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那話當然是逗她玩的。一個人的想法哪能說變就變？可誰讓鄭秀晶偏偏這麼天真，心又軟得像呢。
“那…那把你的位置讓給小雪球？”鄭秀晶小臉皺成一團，活像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內心拔河賽。
她滿心渴望親故能變回從前那個純真快樂的小雪球，可一想到要因此“讓出”歐巴的偏愛，心裡又像被小爪子撓過似的，捨不得極了。糾結，太糾結了！
“小傻瓜，”張寧被她這又可憐又可愛的模樣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歐巴怎麼會不要你？”
指尖傳來的溫度讓鄭秀晶下意識蹭了蹭。“至於崔子，”
他語氣沉了沉，“明天我就讓人盯死他，摸清他的老巢。到時候，我帶著你和小雪球過去，讓她親耳聽聽那混蛋背地裡都放甚麼屁！我就不信她還醒不過來。”
他頓了頓，聲音放軟了些：“以後我也會多看著她點，她家裡那堆破事…我一起想辦法。”
“可…可她真能變回去嗎？”鄭秀晶揪著他衣角，聲音悶悶的，眼底還浮著層水汽。
張寧沒直接回答，伸手撈過遙控器，手指在按鍵上靈活地按了幾下，熟練地在網路頻道里調出一部老電影——《傻瓜》。
鄭秀晶眨眨眼，有點懵。這片子太老了，她只模糊記得小雪球演過，但風格不對胃口，當初純粹是友情支援，在電影院都快睡過去了。
她狐疑地看向歐巴。張寧沒解釋，只抬抬下巴點了點螢幕：看。
“哇，車太賢前輩這造型…傻得冒泡！不過演得真像！”小丫頭壓根沒接收到“安靜”訊號，小嘴叭叭地點評起來，像只嘰嘰喳喳的雀兒。
“呀！河智苑前輩太帥了！”她眼睛亮得驚人。
張寧無奈，伸出兩指輕輕夾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唔…唔唔！”鄭秀晶不僅沒消停，反而從指縫裡發出抗議的嗚咽，還促狹地衝他眨眨眼。
沒轍。張寧直接按了快進鍵。畫面唰地定格——扎著兩根麻花辮、穿著碎花小襖的小芝浩（崔雪莉飾），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鋼琴前，稚嫩的臉龐透著專注，指尖在琴鍵上敲出不成調的簡單音符。
這畫面像把鑰匙，“咔噠”一聲捅開了鄭秀晶記憶的鎖。
她們第一次見面，小雪球就是這樣。
坐在空蕩蕩的教室中央，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指尖在琴鍵上跳躍，美得像幅畫。那時候的自己，還因為那驚鴻一瞥，偷偷自卑了好久好久…
誰能想到，當初組合裡那個清純定位的小忙內，會變成現在這樣？
“這…真有用嗎？”鄭秀晶眉頭微蹙，聲音裡半是疑慮半是微弱的期待。她好像有點明白歐巴的意思了。
“如果她心裡還藏著那個彈鋼琴的小女孩，”張寧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個小小的身影，“總會有點用的。”
他話說得實在。電影是放大的藝術，感染力再強，頂多算個提醒。
關鍵還得看那人自己。要是心都蒙了灰，再亮的燈也照不進去。
鄭秀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可壓在心口的大石頭，好像被歐巴的話撬開了一條縫。
眉頭不知不覺舒展開，嘴角也悄悄往上彎了彎。
心事落了地，張寧剛想抽身溜回書房趕劇本。
“歐巴——”鄭秀晶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像樹袋熊一樣死死抱住，聲音拖得又軟又長，“陪我看完嘛！”
“我還有工作！”張寧皺眉，試圖掰開她鐵鉗似的手指，紋絲不動。
“工作工作！天天都是工作！看場電影又不會破產！咱們家又不差錢！”
鄭秀晶非但沒鬆手，反而把小腦袋拱進他懷裡，像只耍賴的貓，徹底阻斷了他所有“逃生”路線。
“行行行！看！看總行了吧？”張寧舉手投降，一臉無奈，“不過你先坐好！”
“哦。”鄭秀晶應得乖巧，鬆開了手。可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裡，分明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張寧剛鬆口氣，低頭整理了下外套——
就是現在！
鄭秀晶像顆小炮彈，“嘿咻”一聲猛地撲過來，精準地攔腰抱住，整個人泥鰍似的縮排他懷裡，得逞地咯咯直笑，還故意滾來滾去。
“……”張寧僵著身子，嘴角抿成一條直線，滿臉寫著“又被這丫頭套路了”。
“咯咯咯！”看他吃癟的樣子，鄭秀晶笑得更歡了，清脆的笑聲像一串銀鈴在空氣裡蹦跳。
“歐巴笨蛋！比鄭秀妍還笨！”她把發燙的小臉埋在他大腿上，悶悶地笑，還不忘壞心眼地蹭了蹭。
“起開！你這樣我怎麼看！”張寧板起臉佯怒。
“我怎麼就能看？”鄭秀晶仰起小臉，理直氣壯地嘟嘴。
“喂！手往哪兒摸！”張寧突然一激靈，差點彈起來。
“摸摸嘛！手感不錯！哈哈~~~”鄭秀晶笑得肆無忌憚，小手更不安分了。
得，這下徹底別想看電影了。一個上躥下跳地搗亂，一個手忙腳亂地防守，沙發上鬧成一團，連墊子都掉地上了。
客廳裡，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
螢幕裡小芝浩的鋼琴聲潺潺流動，而現實中，鄭秀晶銀鈴般的笑聲徹底攪碎了深夜的寂靜。
張寧看著懷裡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面盛滿了惡作劇得逞的得意和純粹的快樂。
忽然覺得，比起對著電腦絞盡腦汁，陪這小魔王鬧騰，好像也不賴。
“最後一次機會，”他板著臉，好不容易把她拽起來坐正，“再鬧，今晚真不管你了。”
“哦。”她應得乖巧，坐得筆直。
就在張寧以為她消停了的時候，她突然伸手摟住他脖子，湊近他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歐巴，謝謝你。”聲音輕輕的，像片羽毛。
說完，她像只靈活的小貓，“哧溜”一下又縮回他懷裡，指尖悄悄勾住他襯衫的第二顆紐扣，輕輕摩挲著。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進窗臺，給沙發上依偎打鬧的身影鍍上層溫柔的銀邊。
電影裡的小芝浩，還在執著地彈著那首關於純真的曲子，琴聲叮咚。
張寧的手指不經意蹭過鄭秀晶髮間那枚小小的草莓髮卡，冰涼的塑膠觸感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開啟了十二年前那個暴雨傾盆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