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慵懶地靠在球場冰涼的金屬護欄上,指尖劃過手機通訊錄裡滾動的名單,最後穩穩懸停在“李智昊”這個名字上方。
他眯著眼,對著螢幕低聲唸叨:“你小子……最好是真有好事兒告訴我。”語氣裡帶著點熟稔的威脅。
電話幾乎是秒通!
“喂?人呢?”張寧劈頭就問,一點寒暄都懶得裝,“前兩天讓你去摸的那幾家小破娛樂公司的底,有譜了沒?”
“哥!我正想跟您彙報呢!剛拿到熱乎的!”電話那邊立刻響起李智昊精神十足的聲音,緊接著是“嘩啦嘩啦”翻動紙張的噪音,“查清楚了!名字叫‘M-star娛樂’!聽著唬人,註冊資金才30億韓元(摺合人民幣約1600萬),也就那樣!
旗下現在就兩個查無此人的糊團,外加三個還在吃盒飯的練習生!更絕的是——”
他壓低聲音,帶著點幸災樂禍,“我派人偷偷去看了,他們社長辦公室窗臺上那盆綠蘿啊,葉子都快乾成標本了!就剩一口氣吊著!”
張寧的嘴角剛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翹,又被他立馬強行壓了回去,恢復到那副波瀾不驚的老闆派頭。
“哼,聽著還行。現在!”他加重語氣,“立刻!帶著你那堆破紙片子,滾來訓練場見我!立刻!馬上!”
劉主管剛把沉重的戰術板靠牆放下,抹了把汗,就看見李智昊像被狗攆著似的,提著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一路小跑著衝進訓練場大門,那根可憐巴巴的領帶歪得快要對角上肩,活脫脫逃難現場。
張寧二話不說,伸長胳膊一把勾住乾弟弟李智昊的脖子,連拉帶拽地把他往旁邊的球員休息室拖。
“老劉,跟你借個清淨地兒說點事!”路過劉主管時還補充了一句,臉上擠出點笑,“幫了大忙!回頭請你吃濟州島特級橘子!包甜!”
劉主管看著他那土匪綁票的架勢,噗嗤笑出聲:“哎喲,好傢伙!這是要去抄誰家底細啊?”
順手從旁邊冰櫃拎出兩瓶運動飲料,對著張寧就拋了過去,“接著!慢慢聊!”
休息室裡,李智昊“嘩啦”一聲拉開公文包,一個比枕頭還厚、塞得幾乎要爆開的牛皮紙檔案袋被掏出來,“啪嘰”一聲狠狠砸在桌上,聽著都心疼桌子。
“哥!我跟你說!這個‘M-star’簡直就是老天爺送上門的大肥肉!”
他興奮得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張寧臉上了,“老闆就差在門口掛個‘清倉甩賣跳樓價’的牌子了!現在連桶泡麵都快蹭不起了!
就眼巴巴等著咱這位‘活菩薩’……啊呸!我是說‘伯樂’!慧眼識珠去救命呢!”
張寧不緊不慢地擰開飲料瓶蓋,灌了一口,冰涼液體滑過喉嚨,感覺腦子清醒不少。
他單手翻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檔案資料,看著看著突然樂了,指著其中一行資料:“負債率就5%?嘖嘖嘖……這不叫開公司,這叫開福利院吧?還是老闆自己貼錢養藝人的那種?”
“要不人家為啥急脫手呢!”李智昊一拍大腿,隨即又猛地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試探和小心,“不過哥,這攤子真要盤下來弄……是不是得……得請咱家那位定海神針(指李富真姑姑)出來鎮鎮場子?”
他暗搓搓地用手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暗示意味十足。
張寧捏著易拉罐的手指猛地一收,“咔啦”一聲脆響,鋁製的罐身瞬間凹下去一塊!
他眼神沉了沉,視線落在李智昊臉上,沒接話,只是那目光掃過手裡檔案上貼著的一張小小的法人代表證件照。
照片上是個頭髮染了點霜雪、兩鬢微微泛白的中年男人,眼神乾淨得跟剛入行的練習生似的,帶著點茫然和老實巴交。
“就是它了!”張寧彷彿下了某種決心,啪地一聲將資料夾合上,徑直拍回李智昊胸口,力量大得讓乾弟弟趔趄了一下。
“趕緊幹活!聯絡這位……樸社長!告訴他!”他語速飛快地下令,“今天晚上八點!江南區XX頂級會員制商務會所,不見不散!”
安排完李智昊,張寧立刻揚聲朝著門外喊:“老劉!聽見沒?!馬上!把那輛停在公司車庫的黑色邁巴赫S680開去!
給我洗!洗得鋥光瓦亮!一粒灰塵都不能有!今晚要釣條大的!派頭必須給足了!”
緊接著,張寧手指一劃,撥通了一個存為“乾媽”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速度快到離譜!
張寧臉上的嚴肅瞬間融化成春日暖陽般的乖巧笑容,聲音都帶上了甜度:“乾媽~~~”
這波變臉把旁邊的李智昊驚得一哆嗦。
“是智昊啊!智昊那小子唸叨著想您想得茶飯不思,人都瘦了一圈兒……”
張寧的貼心話還沒遞出去,一隻帶著汗味的手掌已經死死捂住了他的嘴!李智昊臉上寫滿了“哥哥哥我求你別害我”的驚恐!
“行了行了!少給你乾媽灌迷魂湯!”電話那頭傳來李富真爽朗的笑聲,隱約還能聽到旁邊精緻的瓷器輕輕碰撞的悅耳清響,“上次說週末過來幫我修整下花園,結果差點把我那池子寶貝錦鯉都喂成肥球的,是哪個小混蛋來著?”
她語氣親暱地數落著,突然話鋒冷不丁一轉,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智昊那臭小子是不是就憋著笑站你旁邊呢?”
李智昊瞬間像是被教官點名,“唰”地一下挺直腰桿坐得筆挺,表情嚴肅得可以去參加升旗儀式。
張寧沒好氣地在桌下踹了李智昊一腳,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不敢出聲。
張寧嘴上依舊甜得發膩:“乾媽~您在哪兒呢?要不……我們去新羅酒店(李富真旗下產業)那邊等您?
正好嚐嚐你們新從上海挖來的那位本幫菜大廚的手藝?聽說那蟹粉豆腐做得一絕!”
“呵,小滑頭,算盤打得挺響。這事兒,你媽早就跟我透過風了。”電話那頭傳來鋼筆利落扣上筆帽的“咔噠”一聲脆響,“就今晚六點,新羅酒店‘雲水閣’,我最多等十分鐘。遲到的人嘛……”
她故意拉長了調子,帶著點促狹,“自罰三杯茅臺。”
“得嘞!保證準點出現!乾媽您慢忙~”張寧乖巧應下,麻利掛了電話,立刻轉頭對李智昊使了個“趕緊辦事”的眼色。
李智昊心領神會,立馬掏出手機,安排下面的人去聯絡那位準備賣公司的樸社長,通知他晚上江南高階會所見。
事情安排妥當,離和李富真約定的晚飯時間還有一大段空閒。
張寧也不浪費,索性帶著李智昊溜溜達達地又走回了熱鬧的訓練場邊。
他揹著手,饒有興致地看著場上球員揮汗如雨的訓練場景,還主動湊到主教練裡皮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姿態放鬆,全無剛才談生意的緊繃。
不過張寧的聊天內容很有分寸,全程巧妙地避開了任何可能涉及裡皮兒子參與球隊轉會操作的敏感話題,反而非常熱絡地給小裡皮介紹了一些半島房地產方面的投資專案機會。
他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冠軍級教練的價值千金難買!
他得想辦法讓裡皮老爺子全心全意撲在執教上,省得再像前世那樣,被兒子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轉會操作拖累,壞了積攢大半輩子的名聲,最後只履行完三年合同就匆匆走人。
那對球隊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損失!
夕陽金色的餘暉一點點擦過訓練場頂棚,宣告著黃昏的降臨。
三輛通體漆黑、鋥亮如鏡的高階轎車如同訓練有素的護衛佇列,魚貫駛入了新羅酒店尊貴而寧靜的地下VIP車庫。
張寧對著奢華轎車的後視鏡,極其認真地整理著被風吹得微微凌亂的鬢角碎髮。
旁邊的李智昊則抱著平板電腦,手指頭幾乎要在螢幕上敲出火星子,正拼命把最新的收購合作細節往裡面輸。
“叮——”
電梯門朝著厚重奢華的柚木內壁悄無聲息地滑開。
一瞬間,高階線香那沉靜悠遠的檀木香氣,與一道清新鮮甜、帶著濃郁江鮮風味的蒸鰣魚香氣,便裹著暖意撲面而來!
“喲!這不是我那說話總當風的小混蛋嘛!”
一聲帶著濃郁寵溺的笑罵響起,張寧還沒站穩,臉頰就落入了兩隻保養得宜、帶著淡雅香水味的手指中。
李富真笑著使勁兒捏了捏他的臉,往兩邊拉:“上次白紙黑字說好陪我去國家歌劇院看《蝴蝶夫人》?影子呢?嗯?”
她今天穿了件面料極佳的月白色緞面襯衫,貴氣逼人。
隨著她逗弄張寧的動作,皓腕上那隻水頭極足的翡翠鐲子也跟著輕輕晃動,偶爾磕碰,發出清脆如清泉流淌的“叮咚”聲。
“哎呀乾媽!我這不是給您拉大生意賠罪來了嘛!”
張寧一點也不惱,反而嬉皮笑臉地湊近半步,變魔術似的從身後助理手裡接過一個包裝極其精美的錦盒,獻寶一樣遞過去,“您瞧瞧!智昊這小子為了給您賠禮道歉,可沒少跑腿!
專門淘來的正宗宋代汝窯仿古款茶具!跟您前兩天剛弄到手的那罐百年古樹普洱絕配!”
包廂內,頂級水晶吊燈的光芒折射出璀璨星芒。
李富真姿態優雅地用小銀匙緩緩攪動著面前那碗乳白色、湯麵上飄著翠綠嫩海帶苗的海帶湯,全程安靜地聽著兩個小子眉飛色舞地描繪著他們那個收購M-star娛樂,然後借殼進軍半島娛樂產業,再借助華夏人脈市場拓展等等的“宏偉藍圖”。
直到兩人都口乾舌燥地講完,她才“咔嗒”一聲,手腕穩穩地將那隻精巧的白瓷湯勺放下,擱在配套的碟子邊緣。
她抬起那雙充滿閱歷和智慧的眼睛,視線在張寧和李智昊之間來回掃視了兩圈,開口的聲調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壓迫力:“想法挺大膽,膽子不小……娛樂圈的水有多深多渾,你們倆小子,量過自己的腿長能不能踩得到底嗎?”
“哎呀我的好乾媽!這不就是專程來請您給當‘定海神針’嘛!”
張寧反應極快,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雙手恭敬地把一份製作精良的企劃書捧到了李富真面前的小桌上,“您老人家就當是給我們小輩投資買了份保險!穩賺不賠的那種!這事兒啊,成了是您眼光毒辣指揮有方!真要……嘿嘿,要是黃了砸手裡了!”
他拍拍胸脯,斬釘截鐵,“虧多少!都算我的!保證不讓您掉根頭髮絲兒的本錢!”
李富真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拿起那份企劃書,沒翻幾頁,塗著嫣紅丹蔻的纖長指甲忽然“嗤啦”一下,精準地劃過其中一頁附著的報價單。
“這個數……”她指著其中一個數字,抬起眼皮看向兩人,“砍掉三成!”語氣不容置喙。
“給那位樸社長帶個話,”李富真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股冰寒的穿透力,“今晚八點,江南會所,要麼帶著誠意老老實實簽了這份意向書……”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絲毫無溫度的笑意,“……要麼,他明天早上起床,就能在他公司樓下,看到稅務稽查局(半島國家稅務局)專案組給他準備的‘開門紅’驚喜。”
話剛落音,她那隻戴著名貴腕錶的手突然閃電般伸出,精準無比地揪住了旁邊裝乖巧的李智昊的一隻耳朵!
“嗷!姑姑!輕點!疼!”李智昊猝不及防,瞬間齜牙咧嘴。
李富真一臉嫌棄地抖了抖企劃書裡夾著的一張風險評估附件:“臭小子!收購案這麼嚴肅的東西,你們倆給我用卡通加粗字型?!你當是在給我寫小學生情書呢?還是給幼兒園做簡報?!”
“哎呦姑姑冤枉啊!”李智昊捂著被揪紅的耳朵,委屈巴巴地想解釋,“我們可是實打實準備了三套風險應對預案!詳細到每一行……”
“別整那些沒用的花架子!”旁邊的張寧突然出聲打斷李智昊,一巴掌重重拍在他後背上,差點把他拍岔氣。
他直接扭頭看向李富真,神情坦蕩,索性交了底牌,“乾媽,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看上M-star這個殼子不假,但最讓我動心的,是CCM公司現在簽著的……或者說快被拖垮的那個女團——T-ara!那六個姑娘,絕對是埋沒的金子!業務能力絕對能打!”
李富真剛舀起一勺橙黃誘人、香氣撲鼻的蟹粉豆腐,動作微妙地停頓了一下,挑高的尾音帶著一絲危險的審視:“嗯?Tara?等等……那不是MBK娛樂金光洙手底下的寶貝疙瘩嗎?你們……這是要直接去撬老金家的牆角?動他金社長的蛋糕?”
她將那隻沉重的銀勺子慢條斯理地放回骨瓷碟中,銀勺和瓷器碰撞,“叮”的一聲脆響,清晰到在整個安靜的包廂裡形成了回聲,震得張寧和李智昊後脖子汗毛都豎起來了。
“金光洙那老狐狸……”李富真慢悠悠地開口,眼神銳利如刀,“手可伸得不短。他可是CJ娛樂李在賢那邊一條線的……你們倆倒好,挑這時候去點火?玩火呢?”
張寧立刻提起桌上一把溫著的骨瓷茶壺,極其自然地為李富真續上了七分滿的茶湯,動作行雲流水。“哎呀乾媽!所以才更需要您這股東風藉藉力嘛!”
他笑得像只剛偷吃了滿肚子油的小狐狸,眼角都帶著點狡黠的亮光,“咱們的目標又不是跟CJ集團那艘航母正面硬碰硬,犯不上不是?”
李富真端起小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過裊裊上升的茶氣審視著張寧,眼神深邃如潭水:“你知不知道,動了金光洙的蛋糕,同時還會踩到哪些藏在暗處的蛇蟲鼠蟻尾巴?”
她放下茶杯,突然抓起面前倒了三分之一紅酒的高腳杯,仰頭“咕咚”一口喝了個乾淨!動作利落得完全不像她平時優雅的形象。
張寧臉上的笑容不變,卻迅速從西裝內袋掏出了手機,解鎖、點開螢幕,手指利落地劃拉出幾份電子合同文字。
“咱們這叫戰略迂迴!曲線救國!”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手機螢幕徑直遞到李富真眼前,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幾份蓋有中文章、甚至附帶翻譯件的演出合同,“乾媽您看!華夏那邊巡演的合作方案,整個框架合同細節我都讓律師擬好了!
頂級的體育場館檔期也預排進去了!那邊承辦的經紀公司老闆是我鐵哥們,背景很硬!隨時能落地!”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邀功的興奮和篤定。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被徹底抽乾了!包廂裡只剩下昂貴的空調系統發出的細微送風聲。
李富真並未接過手機,反而把手中那溫潤的骨瓷杯,“鐺”的一聲,穩穩地、不輕不重地磕在了底下金光閃爍的定製托盤上。
瓷器碰撞發出的那種特有的、清脆悠揚卻又帶著一絲壓迫感的聲響,讓張寧和李智昊感覺自己的後頸皮猛然一緊!
“去華夏發展?打市場?”李富真傾身向前,身體微微越過桌面上幾道精緻的菜餚,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緊緊鎖著張寧的眼睛,銳利得幾乎要在張寧臉上戳出兩個洞來。
“寧寧……”她罕見地叫了他的小名,聲音不高,卻重若千鈞,“跟乾媽說實話……你費這麼大勁兒搞這一通,是不是……還憋著想給那六個丫頭……翻案?洗刷汙名?徹底掀掉壓在她們身上的那些黑料?”
張寧臉上那無懈可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拿起桌上的金屬筷子,夾了片桌角的辣白菜,筷尖卻在小小的泡菜碟邊緣,無意識地划著小圈。
彷彿要把剛才腦子裡脫口而出的“洗白計劃”四個字給硬生生、囫圇咽回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位叱吒商界多年的三星長公主李富真,可以默許甚至縱容你玩點擦邊球,在灰色地帶蹦躂幾下,但要想從她嘴裡得到一句板上釘釘的、“我支援你給女團洗白”這種明晃晃的承諾?
門都沒有!半個字都別想!
他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向後放鬆靠在椅背上,臉上重新堆起那種“我只是個精明的商人”的坦蕩笑容,翻開平板電腦上調出的另一份文件投影,點指著其中的市場資料圖表,聲音恢復了沉穩的腔調:“瞧乾媽您說的!哪能呢!這不成活菩薩了?商人嘛,當然是不做虧本買賣!您看這市場調研報告……”
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資料和餅狀圖:“華夏那邊的偶像女團市場有多大?尤其是缺少本土頭部女團這塊空白!咱們現在插一腳進去,那叫搶佔藍海!是去挖金礦的!順便嘛……”
他衝著李富真眨眨眼,露出一個心照不宣、帶著點痞氣的笑容,“也算是給半島娛樂圈的同行們打個樣!上一課——讓他們瞧瞧甚麼叫低調挖金山,悶聲發大財!”
李富真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掃描著張寧的臉龐,足足過了有十秒鐘那麼漫長!
就在張寧感覺自己後背都快被那視線烤出汗的時候——
“噗嗤!”李富真毫無預兆地笑了出來!聲音爽朗開懷,帶著點長輩看小輩抖機靈的寬容和寵溺,“我就知道!你這混小子!一肚子都是狐狸心眼兒!不,是小狐狸成精了!”
她一邊笑著,一邊揚手就把那份厚厚的企劃書,輕輕地扔回桌面,正好蓋在平板電腦螢幕上。
“行了!這事兒……”李富真收起了笑容,優雅地用餐巾沾了沾嘴角,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我答應了,會給你們相應的支援。”
但就在張寧和李智昊眼中剛剛閃過喜色時,她的話鋒驟然一轉,眼神瞬間變得如同淬了寒冰:“不過……你們都給我記住!給我刻進骨頭裡記著!”
她的笑容猛地徹底收斂乾淨,聲音低沉而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桌面上:“在半島這一畝三分地上!哪怕是我李富真的乾兒子!有些高壓線!別想著去踩!有些雷區!碰都別碰!”
她頓了頓,看著兩人瞬間緊張起來的神色,才繼續往下說:“明早十點整,帶著所有修改好的、尤其是價格砍了三成的正式合同!”
她的手指指向窗外江南區的方向,“來江南區我的私人辦公室!別遲到!”
氣氛稍稍緩和,李富真拿起筷子,又添了一句看似輕飄飄,卻分量十足的話,像是在打趣,又像是最後的警告:“至於娛樂圈這攤渾水?呵,專淹那些瞎撲騰的傻子,但總淹不死會給自己脖子上掛兩個氧氣瓶的機靈鬼!(指他們早有應對準備)不過……”
她話鋒一收,臉上的戲謔瞬間消失,轉化為純粹的森冷,“咱們先小人後君子,醜話說前頭——”
李富真的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冰錐般掃過張寧和李智昊的眼睛,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遍體生寒的肅殺之氣:“要是讓我查到你們手下的藝人——尤其是那群丫頭!誰敢逼著她們去陪酒、去搞那些烏七八糟的應酬……或者你們倆為了資源敢給她們牽這種線……”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冰冷的弧度,一字一句地宣判:“——我就親自安排人手,把那個活膩歪的東西,塞進麻袋,沉進漢江最深處餵魚!說到做到!別以為我在開玩笑!”
“乾媽!我發誓!”張寧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唰”地挺直腰板,毫不猶豫地高高舉起三根手指,表情無比鄭重嚴肅,“我保證讓她們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站在聚光燈下的舞臺上!用實力說話!”
同時,他在桌子底下,毫不留情地猛地一腳踢在李智昊的小腿迎面骨上!
力道之大,疼得李智昊“嗷”地一聲慘叫,隨即反應過來,齜牙咧嘴、忍著痛楚忙不迭地大聲附和:“對對對!保證!姑姑您放一百二十個心!我們連應對甚麼狗屁戀情緋聞的通稿預案都沒準備!絕對不搞那些歪門邪道!”
包廂裡的氣氛瞬間又活絡起來。
三人插科打諢,笑鬧著互相拆臺,一直到穿著精緻制服的服務生端著小推車進來,換上了第三輪精美的餐碟,才算是把這場飯局的正題——那份關乎幾百億韓元收購案的合同——重新擺到了燈光下,開始逐條掰扯細節。
李富真拿起助理遞過來的細細的金絲邊平光眼鏡,架上鼻樑,微微眯起眼,手指點著經過砍價後重新修訂的股權協議條款:“嘖……六二二分?你小子這便宜佔得可真踏實。”
她掃了一眼一臉“我很乖”的張寧,又看看賠笑揉腿的李智昊,那隻握著限量版鋼筆的手在簽名處上方懸停了片刻,最終,筆尖還是落在了那昂貴的進口紙張上,流暢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罷了,”李富真放下筆,語氣帶著點長輩的縱容,又有點無奈,“就當給你這皮猴乾兒子提前發零花錢了。”
走出新羅酒店富麗堂皇的大門,晚風帶著涼意吹散了身上的酒菜味。
張寧長長地撥出一口肺裡的燥氣,隨手就把勒了他一晚上的領帶徹底扯鬆開來,脖頸瞬間獲得自由。
一旁的李智昊一瘸一拐地跟上,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小腿肚子,齜牙咧嘴地小聲抱怨:“哥……你說這……真就砸幾百億韓元下去……給六個女團姑娘贖身?這買賣……怎麼看都像是在做慈善……”
張寧停在酒店璀璨的光影下,看著眼前車水馬龍、霓虹閃爍的江南夜色,眼神卻亮得驚人,彷彿映著星辰的光。
“智昊,眼光放長遠!格局要開啟!”他側過頭,看著乾弟弟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種看透未來的篤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野心,“想當年S.M公司推出H.O.T是在摸索試水,JYP押寶Rain也是在賭一個突破口!都是在搭舞臺!”
他頓了頓,手一揮,彷彿在眼前劃開一道無形的幕布。
“咱們要做的事,就是讓T-ara這趟車……”他的聲音微微揚起,帶著一股破土的銳氣,“變成半島通往華夏這個超大市場的——首班高速列車!一旦發車,擋不住!”
張寧說完,不再看李智昊臉上的懵逼表情,轉身乾脆利落地拉開車門,修長的身影帶著未散的銳氣鑽進了停在酒店門口的黑色轎車後座。
車門“嘭”地一聲關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