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煒特意把 “營商環境”“重點企業” 這兩個詞咬得很重,暗示李娜:
抓陳嚴不僅是辦案,還會影響 Y 市的經濟形象,這是市政府要管的事,她一個市局局長,得聽招呼。
李娜坐在對面,手裡拿著陳嚴的協助調查通知書和檢察院的延長批覆,推到陳煒面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硬氣:
“陳市長,我先跟您明確三點。第一,扣陳嚴不是‘隨意’,是有檢察院批准的,程式合法,您可以看檔案;第二,陳嚴涉及的是‘威脅政府工作人員安全案’,不是普通經濟糾紛;第三,我是市局局長,辦案只對證據和程式負責,不對‘行政級別’負責。”
這話直接戳破了陳煒的 “行政施壓”。
她明著說 “不對行政級別負責”,暗著就是告訴陳煒:
你是市長,但管不到辦案權。
陳煒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沒想到李娜這麼不給面子。
他伸手拿起那份批覆,掃了一眼上面的公章,心裡清楚程式確實沒問題,可洪曉的話還在耳邊,他不能就這麼空著手回去。
“李局長,我知道程式合法,但你也要考慮實際情況。”
陳煒的語氣軟了些,卻多了幾分暗示,
“洪家在 Y 市的投資佔比不小,要是陳嚴一直被扣著,洪家那邊有情緒,後續撤資、停專案,影響的是 Y 市的 GDP,最後還是得市政府來擦屁股。你就當給我個面子,先放陳嚴出來,後續調查,可以讓他隨叫隨到。”
他試圖用 “經濟利益” 和 “個人面子” 打感情牌,甚至暗示李娜:
放了陳嚴,是幫市政府,也是幫她自己,免得後續因為 “影響經濟” 被問責。
李娜卻沒接這個茬,她拿起桌上的物流園初步勘察報告,翻到 “西邊倉庫暗格” 那一頁,推給陳煒:
“陳市長,您關心 Y 市的經濟,我理解。但您可能不知道,我們在陳嚴的物流園裡,發現了一個未登記的暗格,裡面疑似藏有‘無實際貨物的運輸賬冊’—— 這些賬冊很可能涉及洗錢,一旦查實,洪家的這些‘投資’,本質上就是非法資金的洗白工具。您覺得,這種‘非法投資’,值得我們為了 GDP 去妥協嗎?”
陳煒的目光落在 “洗錢” 兩個字上,心裡咯噔一下。
他之前只知道洪家有問題,卻沒想到這麼嚴重。
他不敢再提 “放陳嚴”,卻又咽不下這口氣。
自己一個堂堂市長,親自跑一趟,不僅沒要到人,還被李娜用 “洗錢” 的證據堵得說不出話,這讓他覺得格外沒面子。
“李局長,你這是不給我面子,也是不給市政府面子!”
陳煒猛地拍了下桌子,杯子裡的水濺了出來,
“市局歸市政府管轄,我現在以市長的身份,要求你立刻召開局務會,重新審議陳嚴的案件!要是你執意不放人,我會向省廳和市委提交報告,反映你‘濫用職權、影響營商環境’的問題!”
他徹底撕破臉,搬出了 “行政管轄” 和 “向上舉報” 的殺手鐧,試圖用職權威脅李娜。
你不給我面子,我就給你穿小鞋,讓你在省廳和市委面前難做人。
李娜卻絲毫沒慌,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檔案,語氣依舊冷靜:
“陳市長,局務會我可以開,但審議結果不會變。證據沒查完,陳嚴不能放。至於您要提交報告,我隨時配合。您反映的‘問題’,最好先跟省委那邊同步一下,免得造成‘資訊不對稱’。”
陳煒坐在椅子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裡的批覆檔案被捏得皺巴巴的。
他既沒要到人,還暴露了自己 “想幫洪家” 的意圖,甚至可能被李娜記在心裡,後續給專項組提供 “陳煒干預辦案” 的線索。
“行,李局長,你厲害。”
陳煒站起身,語氣裡滿是不甘,卻沒再提 “舉報” 的事,
“我倒要看看,你這案子能查多久,你這局長的位置,能坐多久。”
說完,他沒再停留,轉身就走,連桌上的檔案都沒拿。
走到會議室門口時,他聽到李娜在身後說:
“陳市長,慢走。另外,您要是想給洪家回話,就說陳嚴的事,我說了才算,誰來都不好使。”
陳煒的腳步頓了一下,卻沒回頭,快步離開了市局。
黑色轎車平穩地行駛在 Y 市的主幹道上,陳煒靠在後排座椅上,剛才在市局會議室裡的 “怒火” 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鬆弛。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回想起李娜剛才的反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這場 “施壓”,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 “放陳嚴”,而是為了 “探底”。
他根本沒指望李娜會賣他這個市長面子。
畢竟李娜是君凌的鐵桿,又是衝著洪家來的,怎麼可能因為他一句話就放了陳嚴這個關鍵人物?
他之所以親自跑一趟,不過是演一場戲:
既要在李娜面前 “擺足市長的架子”,保住自己的權威;
更要藉著這場 “硬剛”,摸清兩個最關鍵的問題 —— 陳嚴到底招沒招?
警方手裡到底有多少證據?
陳煒比誰都清楚,他和洪家的 “人情繫結” 裡,藏著不少見不得光的事。
所以他在會議室裡故意提 “陳嚴是重點企業管理者”“影響營商環境”,其實是在觀察李娜的反應。
如果李娜順著他的話茬鬆口,或者透露出 “陳嚴不配合” 的資訊,反而說明陳嚴可能已經招了,警方有恃無恐;
但李娜始終只談 “程式” 和 “暗格線索”,沒提陳嚴的口供情況,這反而讓他鬆了口氣。
這說明陳嚴沒招,警方還只能靠外圍線索突破,暫時沒波及到他。
他更關心的是,警方到底掌握了多少能指向洪家核心的證據。
但李娜只說 “發現暗格,疑似有黑賬”,用的都是 “疑似”“可能” 這類不確定的詞,說明警方目前只有線索,沒有實質證據,還沒摸到洪家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