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泫、姜澀琪、孫勝完、樸秀榮四個腦袋頂著汗，在樓下練習室裡喘著粗氣，地板上全是她們踩出來的汗印子。
《Gee》的旋律今天第九遍蹂躪她們的耳朵。
“一！二！三！四——”裴珠泫咬著牙根喊拍子，汗溼的馬尾甩得像條抽人的小鞭子。
“咚！”旁邊一聲悶響。
孫勝完左腳拌右腳，整個人撞在鏡子上，肩帶直接溜到胳膊肘。“哎喲喂！這轉圈是跟人骨頭有仇嗎？！”
她呲牙咧嘴地揉著撞疼的肩膀。
姜澀琪還特淡定地對鏡子擠笑，露出八顆白牙：“勝完吶~不是說要做徐賢前輩那樣優雅穩重嗎？”
話音沒落，她左腳尖突然一崴，哎呀一聲，後腦勺精準無誤地砸在樸秀榮隨手擱地上的瑜伽墊上！
“啊！”樸秀榮感覺一股大力從背後頂來，整個人失去平衡栽進了旁邊成堆的海綿墊裡，手裡捏著的草莓牛奶味唇膏“啵唧”一下印在姜澀琪鎖骨上，“歐尼！你謀殺親忙內啊？！”
裴珠泫一個眼刀飛過去，按停了耳機裡的音樂。
三個還在撲騰的傢伙像被按了暫停鍵，瞬間繃直站好。
她一轉身，寬鬆的運動褲腰後面露出一小截貼著膏藥的面板——上週體能測試的勳章。
鏡子上結著層水汽，四雙運動鞋底黏糊糊的在地板上蹭花了印子。
裴珠泫用手背抹掉下巴快滴下去的汗珠，眼巴巴瞟向牆上的電子鐘——！
再撐一分鐘，就能從這個汗蒸房逃出去了！
剛鬆口氣，“哎喲！”背上突然一沉，孫勝完沒收住腳又撞上來，兩人像喝醉了似的踉踉蹌蹌撲向練習杆，差點來個橫杆下腰。
“收尾動作！最後三遍！”指導老師拍著巴掌，冷酷無情地掐滅了她們一分鐘的夢。
當《再次重逢的世界》前奏那熟悉的吉他聲響起時，姜澀琪絕望地把整張臉埋進早被汗水浸透腥味的毛巾裡，發出了長長的、被吸飽水的布堵住的哀嚎：“呃啊——！”
最後一個音還在空氣裡打顫兒，四條人影已經像被拆了骨架的提線木偶，“噗通”、“噗通”全攤在了地上，胸口起伏如擂鼓。
樸秀榮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眼神迷離：“我……我啥時候能像泰妍前輩那樣，穩穩當當站C位發光發熱啊……”
“想站C？先問問你的腿答不答應！”裴珠泫有氣無力地抬手指了指妹妹們軟成一灘的“腿”，自己也快散架了。
想起食堂寡淡的草葉子營養餐和能把人骨頭練出聲響的每天四小時，胃裡一陣泛酸。
她伸手，精準地戳中了孫勝完腰側最軟的那塊肉：“起來！下午還有三組波比跳伺候呢！”
孫勝完立刻像被開水燙了的魚，猛地彈起來：“哎一古歐尼饒命！早上那呼啦圈，差點給我勒成串排骨了！”
話說一半，她猛地捂住嘴，眼珠滴溜溜亂轉——走廊盡頭，指導老師端著保溫杯慢悠悠晃過來了！
“孩子們——”
老師拖著長調的“們”還沒落音，地上四個人已經像屁股底下裝了彈簧，“嗖”一下全彈起來站得筆直！
樸秀榮甚至條件反射地把手背到身後，活脫脫一個在辦公室罰站的小學生。
“……午休兩小時。”老師慢悠悠吐出這句話。
“咕嚕嚕嚕——”
姜澀琪的肚子非常爭氣地、像擂了一面低音鼓似的，發出響徹整個練習室的巨大悲鳴。
空氣瞬間凝固了。
孫勝完低著頭，肩膀不受控制地一抖一抖，臉憋得通紅，直到老師關門聲徹底消失才“噗哈哈哈”爆笑出聲：“姜小熊！你這肚子抗議聲也太大了吧？跟自帶音響似的！”
樸秀榮笑得直接滾到地上拍墊子：“媽呀，嚇我一跳！還以為地震了呢！”
裴珠泫顧不上去笑，像脫了水的八爪魚，一點一點蠕動著往牆邊瓷磚靠。
當後背終於貼上那片冰涼的瓷磚時，她舒服地抽了口涼氣。
溼透的練習服黏在後背上，跟裹了層保鮮膜似的難受。
一抬頭，得，三個妹妹已經癱成了三灘顏色各異的果凍。
孫勝完正偷偷用腳尖去夠不遠處的空調遙控器；
樸秀榮把練功用的瑜伽墊卷吧卷吧抱在懷裡當枕頭；
姜小熊……姜小熊居然保持著四腳朝地的蛙趴姿勢，疑似睡著了？！
裴珠泫腦子裡突然蹦出上週不小心聽到經紀人跟製作人嘀咕的話：“當隊長啊，要會照顧孩子……”
她嘆了口氣，伸腳踢了踢離自己最近的“死熊”：“喂！起來！再不補水等下真中暑了你當鹹菜啊？”
姜澀琪連臉都懶得抬，聲音悶悶地從地板縫裡鑽出來：“當就當吧歐尼……我現在舌頭嘗著都是泡菜的酸味兒……”
裴珠泫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起身去接水。
站在飲水機前，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旁邊牆上那張少女時代的合照上。
金泰妍前輩手裡舉著個淋了糖漿的冰淇淋甜筒，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兒，看得裴珠泫心頭一梗——她都忘了冰淇淋是啥味兒了！這該死的體重秤！
“歐尼歐尼！我要加冰！”樸秀榮癱在地上撒嬌，“滿杯！多多的碎冰！”
“喝個水你還點單呢？真當這兒是冷飲店？”裴珠泫嘴上嫌棄得要命，手指頭卻很誠實地在製冰鍵上“哐哐哐”連按了三下。
等她端著四杯冒著涼氣的水回到“案發現場”，飲水機累得直喘。
三杯水在三個躺屍的傢伙面前擺了個詭異的三角陣。
裴珠泫走到姜·蝦米狀·澀琪旁邊，用腳尖捅她：“姜澀琪。”
沒反應。
“再不睜眼，信不信我拿炸雞碎屑往你臉上畫大花貓？”
地上的“蝦米”瞬間彈開一點眼皮，鼻子還誇張地嗅了嗅：“炸雞？！在哪？！”
她直勾勾盯著前方空氣，彷彿真能看到金燦燦的肉渣，“歐尼你看！空氣裡……全是碳水在飄！”
旁邊的孫勝完立刻捂肚子呻吟：“歐尼……不行……我感覺我的肌肉在融化……”
裴珠泫直接把冰涼的水杯往她腦門上一貼：“融化？你看看你肚子上那幾塊梆硬的，比秀榮還多兩塊！”
“那是我的肋排！”樸秀榮詐屍般彈起，馬尾辮一甩，“啪嗒”掃翻了兩杯水，“歐尼！我要求工傷補貼——精神補償加營養費！”
姜澀琪眼疾手快，趁機把自己手裡的水杯往孫勝完褲子上澆了點，指著大笑：“哈哈哈快看！勝完尼尿褲子啦！”
“姜！澀！琪！”孫勝完抄起地上溼噠噠的毛巾就撲了過去。樸秀榮不甘落後加入混戰。
裴珠泫頭上差點被飛來的水滴砸中時，猛地舉起手機對準她們：“三個數！再打！影片直接群發李老師！”
三個溼漉漉的腦袋瞬間定住，空氣裡只剩粗重的喘氣聲。
等三個“水牛”噸噸噸灌完水，裴珠泫捏扁空杯子，在指尖轉了轉：“誰跟我去對面買紫菜包飯？”
樸秀榮慢吞吞舉起一隻手，聲音黏糊糊：“歐尼……你知道我現在最大的願望是啥嗎？”
沒等裴珠泫回答，她一個猛子撲到對方背上，下巴重重擱人家肩上，帶著哭腔：“就想有人把我這兩條灌了鉛的腿，抬到食堂椅子上！坐會兒！”
“哎一古~我們可憐的忙內哦！”孫勝完一秒入戲，手背假惺惺地擦著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不像有的人~腿那麼長~”
她的眼神“唰”地瞟向姜澀琪，“邁兩步就能到便利店了呢~”
姜澀琪叼著吸管（剛才喝水順走的），鼓著腮幫子一臉懵圈：“……啥？誰答應了？”
“哎呀！你看看澀琪這覺悟！”孫勝完“啪”地一巴掌拍自己大腿（反正不是自己的不疼），“多積極啊！快去吧歐尼！”
她瘋狂朝樸秀榮擠眼睛。兩個狡猾的妹妹立刻雙手合十，衝裴珠泫擺出星星眼可憐狀。
裴珠泫看著姜澀琪那副“又被坑了”的憋屈樣兒，差點沒憋住笑。她用力咳嗽一聲，繃起臉：“行吧小熊，走一趟。回來給你加瓶養樂多。”
“我要草莓的！”樸秀榮立刻舉手。
“原味的！”孫勝完緊跟著。
“你們倆？！”姜澀琪哀怨地瞪著那倆重新癱成餅的傷員，壓低聲音氣呼呼地朝裴珠泫嘟囔：“哼！也就比我大那麼十天……架子倒挺大……”
裴珠泫假裝沒聽見，扯著蔫頭巴腦的小熊往門外走。
剛踏進空無一人的走廊，姜澀琪就拽了拽裴珠泫的衣角，聲音帶著點試探：“歐尼……買完飯，能在樓下自動售貨機旁邊……歇歇腳嗎？”
她小心翼翼地豎起三根手指，“我保證！只看看！絕不偷吃關東煮！”
她眼巴巴地看著裴珠泫，那眼神，讓她想起凌晨三點起夜回來時，撞見這傢伙偷偷在走廊上壓腿的畫面。
裴珠泫心裡一軟，抬手把那綹汗溼得貼在姜澀琪腦門上的劉海撥了撥，沒好氣道：“……嗯，兩瓶養樂多。”
姜澀琪眼睛噌地亮了：“那我得搶秀榮的草莓味兒！”
“嘖，瞧你這點出息。”
兩人跟做賊似的，刻意避開人多的電梯間，鑽進了後樓梯。
食堂的草葉子和營養粉？想想就夠了！
“嘶……我現在看見食堂綠油油那一攤就想把鏡子啃了！”姜澀琪有氣無力地扒著樓梯扶手往下滑，腳底打滑，運動鞋在臺階邊緣晃悠得嚇人。
裴珠泫伸手拍掉她後腦勺那撮不安分的呆毛：“行了行了，對面不是新開了家……”
話沒說完，手腕就被餓急了的小熊猛地抓住往前帶：“快走歐尼！豬排飯在召喚！”
那餓得發綠光的眼睛在應急燈下，讓裴珠泫覺得自己像看到了《動物世界》裡撲食的熊瞎子。
兩人躡手躡腳剛貓腰繞過四樓拐角的監控探頭，裴珠泫的劉海已經緊張地粘在冒汗的額角上了。
低頭瞅瞅自己帆布鞋邊上磨出的毛邊，心裡咯噔一下。
上週體重秤上那個刺眼的43.5，經紀人歐巴的臉立刻浮現眼前：“這數字敢再掉？下次我就把你綁在食堂椅子上直接灌蛋白粉！”
“珠泫歐尼！噓！”姜澀琪突然緊張地停下，像只警覺的兔子豎起耳朵。
樓下傳來清晰的皮鞋聲叩擊樓梯臺階的脆響，還有熟悉的、帶著一點菸嗓味兒的男人說話聲：“……張社長您真是客氣，還親自跑一趟來送……”
裴珠泫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
宋！基！範！那個鼻子比緝毒犬還靈、連練習生偷偷嘬了口奶茶裡的珍珠都能聞到甜味兒的魔鬼經紀人！
完了！被抓包偷溜出去買飯絕對是死罪！
她腦袋一嗡，想也不想就準備轉身往上跑。
可腳下溼透的棉襪偏偏在光滑的臺階上打滑——
“啊——！！！”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天旋地轉！
慌亂中，她只看到姜澀琪那張瞬間煞白的臉在視野裡飛快地倒轉！
腰後猛地被一股力道穩穩托住！
砰！
後腦勺似乎擦到了堅硬的水泥牆面，發出一聲令人心顫的悶響。
完了……闖禍了……
還沒等裴珠泫回過神，一個陌生、帶著點急促的氣息包裹了她。
年輕男人的聲音像顆薄荷糖，砸進她嗡嗡作響的耳朵裡：
“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