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身子微沉，巧妙地卸掉了大部分衝力，後背撞上牆面時只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悶響。
這點撞擊對他那副常年被“強化”過的筋骨來說，連個紅印都不會留下。
他低頭一看，懷裡這個抖得像片風中秋葉的小姑娘…嗬，這不就是前世粉絲口中那個“光靠臉就能殺人”的裴大頭——裴珠泫麼？
離近了看，這張日後被媒體狂吹的“神顏”正泛著劇烈運動後的珍珠光澤，連慌亂中微張的唇瓣都顯出嫩生生的粉。
她染著珊瑚色的指甲死死摳進他袖口的布料，勁兒大得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甲幾乎要掐斷線頭。
“裴……珠泫？”這名字脫口而出。
懷裡的人猛地抬頭。
一束陽光正好穿過走廊高窗打在她臉上，細瓷般的面板彷彿在發光，連鼻尖上那點細小的絨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雙小鹿似的眼睛陡然睜大，裡面清清楚楚映著他那張有些錯愕的臉。
“您、您怎麼……”裴珠泫話說到一半趕緊咬住下唇，耳朵瞬間著了火似的燙起來。
練習室裡暖氣開得足，她穿著薄毛衣，對方胸膛的溫熱隔著兩層布料都能感受到。
“沒事吧？”他放低了點聲音，一股若有似無的鈴蘭香氣鑽進他鼻腔，淡淡的。
“真…真沒事！”裴珠泫耳朵的紅暈迅速蔓延到脖子根，手指頭像是被燙了，“嗖”地一下從人家袖子上彈開。
視線撞上那雙含笑的桃花眼時，她的大腦才終於後知後覺地卡上齒輪——這張臉！
不就是最近八卦熱搜天天霸屏的SS娛樂新任張社長？！真人怎麼比照片還……
“謝…謝謝您……”聲音裡還帶著點劫後餘生的顫音，她猛地意識到自己還半掛在人家臂彎裡，簡直是火上澆油！
她手忙腳亂想站穩，散下來的髮絲不經意掃過對方的手背，帶起一陣微弱的、令人發癢的電流感。
張寧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剛才那一把撈住的細腰，怕不是兩隻手就能圈住。
現在看清了這張被吹上天的臉，他突然覺得粉絲們狂刷的“初戀白月光”……好像也沒太誇張？
他屈起指節蹭了下鼻尖，壓下那點笑意：“裴小姐該多吃點，下次再這麼摔，我可接不住了。”
“您……認識我？！”裴珠泫更慌了，下意識後退半步，一個九十度鞠躬完成得又快又猛，額前碎髮再次掃過他的指節，“今天……實在給您添麻煩了！”
她死死盯著自己帆布鞋的鞋尖，恨不得看穿地板躲進去。要是被室長知道她們為了一口辣炒年糕偷溜出去……
“走路看著點。”張寧抬手撣了撣西服上不存在的灰塵，那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路邊遇到迷路的小貓，“再這麼跌下來，你這小身板兒誰接得住？”
這話臊得裴珠泫臉皮發燙，手指緊緊絞著衛衣下襬，小聲嘟囔：“剛…剛練完四小時，腿……不聽使喚了……”
“我知道。”張寧忽然微微傾身，聲音壓得低低的，直接鑽進她耳朵裡，“所以……才特意在這層堵你啊。”
裴珠泫瞳孔猛地一縮，舌頭差點咬到！
就在這時，宋基範那標誌性、火藥味十足的怒吼像炸雷一樣劈進樓道：“裴珠泫！姜澀琪！你們兩個！打算去哪兒？!”
“嗡——”地一聲，兩個女孩瞬間石化成了門神。
姜澀琪可憐巴巴地看向張寧求救，卻發現這位大佬正慢悠悠地整理著自己的襯衫袖釦，一副“哎呀有好戲看”的悠閒姿態。
“宋室長，”張寧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穩穩蓋住了宋基範的火氣，“藝人管理條例第三十二條？”
宋基範的臉“唰”地白了，像被掐住了脖子，磕巴了一下：“……體、體重管理達標是……”
“嗯，”張寧慢條斯理地點頭，手指極其自然地在她纖細的腰側輕輕點了一下，裴珠泫本能地一縮，“所以，體重不達標的練習生，能經得住高強度訓練？”
沒等宋基範接話，他轉身，動作利落，西裝下襬劃出乾脆的弧線，“帶她們出去吃頓好的，營養補充到位。算我今天批的假。”
“但是，張社長，她們的體重監測……”宋基範還想掙扎，那點職業素養在強權面前顯得搖搖欲墜。
“怎麼？”張寧挑眉，眼裡的那點笑意瞬間凍結成冰碴，“我的決定，有問題？”
宋基範後背汗毛倒豎，臉上瞬間擠滿了最標準的狗腿子笑容，速度堪稱川劇變臉：“哎喲張社長您說的！她們小孩子不懂事，讓您費心了！”
“我倒覺得挺懂事。”張寧終於鬆開了扶著裴珠泫的手，指尖彷彿不經意地擦過她冰涼的手腕，“食堂那雞胸肉沙拉再吃下去，哪天被狗仔拍到，通稿就該寫SM公司虐待練習生，天天啃草了。”
“噗嗤！”姜澀琪一個沒忍住笑出聲，又在宋基範的怒視下飛快捂住嘴，臉憋得通紅。
裴珠泫偷偷抬眼瞄向張寧。
這男人平時在公開照片裡總帶著三分溫和笑意，此刻眼底卻只剩下冰涼的審視。
這一冷一熱的反差，像根羽毛搔過她緊繃的心絃，噗通漏跳了一拍。
直到姜澀琪猛地拽住她袖子往外扯，她才驚覺手心早被汗浸得溼漉漉、黏糊糊的。
“歐尼！你臉紅的像個番茄！”姜澀琪一出樓道就恢復了蹦躂，小嘴叭叭個不停，“哇塞！剛才張社長是在護犢子吧？絕對是吧！”
“……閉嘴！”裴珠泫煩躁地一把把衛衣帽子扯起來罩住腦袋，可惜遮不住微微上翹的嘴角。
“還不承認！”姜澀琪突然一個急剎車，湊到她耳朵邊，聲音壓低但興奮到顫抖，“我可聽見了！他說‘特意堵你’誒！特意！”
裴珠泫腳下一絆，差點撲街：“熊澀琪！你想死啊？！”
“哎呀哎呀，”姜澀琪笑嘻嘻地舉手投降，作勢往前快走了幾步，又突然停下，一臉認真，“不過歐尼你不覺得麼？有些人吧，突然冒出來的時候，就像一顆流星‘唰’地砸進心裡，瞬間就天亮了！”她說完自己先用力點點頭。
裴珠泫望著走廊盡頭空蕩蕩的地板，那裡早就沒了那個挺拔的身影。
她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要我說呀——”姜澀琪突然像個泥鰍似的又溜回來，踮著腳尖湊近裴珠泫耳朵根，故意學著打歌節目MC油膩膩的腔調，“嘀！現在是緊急突擊問答時間！裴珠泫 xi！請問你對張寧 xi的第一印象是——哎呀歐尼輕點！”
裴珠泫耳尖那點火苗“轟”地燒透了半張臉，伸手就精準擰上她胳膊：“好你個小熊崽子！上週偷吃我藏在更衣室最裡層口袋的巧克力這事兒我還——”
“歐尼快看！”姜澀琪突然指著樓梯轉角一處，聲音拔高了八度，“那是不是張寧歐巴掉的袖釦？！”
裴珠泫想也沒想猛地回頭！
空的！
再轉回來，姜澀琪這壞包已經一個箭步衝到下面三層臺階，得意洋洋地舉著手機晃悠，螢幕上赫然是她縮在張寧懷裡那懵圈又驚慌的小表情！“嘿嘿，限量版公主抱紀念照！高畫質絕版！”
“姜！澀！琪！給我刪了！”裴珠泫鞋都顧不上提好就往下衝，鞋跟“砰砰砰”砸在臺階上的節奏又急又響，活像她那會兒亂了套的心跳。
衝到拐角時，那若有似無的、像冬日雪地松木的清冽味道，還有那句“48公斤才達標”時他眼底閃過的一絲促狹，突然又撞進腦海裡。
姜澀琪靈活地一貓腰，躲在樓下自動販賣機後面，露出半張小臉奸笑：“獨家買斷費！兩桶炸雞！”
她“啪”地拍在販賣機玻璃上，指著裡面金光閃閃的焦糖爆米花，“再加這個大的！”
“你！上！周！秤！完！體！重！說！了！什！麼！”裴珠泫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現在是打劫時間！少廢話！”姜澀琪有恃無恐地把手機舉得更高，螢幕晃得裴珠泫眼花，“這張！賣給D社！換十頓韓牛烤肉都不虧吧？！”
裴珠泫被她氣得噎住，視線不經意掃過販賣機明亮的玻璃窗面。
反光裡的女孩，臉蛋通紅像擦了最辣的辣椒粉，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鳥窩，更糟心的是，早上拼命練舞摔那一下蹭花了眼妝，現在下眼瞼暈開一大片烏黑，髒兮兮活像在地上滾了一圈……等等！
這黑乎乎的汙漬，跟他西服袖口上蹭到的……
她心裡咯噔一下。
“歐尼？你傻啦？”姜澀琪伸出爪子在她眼前揮了揮，“難道真被流星……砸壞腦子了？”
裴珠泫猛地回神，二話不說，“唰”地抽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用力塞進自動販賣機的投幣口，手指狠狠戳下按鈕！
“兩盒紫菜包飯！再加……兩瓶！”她頓了一下，惡狠狠地加重語氣，“香！蕉！牛！奶！”
“哐噹噹——”飲料滾落的聲音格外清脆。
裴珠泫彎腰去撿，聲音悶悶地從販賣機下方傳來，有點咬牙切齒，又有點破罐破摔：
“……照片，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