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兒窩在沙發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螢幕上咧著嘴、笑得牙齦都露出來的自己。
背景是暖洋洋的張寧家裡，螢幕定格在那張珍貴的合照——少時姐妹們第一次和張寧聚餐。
照片裡，張寧被她們八個人起鬨著硬塞在中間，頭上還滑稽地扣著個毛茸茸的馴鹿髮箍，臉紅得像個蒸熟的螃蟹。
九雙塗著各色甲油的手，齊刷刷地對著鏡頭比劃著“V”。
現在細看，他那露在髮絲間的耳朵尖，紅得可真有點蹊蹺……現在想想，恐怕不止是店裡暖氣太足那麼簡單。
“叮——”
突如其來的LINE訊息提示音嚇得她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張寧：【餐單發來】
緊接著又是一條：
【糖醋肉的比例，是要糖三醋七的精準配方，對吧？】
林允兒瞬間把手機緊緊按在左胸口，心跳得像剛被劇烈搖晃後猛地擰開蓋的碳酸飲料，無數甜蜜的氣泡“咕嘟咕嘟”地頂上來。
她蜷起腿，縮在沙發一角，手指在螢幕上飛快點按：
“嗯！還要漢南洞那家貴得要死但好吃到哭的日料店的頂級刺身船！
對了，忙內最近在瘋狂健身塑形，給她單獨準備一份雞胸肉沙拉，記住啊！西藍花要水煮的不能油，多放點聖女果……”
打字打到一半，一個狡黠的小惡魔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她嘴角彎起一抹得意的笑，唰唰唰刪掉剛才那一大段，重新輸入：
「張理事應該記得我……喜歡吃甚麼的吧？」（配上個兔子撒嬌的表情包）
傳送成功！
幾乎是立刻，對方狀態列就跳出了“正在輸入中……”，可那狀態條來來回回，磨磨唧唧閃了整整兩分鐘！
最後彈出來的，卻是一個標點符號都吝嗇的簡單回覆：
【知道了】（惜字如金張總上線）
林允兒看著螢幕上那三個字，抱著手機“噗嗤”一聲傻笑起來。
笑著笑著，一個念頭像冷水一樣澆下來，笑容僵在臉上：等等！
他那公司新劇專案鬧得沸沸揚揚……之前聽秀英歐尼八卦，說他挑女主角挑得抓狂，糾結得很……
“為甚麼呢？”她咬著大拇指的指甲蓋，眉頭擰成川字，“明明自己公司簽了這麼多漂亮女藝人，為甚麼不讓‘我們’上呢？”她下意識把少時姐妹劃歸到了“我們”陣營。
“他當初收購SS的時候，放話要拍現象級偶像劇來著，還說過……”
她猛地瞪大眼睛，手指都忘了啃，“該不會！女主角的位置，是要留給他那個天仙妹妹劉一菲吧？！”天仙要下場重拍電視劇了？！
“劉天仙？！”旁邊的林允珍一聽這名頭，直接拍了下茶几，“我的媽呀！完了完了！要真是這位，那可真是降維打擊！那可不比徐賢棘手多了？人家可是從小認識的青梅竹馬情分！”
“甚麼青梅竹馬！”林小允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從沙發上一蹦三尺高，滿屋亂竄，“胡說！他明明說過秀晶才是他從小認識的青梅！上回問他理想型，他還親口說的，喜歡小鹿眼、帶點少年感的女孩！”
她機關槍似的說完，聲音戛然而止，猛地捂住自己發燙的臉，一頭栽回沙發，像只燒熟的蝦，“啊！……我不是……”這不就是我自己嘛！說漏嘴了！
“哎一古～原來如此！”林允珍憋笑憋得全身都在抖，肩膀一聳一聳，“這不巧了嗎？我們家允兒不就是標準的小鹿眼，活潑起來那個勁兒，少年感十足嘛～”
她看著妹妹羞憤欲死的表情，忍著笑補充，“不過劉天仙人家咖位早衝出國門了，重心都在大銀幕，怎麼可能回頭演電視劇跟你搶飯碗嘛。”
林小允恨恨地一口咬碎嘴裡的葡萄肉，汁水四濺：“那！到底！是甚麼鬼原因啊？！”
“我說小允啊，這問題其實跟禿子頭上的蝨子一樣——明擺著！”林允珍翹著保養得宜的手，用戴著婚戒的那根手指點了點妹妹光潔的額頭，戒指在燈光下折射出過來人的智慧光芒，“要麼嘛，就是你家這位眼光太高，嫌你那‘瞪眼派’演技撐不起女主，還得回爐改造。”
她拖長調子，故意上下打量妹妹那張無可挑剔的精緻臉蛋，“不過就衝你這張臉！只要往鏡頭前那麼一站，海報一貼，就是收視保障！
偶像劇看臉就夠了，他張總不至於為這點‘小事’較真吧？”
林小允剛想反駁，就被姐姐快嘴堵了回去：“得得得！少跟我這兒裝純情小白兔！男人那點佔有慾和小心思，你姐我這已婚婦女還能看不透？”
林允珍端起她的冰美式咖啡杯優雅地抿了一口，杯沿留下一個清晰的玫紅色唇印，像朵即將凋落的玫瑰。
“說白了吧，偶像劇的‘吻戲’那玩意兒，對男人來說，就像他們衣櫃裡必備的白襯衫一樣——明知道天天穿洗不出甚麼花兒來，可只要想到別的女人能扒開自己襯衫釦子……”
她放下杯子，眼神銳利，“誰樂意啊？尤其還是自己擱心尖尖上的人！能忍得住才怪了！”
她說完，給了妹妹一個“這下懂了吧”的眼神。
“啊啊啊歐尼！那怎麼辦呀？！”林小允絕望地揪著自己柔順的頭髮，瞬間炸成一隻可愛的布偶貓，“現在哪還有甚麼大火的偶像劇沒吻戲的？清湯寡水誰看啊！
難道讓我直接轉行去演歷史大劇《大長今》續集？演尚宮的嬤嬤？！”
“噗！”林允珍被她這離譜的想法逗得魚尾紋都笑出來了，“喲！您可真敢想！人家國寶級演員李英愛老師，年輕時候也沒您這麼著急嫁人呢！”
“歐！尼！”林允兒整張小臉皺得像剛出爐的包子，寫滿了生無可戀，“我撲街撲了那麼多次，好不容易演技有點開竅，摸到正經女主劇本的門檻了……難道就要被卡死在吻戲這一步？！”
她悲憤地抄起一個抱枕，整張臉狠狠埋進去，聲音悶得嗡嗡響：“這還有沒有天理了！我恨吻戲！恨！”
“傻丫頭，”林允珍悠哉悠哉地晃著手裡的咖啡杯，“說白了，就看你心裡那桿秤往哪頭壓了。”
她湊近，壓低聲音，像分享絕密情報，“是選擇守著鍋裡的、熱氣騰騰的老火參雞湯（指張家少奶奶的安逸身份），還是繼續惦記櫥窗裡那些看著漂亮但齁甜的法式馬卡龍（指事業）。不過嘛……”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滿意地看著妹妹從抱枕縫裡偷偷瞄過來的眼神，才慢悠悠地“啪”一聲合上保溫杯，蓋棺定論：“就憑張家的金山銀山，你現在要敢宣佈退出娛樂圈，信不信明天半島財經版頭條就得是：‘張氏集團準少奶奶為愛息影，豪門少夫人初露端倪’？”
林小允徹底崩潰，把自己柔順的長髮揉成了亂糟糟的鳥窩，抓著手機在寬大的沙發上來回翻滾：“啊啊啊！瘋了瘋了！當初是哪隻眼睛瞎了，覺得他那麼開明，沒看出來骨子裡這麼守舊這麼古板！老！古！董！”
“解鈴還須繫鈴人唄。”林允珍站起身，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兩條路：要麼，放大招，使勁渾身解數撒個嬌，讓他心軟妥協。要麼……”
她狡猾地眨眨眼，湊到妹妹耳邊，用氣聲說道，“讓編劇改劇本！吻戲全改成借位！後期用鼓風機吹出唯美的頭髮遮擋曖昧角度，製造接觸假象！這招韓劇常用，好使得很！”
林小允把懷裡的抱枕捶得“噗噗”悶響，幾縷髮絲凌亂地粘在被眼淚打溼的臉頰上：“為甚麼啊！剛把緋聞的問題壓下去，新的關卡又橫在眼前……這遊戲怎麼通關啊！”
她猛地抓住姐姐的手腕，像抓住救命稻草，“歐尼！你當初是怎麼搞定姐夫的？他就從不為你的戲吃醋？”
“我？”林允珍柳眉一挑，露出一個女王般的微笑，“簡單！我直接給他報了個最高階別的跆拳道黑帶速成班！然後笑眯眯地對他說——”
她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模仿丈夫當年那認命的語氣：“老婆大人……下次再有吻戲……千萬提前報備……我……我保證不打男主角的臉！絕對！”
說完她自己繃不住，先捂著肚子笑倒在沙發上，胸前的珍珠項鍊隨著她的笑顫簌簌輕響。
落地窗外，初春的雨絲悄然飄落，細密地敲打著玻璃窗。
林允兒聽著那沙沙雨聲，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徐賢最近脖子上總戴著的那條小巧精緻的星星項鍊！怎麼那麼眼熟？
等等！那不是上次……她送給張寧的某個品牌限量款嗎？！怎麼會……？！
“允兒啊！”林允珍抱著哭鬧完終於累得睡著的小墨站在樓梯口，朝著客廳壓低聲音喊，“你要真打算打這場硬仗……記得到時候在打歌服裡動點手腳，縫個暗袋啥的！”
“暗袋？”林小允一臉懵，“裝甚麼？針孔攝像頭嗎？”
“裝點雄心壯志啊傻丫頭！”林允珍恨鐵不成鋼地翻了個標準的白眼，音量沒控制好，嚇得懷裡的小墨不安地哼唧了一聲，她趕緊壓低聲音，“當年你姐夫那個傻大個追我的時候，最絕的一招是甚麼知道嗎？
那傻子把鑽戒藏在我們家最常吃的泡菜罈子底下！等我撈泡菜的時候……你懂的！這叫戰術！”
淅淅瀝瀝的雨聲裡，林允兒抬頭望向廚房。
父親正戴著老花鏡，表情嚴肅地研究著攤開在料理臺上的醒酒湯食譜。
這個畫面莫名戳中了她的笑點，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也許感情這回事，就跟她在舞臺上表演打歌一樣？
既需要燈光下閃閃發亮的勇氣和決心，也需要在看不見的地方，比如袖口裡，藏點小小的秘密武器？
比如明天那份，“碰巧”多熬出來的、某人最喜歡的參雞湯？
第二天清晨。
張寧公寓裡，咖啡機正“咕嚕咕嚕”冒出第一縷帶著焦香的蒸汽。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門鈴像催命符一樣瘋狂炸響！
張寧頂著一頭亂髮，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去開門，透過貓眼往外看——
嚯！門外簡直是小鬼當家現場！
三個頂著雞窩頭、明顯剛被從床上挖起來的女人，跟沙丁魚罐頭似的擠在他狹窄的門口。
領頭的金泰妍，身上還穿著印滿胡蘿蔔圖案的兔子連體睡衣，眼皮浮腫，臉頰上居然還殘留著一道沒卸乾淨的睫毛膏痕跡！
像是半夜被人從被窩裡直接拎出來的。
“Surprise！”李順圭那顆頂著標誌性雞窩頭的腦袋，猛地從金泰妍身後探出來，人字拖“啪嗒”一聲踩上他家光潔的玄關瓷磚地面，毫不客氣地就往裡衝！
她鼻子像獵犬一樣瘋狂抽動著，目標明確地撲向廚房：
“培根煎蛋的味道！歐巴！我要溏心蛋！流黃的那種！”（乾飯人屬性暴露無遺）
金泰妍不好意思地揪著睡衣下襬，低著頭，聲音軟糯得像剛出爐的糯米糕：“那個……帕尼她……她今天早上……又把平底鍋燒穿了……”（隊長的沉穩優雅此刻蕩然無存）
站在後面的黃美英配合度滿分，立刻高高舉起手裡那個焦黑如炭、還帶著詭異焦糊味的平底鍋鍋底，臉上揚起她最拿手的、殺傷力十足的月牙眼笑，聲音甜得能齁死人：“歐巴~~~教教我們嘛~~到底怎麼才能做出你那麼好吃的早餐嘛~~~”（撒嬌王牌出擊）
金泰妍被她這嗲嗲的語氣弄得耳朵尖都紅透了，手指把軟綿綿的睡衣下襬絞得快打成死結：“就……就今天早上……實在是沒辦法了……”（社死現場的窘迫）
黃美英一看金泰妍這害羞樣，彷彿收到了鼓勵訊號，立刻得寸進尺地晃動張寧的胳膊：“歐巴～上次你做的那個鮮蝦粥……真的好好喝哦～～～”（尾音拉長得自帶波浪線）
這撒嬌攻擊，饒是張寧也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就是就是！”在一旁看戲的李順圭適時加入戰局，抱著胳膊煽風點火，“喂！張寧！三大當紅女偶像大清早屈尊降貴陪你吃早餐！這福氣，多少人燒香拜佛都求不來！別不識好歹啊！”（陰陽怪氣小能手）
張寧看著這三個各懷鬼胎的“不速之客”，認命地嘆了口氣，認命地開啟冰箱翻找食材：“真是……昨天剛伺候了個點單的林少爺（指允兒），一睜眼又來了三位祖宗……”
“呀！”李順圭突然跳起來，像發現了甚麼重大機密，指著他，“等等！你剛才說甚麼允兒點單？！你跟允兒私下有秘密暗號？”（雷達瞬間發動）
這話簡直像往熱油鍋裡潑了勺冷水！
金泰妍像只炸毛的小貓，耳朵“噌”地豎起來，警覺地瞪大雙眼掃視張寧！
“啊？甚麼？沒有！不是！她亂說的！”張寧被金泰妍那眼神看得一陣心慌，手忙腳亂想去拿牛奶，結果“哐當”一聲，整整一大盒牛奶直接打翻在地！
乳白色的液體瞬間在他乾淨的白襯衫上暈開一大片狼狽的溼地！
“樸成勇！”張寧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絕望地大喊，“別躲了！快！訂十人份的海鮮粥外賣！速度！”（日常呼喚萬能助理）
“噗哈哈哈哈哈！”三個女人看著他的窘樣，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毫不客氣。
混亂中，金泰妍突然伸手，指尖帶著點她獨有的溫軟，輕輕擦掉張寧嘴角沾到的一滴咖啡漬：“歐巴怎麼還是這麼笨手笨腳的……”（動作自然又親密）
這個極其自然的親暱動作，讓張寧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彷彿他們之間早已熟悉到不需要任何距離。
“喂喂！歐巴！我要雙倍芝士碎！”黃美英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她已經扒拉開冰箱門開始“點餐”。
李順圭看不下去，揪著她的後衣領把人往外拖：“黃美英你是來蹭飯的還是來約會的？要點臉行不行！”（破壞氣氛擔當）
張寧扒拉著自己更亂的頭髮，頂著一身牛奶漬，垂頭喪氣地往廚房走：“外賣小哥？我比外賣小哥還慘！只有清湯寡水的陽春麵！愛吃不吃！自己撈！”
他帶著火氣從櫥櫃裡拽出掛麵。
“嘖，兇甚麼兇嘛～”黃美英扒在廚房門框上，探出半個腦袋，繼續她的作死發言，“上次你做的那個超級嫩的雞蛋卷……”
“閉嘴！”張寧忍無可忍，抄起手邊油膩膩的平底鍋作勢要砸過去，鍋底差點蹭到黃美英閃躲的鼻尖，“再敢提雞蛋卷！信不信我往你們仨的麵湯裡擠滿一整管芥末醬！！！”（終極咆哮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