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珍小心翼翼地捏著那塊玉佩,藉著頂燈的光線細細端詳。
她手腕上戴著的翡翠鐲子無意識間碰到了茶几玻璃,“叮”一聲脆響,嚇得她趕緊停住動作。
“嘶……”她忍不住咂舌,“這水頭,這塊頭……這玩意兒怕不是能抵你十套頂級設計師定製的打歌服了吧?!”
她突然湊近妹妹耳朵邊,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調調:“所以……張寧媽媽是不是……對你格外關照?更喜歡你?”
林小允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劇烈顫抖了一下。
她猛地想起在華夏的那個傍晚,張寧媽媽確實親熱地拉過她的手,笑眯眯地誇:“小允這手啊,真軟真漂亮。”
可下一秒,就轉向了徐賢,同樣和藹地稱讚:“賢兒這字寫得真是端正,一看就靜得下心。”
兩種截然不同的誇獎方式,在當時熱鬧的氛圍裡不顯山不露水,此刻卻像一根極細的針,悄無聲息地扎進了她的心尖。
“歐尼……”她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姐姐的手腕,聲音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和徐賢……我們同時掉進水裡……”
“張寧肯定會先撈你!”林允珍想都沒想,斬釘截鐵地截斷她的話,甚至還揮了揮手,彷彿在揮走一個麻煩,“這還用問?”
隨即她又話鋒一轉,眼神嚴肅起來,“但要是你倆因為這事鬧掰了,撕破臉皮……”
她點了點林小允的鼻子,“我這個當親歐尼的,肯定第一個先抽你!讓你知道甚麼叫手足情深!”
林小允被歐尼這“大義滅親”的宣言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可笑著笑著,一顆滾燙的淚珠毫無預兆地“啪嗒”砸在了胸前的玉佩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可是歐尼……”她鼻音濃重,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他……控制不住的那種……”
林允珍看著妹妹蜷縮在寬大沙發裡的單薄身影,心裡猛地揪了一下。
這姿勢,這模樣,瞬間讓她想起多年以前,少女時代剛出道不久那段最黑暗的日子。
那一次,允兒被瘋狂的anti潑了滿身的紅漆,也是像現在這樣,蜷縮在冰冷的宿舍角落裡瑟瑟發抖,卻還硬擠出笑容對她說:“歐尼別擔心啦……我、我正愁頭髮該染個甚麼顏色呢……這下倒省事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驅散那不好的回憶。
她拿起溼巾盒子,“咔噠”一聲利落地開啟,抽出一張擦乾淨沾了葡萄汁的手指,又把盒子重重合上,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還記得你八歲尿床那次嗎?”她突然開口,打破了沉寂。
“呀!歐尼!”林小允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彈坐起來,臉蛋通紅,“那都是猴年馬月的糗事了!提它幹嘛!”太丟人了!
“當時徐賢那孩子……”林允珍沒理會她的炸毛,指尖“叩叩”叩著面前的玻璃茶几,發出有節奏的輕響,“可是默默幫你洗了整整三天床單!自己都凍感冒了也不肯跟我說實話,怕我訓你!”
她的語氣加重,“現在……就為了個認識還不到半月的男人……你打算傷了這麼個好姐妹的心?”
“不是半個月!”林小允猛地尖叫起來,像是要證明甚麼,“是……是四百三十七個小時!精確到小時的!”
她聲音裡帶著自己也難以置信的執拗。
客廳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噗……”過了幾秒,林允珍突然繃不住笑了出來,伸手捏了捏妹妹氣鼓鼓的臉,“哎呀呀,我們家忙內真長大了啊,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連小時數都記得門兒清。”
她笑著把林小允攬進懷裡,語氣複雜,“不過啊……傻丫頭,感情這玩意兒,它不是超市大減價啊,還講個先來後到先到先得?徐賢那孩子……”
她嘆了口氣,“她是你紮了根十幾年的姐妹啊。”
“歐尼!”林小允猛地掙開姐姐的手臂,聲音帶上了委屈和不甘,“你就是覺得徐賢哪哪都好!溫柔!善良!是天使!可我也沒辦法啊!”
她捂著自己的胸口,那裡砰砰直跳,“他……他看著我的眼神……”
她頓住了,似乎在尋找最貼切的描述,最後只擠出幾個字,“……感覺像要把人吸進去!漩渦一樣……我心慌!”
窗外的暮色愈發濃重,天邊最後一絲光亮也被吞沒。
林允珍藉著客廳的燈光,看著妹妹因為激動和委屈而泛紅的耳朵尖,輕輕嘆了口氣:“允兒啊,知道為甚麼你拍哭戲,導演總說差點意思嗎?”
“因為……我天生太開心果了?”林小允悶悶地介面。
“是因為啊,”林允珍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撫摸著妹妹微微發顫的肩頭,就像小時候哄她入睡那樣,“你長這麼大,沒真正被傷透過心。”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無奈,“這次……你要是搞砸了……張寧能不能抓住兩說……但你和徐賢這十幾年的情分……可能就……”
她沒再說下去,但那未盡的含義沉重地落了下來。
林允珍的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林小允散落在肩頭的幾縷柔順發絲,如同纏繞著糾結的心事:“允兒啊,這地球上的男人多了去了,像漢江裡的魚一樣數不清。
可血脈相連、從小相互扶持到大的親姐妹……就我一個!”
她的語氣帶著點孤注一擲的煽動性,“閉上眼睛想想,十年後……二十年後的某一天,你是想跟徐賢牽著手,在濟州島的海風裡喝著橘子汁聊當年,還是想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冰冷的辦公室裡,對著某個男人的西裝外套發呆?”
“歐尼……”林小允被姐姐描繪的前後反差巨大的畫面弄得哭笑不得,眼淚掛在睫毛上將落未落,鼻尖還沾著點亮晶晶的淚痕。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
林小允嚇了一跳,慌忙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努力擠出平日慣常的甜美嗓音:“哦爸~~”
這聲呼喚剛出口,原本努力剋制的淚水卻像突然決堤的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噼裡啪啦往下掉,一顆接著一顆砸在衣襟上。
她自己都懵了。
明明在練習室被苛刻的老師罵得狗血淋頭能咬牙硬撐,打歌累到暈倒也絕不掉一滴眼淚,怎麼偏偏在父親面前,在他溫和的、帶著關切的目光下,就徹底崩潰了呢?
“哼,女人家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老頭子我可搞不懂。”
林父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抖摟著報紙,發出“嘩啦啦”的響聲,頭也沒抬。但老花鏡片後面,那雙眼睛卻閃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林允珍不滿地剜了父親一眼,手卻誠實地伸過去,用紙巾輕輕擦拭妹妹臉上的淚痕,一邊擦一邊維護:“我們允兒可是專業的!在鏡頭前面哭都得提前計算好哪邊臉在燈光下更好看呢!”
“我是搞不懂你們那些小揪揪繞繞的心思。”林父終於放下報紙,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起來,掃過兩個女兒,“但男人這玩意兒,有時候跟獵豹有點像。你們擱這兒掰扯誰該拿下的工夫,他呢?”
他點了點空氣,“說不定早就聞到味兒了,心裡早有了主!他要是鐵了心相中徐賢那丫頭……”
他話鋒一轉,“你就算把漢江大橋哭塌了也沒用。反過來呢……”
林允珍被父親這“動物世界”般的比喻弄得無語,隨手把用過的紙巾揉成團砸了過去:“哦爸!你說得也太嚇人了!”
林父靈活地側身躲開“紙團攻擊”,哼了一聲:“本來就是大實話!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唱獨角戲沒意思!”
“所以哦爸的意思……”林允兒猛地抬起頭,像被點亮的燈泡,那雙小鹿眼在淚光後亮得驚人,“……是讓我去……搶過來?”
她的尾音帶著點顫抖,還有一絲不確定卻躍躍欲試的光芒。
“我是怕你將來後悔!”林父的聲音突然低沉下去,帶著少有的無奈,眼角的皺紋彷彿都加深了許多,“等到十年後,萬一……我說萬一啊,你日子過得不那麼順心了,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腦子裡會不會竄出個念頭‘唉,要是當年我沒放棄就好了……’”
他重重嘆了口氣,“這種念頭最傷人了——既把自己困在泥潭裡,也把好好的姐妹情攪和得稀巴爛!”
林允兒下意識地倒抽了一口冷氣。父親的話像一面冰冷的鏡子,突然照見了她一直逃避的可能性。
她猛地想起了上個月打歌節目後臺的偶遇——無意中看到前任因為得了大賞而春風得意時,自己心裡那份又酸又澀、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鈍痛感,就像有人把一顆沒熟透的檸檬硬生生擠在了舊傷口上……
林允珍看著妹妹慘白的臉色,突然用力拍了下自己大腿:“哦爸說得太對了!你現在和徐賢這狀態,就跟搶人氣爆棚的頂級演唱會內場前排票一樣!
搶到了手,抱著票美滋y,那叫皆大歡喜。要是搶不到呢……”
她攤手,做出個悲壯的表情。
“搶不到能咋樣?”姐夫樸尚賢正好抱著睡得像小豬一樣沉的小墨路過客廳,冷不丁插了一句,“我看啊,甚麼財閥公子哥都不靠譜!還是給咱們小允找個名牌大學教授安安穩穩過日子最實在……”
他就是個教授,當然覺得教授好。
“他才不是財閥!”林小允急得差點跳起來,連姐姐的比喻帶來的窘迫都忘了。
像被質疑了偶像的忠實粉絲,她飛快地掏出手機解鎖,手指在螢幕上劃拉幾下,然後直接把螢幕懟到歐尼眼前:“歐尼你看!看清楚!”
螢幕上赫然是張寧去年的福布斯青年富豪榜介紹截圖!
“二十歲!人家二十歲就靠自己賺了三百億!單位是韓元!”她激動地強調。
“嘶——!”林允珍看著那數字後面跟著的八個零,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倒吸的冷氣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我的媽呀……”她眼睛發直,呆滯了好幾秒,猛地抓住林小允的肩膀,像打了雞血一樣瘋狂搖晃起來,“林允兒!你給我聽好了!!
這種打著燈籠滿宇宙都找不著的鑽石鑲鑽的銀河戰艦級金龜婿!你要是敢給我放跑了!歐尼我就敢跟你斷絕姐妹關係!說到做到!!”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劈叉了,雙眼放光。三百億!三百億!
林小允被搖得頭昏眼花:“歐尼!你……你剛才不還說他是……是渣男嘛?!立場呢?!”
“剛才那是剛才!情況不一樣了!資訊差懂不懂!”林允珍叉著腰,理直氣壯,義正辭嚴,“現在是知道他不僅可能不是渣男,還是鑲了鑽點了金附魔了鈔能力的限量版優績股!
那能是一個概念嗎?!頂級資源,錯過就等著哭暈在漢江邊!”
“可……可是……”林小允看著歐尼瞬間倒戈的“財迷”樣,簡直哭笑不得,糾結地又開始啃自己的指甲,“真要攤牌……難道……”
她想象了一下那場景,自己都覺得荒謬,“難道要我衝進練習室,對著小賢大喊‘我們來場公平競爭吧!’?然後帕尼歐尼剛巧端著咖啡路過,笑嘻嘻地說‘也帶我一個唄’?
最後泰妍歐尼舉著個應援棒蹦出來大喊‘fighting!我來當裁判’?!”
她痛苦地捂住臉,“這兩個畫面……想想都要命啊!”簡直是社死現場plus!
林允珍被她這生動又窘迫的想象逗得“噗嗤”一聲笑噴了。
“哈哈哈!那敢情好啊!”她拍著沙發扶手,“你倆完全可以合夥拍部新劇,就叫《少女時代:戀愛大作戰》!收視率絕對破錶,把金恩淑編劇都比下去!”
“那……那我到底該怎麼辦啊?”林小允洩氣地垮下肩膀,攥緊發燙的手機,冰冷的螢幕清晰地映出她眼眶通紅、一臉迷茫的狼狽模樣。
“涼拌!”林父突然站起身,語氣輕鬆地拍了拍褲子,“我去看看小墨那小子睡著沒有,被子蓋好沒有。”
他慢悠悠地踱步經過小女兒身邊時,腳步微頓,用只有林小允能聽到的聲音,壓低嗓子語重心長:“真想要個明白答案……就該直接去問本人才最靠譜。別猜來猜去把自己繞溝裡。”
臨要走出客廳,他又扶著門框探回頭,一本正經地追加了一句:“對了啊,真要‘搶人’也得講究策略方法,可別學電視劇裡潑對方一臉咖啡那套……”
他嘖嘖兩聲,無比現實地提醒道,“現在高階定製服裝的洗衣費……貴得要命!咱家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說完才慢悠悠地關上門走了。
等父親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那頭,林允珍眼珠咕嚕一轉,閃電般出手,直接搶過了林小允手裡已經被捂出汗的手機!
“呀!歐尼還我!”林小允伸手就搶。
林允珍靈活地躲開,手指在螢幕上噼裡啪啦一陣按:“現在!立刻!馬上!給他打電話!”
“打……打甚麼電話啊!”林小允慌了。
“你就說!”林允珍已經快速調出張寧的號碼,一邊做口型一邊在電話撥通前飛快道,“明天!必須送應援餐車過來!韓牛套餐!十人份打底!理由……理由就是……”
她靈機一動,“……就說我們要拍練舞的影片!需要大量體能補充!”
“瘋了嗎歐尼!哪有大半夜十二點打電話叫餐的?!”林小允急得去捂手機,奈何晚了一步!
“嘟——嘟——咔噠。”
電話通了!
林允珍直接把手機塞回妹妹手裡,一臉“看你表演”的促狹表情。
林小允握著突然變成燙手山芋的手機,聽著話筒裡傳來那人熟悉的、帶著一絲睡意和疑惑的呼吸聲,心一橫,把眼睛一閉,破罐破摔,拿出平日練習生訓導師妹的氣勢,對著話筒兇巴巴地喊道:
“喂!明天下午三點!SM練習室!給我們送十人份韓牛套餐過來!要最高檔的那種!不準放泡菜!不準帶辣醬!西芹汁……西芹汁要冰鎮的!”吼完才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在發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緊接著,傳來張寧明顯帶著濃濃睡意卻又忍不住被逗樂的低沉笑聲,那氣息透過話筒清晰地傳遞過來:
“呵……林演員……”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和調侃,“你這大半夜的……是點菜呢?還是給我下戰書宣戰呢?”
那笑聲鑽進林小允耳朵裡,讓她覺得臉頰燙得更厲害了。
“少廢話!我就是想要你送!”林小允臉頰爆紅,羞惱交加地對著話筒吼了一聲,然後“啪”地一下飛快結束通話電話!
彷彿那手機燙手一樣,把它整個塞進了沙發坐墊的最深處藏起來!
她扭頭撞上姐姐林允珍那副拼命憋笑、肩膀都抖動得快要抽筋的模樣,惱羞成怒:“歐!尼!”
“幹得漂亮!”林允珍努力憋回笑意,朝她豎起一個明晃晃的大拇指,“不過……”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笑容僵在臉上,聲音陡然拔高,“等等……你剛才說的……是拍練舞影片……”
林小允看著姐姐變色的臉,那股鬱悶勁兒被沖淡了些,沒好氣地拿起自己的手機,飛快地給張寧發訊息:
「對了,那混蛋說明天要帶十臺高畫質攝像機過來!美其名曰要記錄下‘女團門面暴風吸入韓牛’的珍貴畫面!」
她手指用力戳著螢幕,像是在戳某個人的額頭。
接著又飛快打字補充道:
「還要搞直播打賞!說是甚麼‘眾籌應援餐車回本計劃’!簡直離譜!」
訊息發出去,看著螢幕上那串字,她心裡那股邪火莫名消了不少,嘴角抑制不住地,偷偷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