐舟和趙偉明都點了名,讓唐舟盯著施工進度,讓趙偉明加強工地治安,還限了三天時間要資金方案,一點餘地都沒留。底下那些部門負責人,見他雷厲風行,都不敢吭聲了。”
張山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君凌剛到任就敢動跨江大橋的蛋糕,還能精準捏住財政的軟肋,顯然是做足了功課。
更難得的是,他沒直接跟自己硬碰硬,反而藉著 “請示” 的由頭,把矛盾拋到了檯面上,既佔了 “為民辦事” 的理,又試探了自己的底線。
“這君凌,確實有點意思。”
張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年輕氣盛,卻不莽撞,懂得借勢,還會給人下套。”
齊宇愣了一下,沒想到張山會是這個反應:
“老張,現在不是說他有意思的時候啊!那 5000 萬到底給不給?”
張山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市委大院,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給。”
這個答案讓齊宇瞬間瞪大了眼睛:
“給?可是拆遷那邊……”
“拆遷可以緩一緩,但跨江大橋不能再拖了。”
張山轉過身,目光堅定。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你回去跟君凌說,我同意調資,支援民生工程。但要跟他說清楚,這 5000 萬是市裡擠出來的‘救命錢’,必須專款專用,不能再有任何差池。”
“還是你想得周全。”
齊宇鬆了口氣,臉上的急躁漸漸褪去,
“那我現在就回去給君凌回話。”
“去吧。”
張山揮了揮手,看著齊宇離開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漸漸斂去。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隱秘的號碼,語氣冰冷:
“讓宏遠那邊收斂點,君凌已經盯上他們了。另外,查查君凌在省裡的關係,我要知道他到底靠的是誰。”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應諾,張山掛了電話,指尖再次敲擊桌面。
張山對著辦公桌的座機撥了個內線,語氣簡潔:
“讓孫敏來我辦公室一趟。”
掛了電話沒幾分鐘,辦公室門就被輕輕敲響。
孫敏推門而入,一眼就瞥見靠在椅背上的張山 —— 他臉上沒有往日的豪爽笑容,也沒有明顯的怒容,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桌面,周身透著一股低氣壓。
孫敏心裡 “咯噔” 一下,瞬間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跟了張山這麼多年,她比誰都清楚,張山笑的時候可能在算計,發怒的時候反而容易哄,可一旦露出這種毫無表情的模樣,才是真的動了肝火,藏著壓不住的戾氣。
她輕手輕腳地關上門,腳步放得極輕,走到張山辦公桌前,微微欠身,語氣恭敬:
“張書記,您找我?”
張山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眼神沉得像潭水,看不出深淺:
“坐。”
孫敏依言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桿挺得筆直,不敢有半分鬆懈。
“孫海,最近沒再惹事吧?”
張山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孫敏心裡一緊,連忙應聲:
“沒有沒有,他最近老實得很,就在公司待著,沒出去瞎晃。”
“老實?”
張山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我聽說,前陣子東河村拆遷,有村民被人打了,現場有人認出,動手的是孫海公司裡的人?”
孫敏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連忙解釋:
“張書記,那都是誤會,就是幾個年輕人衝動,跟村民起了點衝突,算不上打人,後來都已經私了了……”
“私了?” 張山打斷她,語氣冷了幾分,
“君凌已經盯上跨江大橋和拆遷的事了,還讓趙偉明查工地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