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空曠的停車場通道里，林允兒使勁兒把頭上那頂黑色棒球帽的帽簷往下又壓了壓，幾乎要蓋住鼻尖，悶聲悶氣地問：“歐巴，這樣看起來像個素人（普通人）了吧？”
為了追求效果最大化，她甚至還故意弓起背，縮著肩膀想裝駝背。
“快省省吧你！”張寧看得直髮笑，毫不客氣地伸手揪住她衛衣的後領子，像拎小貓崽一樣把她提溜直，“林允兒xi，你就是把自己裹成千年古墓裡挖出來的木乃伊，那走路帶風的範兒，直挺挺的儀態，照樣分分鐘露餡！”
林小允就像是顆包裝華麗的糖果——撕開層層面具，內裡那份真實的甜意才最讓人心動。
等紅綠燈的當口，林允兒眼睛一亮，突然指著旁邊一家24小時便利店嚷嚷起來：“等會兒！我還沒偽裝到位！得再買點‘道具’！”
話音剛落，人已經像陣小旋風颳進了便利店。
片刻後，她抱著滿懷的焦糖海鹽薯片和養樂多酸奶瓶，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收銀臺結賬。
那收銀小哥整理掃碼的動作頓了一下，忍不住抬起頭多看了她兩眼，眼神裡帶著點探究。
林允兒心一緊，立刻扯著嗓子，用她那標誌性、字正腔圓到近乎怪異的“標準”普通話說：“窩——似——林——允——鵝——滴——表——妹——兒！（我是林允兒的表妹！）”
這刻意搞怪又蹩腳到家的發音，瞬間讓站在她側後方的張寧直接破功！
他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趕緊偏過頭，死死咬住嘴唇才沒當場笑噴出聲，憋得臉都紅了。
穿過繁華的商業街中心，四周是大片大片光可鑑人的玻璃幕牆。林允兒不經意地一瞥，腳步突然釘在了原地。
光潔如鏡的倒影裡，清晰地映出一個戴著漁夫帽、捂得嚴嚴實實的女孩身影。
而她身邊那個高大的男人，正微微傾身，用一種極其自然的、溫柔的力道，幫她把鼻樑上微微歪掉的茶色墨鏡輕輕扶正。
這個瞬間，沒有舞臺聚光燈，沒有精心設計的造型師，更沒有百萬修圖師。
林允兒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倒影無比真實，真實得甚至能透過冰冷的玻璃，依稀聞到他靠近時袖口間沾染上的那一點點粉筆灰特有的乾燥氣味。
少女時代光芒萬丈的門面擔當，此刻更像一張被精心揉捏過的玻璃糖紙，華美的褶皺紋路下，藏滿了渴望被人小心拾起、耐心展開、細細品味那份獨一無二的甜蜜褶皺。
張寧的黑色皮鞋剛踏上訓練場地滾燙的塑膠跑道，劉主管立刻帶著身後十個穿著統一制服、肌肉虯結的精壯保鏢，“呼啦”一下齊刷刷圍了上來，陣仗大得嚇人。
林小允站在張寧身後好奇地探頭數了數，這一隊人連鞠躬彎腰時，那九十度直角標準得像用木工三角板比劃過似的！
齊刷刷後頸那處被陽光曬出的深V型黑白分界線格外醒目——濟州島的太陽和海風，威力可真不是蓋的！
“少爺，這幾位就是從濟州島那邊抽調過來的精兵強將，個個都是好手。”
劉主管推了推他鼻樑上那副標誌性的圓框眼鏡，一張圓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容，肚子上的肉也跟著顫，“隊長樸成勇，國內朝鮮族兄弟，其他幾位隊員也都是咱們自己人，可靠！”
樸隊長正要領著手下兄弟們再鞠一個更標準的大躬，張寧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說一把托住樸成勇的胳膊肘，直接把人架了起來：“樸隊長太客氣了！兄弟們往後在首爾這塊多費心！”
他順手從上好的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印著繁複紋路的金屬雪茄盒，“啪嗒”一聲開啟，“一點小意思，大家別嫌寒磣。”
說著就開始熟練地挨個給保安隊的人分發起雪茄來，動作自然得像發煙似的。
樸成勇捏著那根油光鋥亮、散發著濃郁異香的雪茄，手都有點哆嗦——這玩意兒一看就不是凡品！怕不是頂他半個月伙食費！
劉主管趁這氣氛熱絡，趕緊又湊近了一步，聲音壓得低低的：“張總在半島這邊吩咐了，我熟門熟路的，往後就專職跟著少爺您辦事跑腿了，您可得多擔待！”
他今天還特意換了條全新的愛馬仕皮帶，可惜肚子太圓滾滾，那鋥亮的H型金釦子憋屈地卡在皮帶第三個孔眼那裡，死活也勒不到第四個眼兒上去，看起來有點滑稽。
劉主管推眼鏡湊近說話的時候，林小允的目光恰好落在他那圓鼓鼓的臉頰上——幾顆碩大的汗珠子正順著鬢角往下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這人笑起來像個便利店門口只會傻乎乎揮爪招財的加菲貓，可林小允明明記得清清楚楚，就在上週公寓樓下，她親眼看見他一個人，臉不紅氣不喘，單手就輕輕鬆鬆拎起了三個塞得滿滿的28寸超大行李箱，蹭蹭蹭往樓梯上搬，跟玩兒似的！
“行，辛苦了。”張寧很隨意地拍了拍劉主管厚實的肩膀，力道有點大，震得那副圓框眼鏡直往下滑，卡在了他肉乎乎的鼻尖上。
“對了，上回讓你去訂的那批球隊定製新款球衣……”張寧話還沒說完，就被遠處訓練場中央爆發出的巨大歡呼和嘈雜聲浪給打斷了。
隔著老遠就能聽見主教練裡皮老頭標誌性的義大利方言咆哮，翻譯官在他旁邊急得抓耳撓腮，滿頭大汗語無倫次。
張寧似乎毫不在意場邊的混亂，手指在亮著的手機螢幕上隨意劃拉著：“還有啊，上上回我讓你給我淘兩支98年的拉菲好配新酒櫃，你怎麼給我弄來兩箱82年的？這年份差得也忒遠了吧？”
他頭也不抬地點著手機裡的圖片，“……濟州島XX免稅店……凌晨兩點多給你結賬開的發票？劉叔，你這業務範圍跨越挺廣啊？”
劉主管汗如雨下，手忙腳亂地扶著滑到鼻尖的眼鏡框：“少爺……這、這肯定……肯定是海關那邊聯網的系統出錯了，把……把時間給整岔劈了……”
他冷汗直冒地辯解著，眼角餘光突然瞟到站在張寧側後方的林小允，眼珠一轉，話鋒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急轉彎，臉上擠出十二分討好的笑容，“這位小姐！渴了吧？要不要冰礦泉水？剛從保溫箱裡拿出來的！透心涼！”
他老早就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跟了張寧這些天，早就看出林小允身份絕對不一般——能跟在少爺身邊，還被帶來這種專業場所的年輕女孩，不是金屋藏嬌的真·金絲雀，十有八九就是未來板上釘釘的小少奶奶！必須服務好！
林小允被他這突然的熱情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下意識就往張寧身後縮了小半步，細白的指尖悄悄揪住了張寧挺括的白襯衫後襬下緣。
她這個小動作幅度不大，卻被對面十人保安隊裡的大個子樸隊長看見了。
樸成勇猛地低下頭，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咳咳咳！咳咳！”
緊接著，那十個精壯漢子像得到甚麼統一指令似的，唰一下，整齊劃一地齊刷刷扭頭，十雙眼睛全都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向訓練場上方晴朗無雲的藍天，研究起了雲彩的形狀。
“行了，別鬧騰了。”張寧彷彿背後長了眼睛，反手就精準地攥住了林小允揪著他衣服的那隻小手手腕。
溫熱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布料，燙得她指尖一麻。他語調輕鬆地提議：“走吧，帶你去認識認識老爺子（指裡皮）。老爺子前兩天還唸叨，說想親眼看看你跳那個……那個甚麼舞來著？就電視上那個……”
“Gee（少女時代熱曲）？！”林允兒幾乎是脫口而出，隨即又猛地意識到甚麼，慌忙用手捂住嘴巴，小臉微微泛紅，聲音悶悶的，“那個……那個都是四年多以前的打歌舞臺了啦，歐巴！早就跳過時了……”
就在這時，訓練場邊突然爆發出比剛才更熱烈的、幾乎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和口哨聲！聲浪之大差點掀翻頂棚！
林允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氣氛感染了，好奇地用指尖輕輕拽了拽張寧的西裝袖口：“歐巴，他們……他們都在喊甚麼呀？聽著好開心！”
她的鼻尖被春風凍得有點泛紅，說話時呵出的白氣在睫毛上凝成了細小的水珠，讓她那雙漂亮的眼睛顯得水汪汪的。
張寧看著她這模樣，嘴角微揚，自然地彎下腰，湊近她戴著漁夫帽的小腦袋，嘴唇幾乎貼著她紅潤的耳廓低語：“說……你是從海報上走下來的足球女神呢。”
溫熱的、帶著磁性的氣息拂過敏感的耳廓，燙得林允兒小巧的耳垂瞬間充血，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張寧讓劉主管趕緊去把球隊的現場翻譯官叫過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被球員們簇擁著的主教練裡皮身邊，熱情地和這位功勳卓著的白髮名帥握手交談起來，氣氛看著極其融洽。
他還非常自然地給那些正在奮力訓練的年輕球員加油打氣，說了幾句勉勵的話。
隊員們被這位年輕有為的老闆一激勵，訓練起來更是喊聲震天，勁兒頭十足！
林小允安安靜靜地跟在張寧身側一步遠的距離，像個乖巧的小尾巴。
她看著他在眾人簇擁下談笑自若，掌控全場，眼神裡充滿了欣賞和一絲絲藏不住的傾慕，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這幾天她雖然纏著張寧學了些中文，但時間太短，兩人之間那些快速的、夾著各種專業術語和輕鬆玩笑的對話，她基本是一句也沒聽明白。不過這完全不影響她的心情。
她全程保持著極低的姿態，不插話，不添亂，就默默地站在一邊，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張寧，當一個完美的、透明的“小跟班”。欣賞和喜歡，幾乎要滿溢位來。
林允兒剛剛踮著腳尖，好奇地望向綠茵場上球員們的搶圈訓練，忽然感覺握在手心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震得她手心發麻！
經紀人宋基範的名字在螢幕上跳動得無比刺眼，驚得她手一抖，差點把手機直接甩草坪上去——今早徐賢就是被這個催命符一樣的號碼叫走的！
“基範歐巴！”她像做賊一樣，飛快地躲到一棵巨大的棕櫚樹後面，緊緊貼著樹幹，聲音壓得極低，“上週不是特別強調過了嘛……這些天我的行程都空出來……”
“小姑奶奶！我的小祖宗啊！”宋基範的聲音隔著電話都像是要哭爹喊娘，嗓子因為極度焦急劈了叉，幾乎聽不出原來音調，“人家品牌方現在堵在公司門口要說法呢！違約金都夠你買輛進口小轎車了！
你就……你就跟張先生撒個嬌賣個萌！他肯定能通融通融挪個檔期給你吧？他那麼寵你……”
林小允咬著下唇，糾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遠處。
訓練場邊上，張寧正被球隊經理、教練和幾個助理圍在中間，似乎在看甚麼檔案。
金色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像給他鍍了層溫暖的薄金。
即便是低頭翻閱合同紙張時，修長的手指翻動的動作都透著一股子從容的優雅，像是在彈奏鋼琴。
而那位身材圓潤的劉主管，正畢恭畢敬地捧著一籃子剛從冰桶裡撈出來的毛巾，彎著腰守在張寧旁邊半步的地方，那姿態活脫脫像古裝宮廷劇裡伺候皇帝的小太監。
“……要不算了吧？”林允兒摳著粗糙的棕櫚樹幹皮，指甲在棕色的樹皮上留下了一道小小的、清晰的月牙印痕，聲音悶悶的帶著猶豫，“要不……你就說我昨晚吃錯了東西，突發急性腸胃炎被送去急診了？上吐下瀉爬不起來了……”
她試圖找藉口推掉那個突然的拍攝邀約。
“我的小祖宗！你當甲方爸爸們都是追你的粉絲呢？你說甚麼他們都信？”
宋基範急得連方言都蹦出來了，“人家負責人剛才在電話裡放狠話了！說今天要是見不到你人準時到現場上妝！
他們就當場把之前拍的那組半成品照片P成黑白遺照掛官網首頁當頭條！還要給你‘慶祝出道’呢！”
林小允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倒吸一口涼氣，臉色有點發白。
“違約金賠了也就罷了！你是不心疼錢啊？！”宋基範的聲音尖銳得像要刺破聽筒，“關鍵是品牌方聯合宣告已經準備好了！說你不配合拍攝態度惡劣耍大牌！通稿馬上就要發遍全網！
新聞標題我都替他們想好了：＃林允兒專業素養被狗吃了＃＃林允兒滾出娛樂圈＃！到時候口水都能淹死你！你覺得……張先生那兒……他能接受你負面新聞纏身嗎？這對公司……”
林允兒的心臟“咚咚咚”狂跳，手心緊張得全是汗。
她忍不住又往張寧那邊望了一眼，他正彎腰，指著球場方向，似乎在跟裡皮激烈地討論著甚麼戰術跑位。
她咬了咬牙，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肉裡：“……知道了。你再撐住五分鐘！我想辦法！”
結束通話電話，林允兒深吸一口氣，做了個簡易的心理建設，目光在人群中飛快鎖定了那個圓滾滾的、抱著資料夾跑來跑去的劉主管。
劉主管正抓著後勤組長，掰著手指頭認真交代著今天要準備多少箱冰鎮礦泉水、多少桶冰塊才夠用：“……天氣熱，球員們體力消耗大，一定要確保……”
鼻尖忽然飄入一股清新好聞、帶著陽光甜味的柑橘系香水氣息。
劉主管愕然回頭，只見剛才一直戴著帽子口罩的林允兒小姐，不知何時已經摘下了口罩，正站在他身後，朝著他露出了一個努力剋制著緊張、有些羞澀的笑容。
這姑娘突然露出真容衝他笑，把心理素質一向過硬的劉主管都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了小半步，結果不小心一腳踩中了腳邊滾落的空礦泉水瓶，“哐當”一聲響！
“劉……劉主管，”林允兒努力維持著表情自然，聲音還是帶著點侷促的緊張，“麻煩您……能不能幫我跟張寧 xi轉告一聲……就說我……”
她話才說到一半，劉主管立刻像接到了聖旨一樣，胖手擺得飛快，笑容可掬地說：“哎呦！林小姐您太客氣了！這點小事您自己去跟少爺說一聲就好了嘛！咱少爺多隨和的人啊，他還能吃了您不成？”
“他……他在談正事呢！”林允兒連忙擺擺手，無奈地指了指遠處那個被球員、教練圍了個水洩不通的核心人物，“我這麼冒冒失失地衝過去……萬一被哪個記者路人拍到了，您信不信明天《朝鮮日報》娛樂版頭條標題就是——
‘神秘財閥公子球場秘會少女時代門面成員，戀情疑曝光！’？那我可就真得滾出娛樂圈了！”
她半開玩笑半是自嘲地說著，眼神裡卻是真真切切的焦慮。
劉主管聽到這話，扶眼鏡框的手頓了頓，不由得又細細打量了眼前這女孩一眼。
看著也就比他自家閨女還小上一兩歲的年紀，卻在這個五光十色、人心叵測的圈子裡想得這麼細緻周全。
這份通透和謹慎……嘖嘖，倒是個難得的水晶心肝玻璃人兒。
他臉上立刻換上更加和藹親切的笑容，連連點頭：“哎呦喂！林允兒小姐果然人美心善，心細如髮！想得可真周到！
您先找個陰涼地兒稍等片刻，喝點水！我這就去找個空檔，立馬幫您把少爺叫過來！保證不耽誤您事兒！”
說完，劉主管立刻邁著他特有的小快步，靈活地撥開人群，湊到了還在跟主教練討論場上隊員跑位的張寧身邊。
他微微哈著腰，在張寧耳邊快速又清晰地低語了幾句，同時朝棕櫚樹這邊的方向悄悄使了個眼色。
張寧一聽，立刻停下了和主教練的交談，轉過頭，視線精準地掃向林允兒所在的位置。
張寧跟劉主管匆匆交代了幾句，轉身撥開人群大步流星往回走時，正好撞見林允兒一個人躲在棕櫚樹巨大的羽狀葉子投下的陰影裡，正焦躁地、無意識地揪著手中那片已經被她撕得七零八落、跟篩子似的棕櫚葉碎片，手指尖用力都泛白了。
陽光透過葉片縫隙，在她柔順的栗色髮絲上跳躍閃爍。
她因為緊張和跑動，小巧的鼻尖沁出了一層細密晶瑩的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不過五分鐘，張寧就甩開眾人，帶著一身清新草屑味兒跑了回來。“林大演員，你這意思……是要臨時放我鴿子？”
他停在林允兒面前，故意抬手把汗溼垂落在額前的幾縷頭髮瀟灑地往後一捋，眉毛挑得老高，“行程這麼趕？比我這個大忙人還忙？”
“張寧 xi——”林允兒立刻切換成甜膩加奶音攻擊模式，像個急需要糖果的小朋友，雙手拽住他熨帖的西裝袖口，拉長了調子晃啊晃，“現在……情況緊急！拯救世界的小鹿迪妮（小鹿女神）急需水晶鞋，啊不不不！是急需出發去變身拍照啦！再不去攝影師就要跳腳砸相機啦！”
“哎呦喂！”張寧像被迎面打了一拳，誇張地捂著胸口倒退三步，皺著臉做出無比痛苦的表情，“林小鹿你過分了啊！剛才還在訓練場邊上偷偷瞄我說：‘想看腹肌～’，這才幾分鐘啊？
轉頭就為了外面的‘攝影師歐巴’拋棄我！薄情寡義！始亂終棄啊！”
他一邊“控訴”，一邊悄悄伸出食指，不動聲色地勾住了林允兒可愛揹包的揹帶，動作幼稚得像小朋友捨不得被收走的玩具。
“呀！張寧你亂說甚麼呢！”林允兒像只受驚的小兔子，瞬間蹦起來想去捂他的嘴！
微微露出的虎牙尖在明媚的陽光下劃過一抹狡黠的光澤，“被樸隊長他們聽見怎麼辦！我不要面子的啊！”
溫熱的掌心猛地貼上他帶著笑意的柔軟嘴唇，清晰地感受到他憋笑時胸腔的震動，燙得她像碰到烙鐵一樣，慌忙抽回手藏在背後！
恰巧劉主管抱著檔案袋從這裡快步經過，他那副標誌性的圓框眼鏡鏡片精準地反射了一道強光，完美地遮住了眼底那抹掩飾不住、瞭然一切的“姨母笑”。
年輕真好啊……他在心裡默默感嘆，想當年追自家老婆時，自己那點笨拙勁兒，連這位少爺的十分之一演技都沒有……
“算了算了！不去就不去唄～”林允兒突然鬆開張寧的袖子，猛地背過身，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草坪上的小石子，聲音瞬間變得低落委屈，“反正……大不了就跟媒體說我任性耍大牌，害公司賠掉褲子，明天熱搜穩坐第一：#林允兒滾出娛樂圈#話題直接爆掉！”
她尾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輕顫，濃密的睫毛像受傷的蝴蝶翅膀，撲閃撲閃，那模樣又可憐又委屈。
“去！必須去！現在立刻馬上去！”張寧幾乎是瞬間繳械投降，高舉雙手做投降狀，“劉叔！立刻馬上！開我車庫邊上那輛白色保姆車！安全穩妥地把林小姐送到拍攝現場！少一根頭髮絲兒我唯你是問！”
吼完劉主管，立刻又轉頭對著訓練場那邊咆哮，“樸隊長！樸成勇！派兩個最機靈最壯的兄弟！現在就開車全程跟拍！盯緊拍攝現場！確保林小姐安全！一隻蒼蠅都不能靠近打擾！”
“盯盯盯！盯甚麼盯呀！”林允兒立刻跺著小皮鞋，氣鼓鼓地瞪著他，撅著嘴像個發脾氣的小孩子，“怕我跟攝影師歐巴私奔跑了不成？！”
雖然嘴裡兇巴巴地抱怨著，可她那漂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小巧的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翹起，洩露了那麼一絲真實的小得意。
她心裡門兒清！這人一百個不放心，還不是擔心那些無處不在的私生飯或者瘋狂粉絲？
可嘴上就是忍不住要傲嬌一下，看他急得跳腳的樣子！
這感情裡的你來我往啊，就像場妙趣橫生的攻防遊戲。
林允兒把自己那點小甜蜜小心思都藏在傲嬌的糖衣炮彈裡，活像只得意洋洋、偷偷叼回了心愛禮物卻偏要裝出一副“我才不稀罕”模樣的貓咪。
她故意走得飛快，高束的馬尾辮在腦後甩出一道又酷又颯又充滿傲嬌的弧線，卻在轉過球場通道拐角的剎那，藉著光潔牆壁的一角作為臨時“後視鏡”，飛快地偷瞄了一眼——那個讓她心跳加速的傢伙，果然還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鎖定在她離去的方向，像座堅定的燈塔。
林允兒心頭一暖，猛地停下腳步，從徐徐降下車窗的保姆車裡探出半個身子，深吸一口氣，對著訓練場的方向大喊：“歐巴——！晚上——我要吃糖醋里脊！”
清亮的少女音被春天的風裹挾著，吹得她額前劉海亂成一團可愛的小鳥窩，“要你親手做的！不——準——賴——賬——！”
遠處，張寧的嘴角咧得更開，清晰響亮地回應了一聲，同時高高舉起胳膊，對著她用力揮舞著比了個碩大的、無比堅定的“OK”手勢。
直到那輛保姆車平穩地轉出訓練場入口，匯入街道的車流，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變成了一個小黑點，張寧才放下那隻已經有些發酸的手臂。
訓練場上球員們的吶喊、足球撞擊草皮的砰砰聲、教練偶爾的吼叫，剛才還覺得是生機勃勃的背景音，此刻卻突然變得聒噪刺耳起來。
他下意識地低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剛剛被林允兒用力揪得皺巴巴的西裝袖口，心裡突然空落落的，像是精心拼湊的巨型拼圖，陡然缺了最中間那獨一無二的一塊。
一種微妙的不滿足感悄悄瀰漫開來。
手指無意識地插進褲兜，指尖卻意外地觸碰到了一個帶著些許涼意、卻又有些堅硬的、被摺疊起來的小玩意兒。
他疑惑地掏出來一看，瞬間啞然失笑——那是一張被靈巧的手指，仔細、耐心地摺疊出來的——薄荷味潤喉糖銀色錫紙千紙鶴！
小小的翅膀在陽光下努力地伸展著，充滿了童趣。
更讓他笑出聲的是，那小小的翅膀內側，用黑色的中性筆歪歪扭扭、卻又透著認真勁兒寫著一行小字：「張老師專屬！=^_^=」（還畫了個調皮的笑臉）
就在這時，劉主管抱著一瓶剛從冰桶裡撈出來、掛著水珠的礦泉水，像捧著寶貝似的走過來：“少爺，喝點水解解渴吧？這天兒是有點熱了……”
話沒說完，他就看見自家那位平日氣質清冷從容的少爺，正一個人站在原地，手裡捻著個亮晶晶的錫紙小玩意兒，盯著它傻呵呵地笑，嘴角還沾著點之前潤喉糖留下的、沒擦乾淨的淡淡檸檬黃色糖漬。
劉主管默默地閉上了張開的嘴巴，臉上浮現出理解萬歲的笑容，非常識趣地後退了半步，決定暫時不去打擾少爺這份難得的、散發著檸檬糖酸味的傻笑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