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抬頭望去。
鄭秀晶裹著薄毯子，頂著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像只炸毛的小獅子，正扒著門框探頭探腦地看他，眼神卻亮得驚人，像發現了甚麼不得了的秘密。
“餓了？”他放下手機，起身往廚房走，“給你煎個荷包蛋？”
她沒吭聲，只是慢吞吞地挪過來，伸出胳膊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後背的襯衫裡。
張寧感覺到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他襯衫下襬，輕輕拽了拽。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把他們依偎的影子投在廚房光潔的地磚上，融成一團模糊的暖色。
平底鍋裡的油開始滋滋作響，冒出細小的油泡。
他轉過身，發現她正仰著小臉看他，嘴角抿著，眼睛卻彎彎的，像只偷吃了小魚乾、得意洋洋的貓。
張寧忽然伸手，用指節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小花貓，蛋煎好了，要不要去陽臺就著月亮吃？”
她鼻子裡“哼”了一聲，別開臉。可等他轉過身去拿盤子時，那隻揪著他衣角的小手，卻悄悄攥得更緊了。
張寧嘴角微揚，熟練地用鍋鏟給荷包蛋翻了個面。
蛋清邊緣瞬間泛起漂亮的焦黃色脆邊，蛋黃顫巍巍的，凝固得剛剛好，濃郁的香氣瀰漫開來。
他正要把蛋盛進盤子，身後那個緊貼著他後背的小腦袋突然動了動。
“歐巴……”鄭秀晶悶悶的聲音從他襯衫布料裡傳來，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你手機……剛才是不是亮了？”
張寧盛蛋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糟，忘了關螢幕！他故作鎮定：“嗯？可能是訊息提示吧。”
“是嗎？”她的小手鬆開了他的衣角，身體卻更緊地貼上來，像只樹袋熊，下巴幾乎擱在了他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
“我怎麼……好像看到了一個黃乎乎的……嗯……挺眼熟的東西？”她的語調拖得長長的，帶著探究。
張寧能感覺到她說話時胸腔的震動，以及那幾乎要戳穿他偽裝的視線。
他強裝鎮定地把煎蛋放進盤子，金燦燦的蛋黃在盤子裡晃悠。“餓傻了吧？看甚麼都像吃的。喏，你的煎蛋。”
他把盤子遞給她，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
鄭秀晶卻沒接盤子，反而靈活地一矮身，像只滑溜的小魚，從他胳膊底下鑽了過去，目標直指他放在料理臺邊緣的手機！
“呀！鄭秀晶！”張寧眼疾手快想去撈，卻只擦過她睡衣的衣角。
鄭秀晶已經成功把手機抓在了手裡，螢幕因為她的觸碰而瞬間亮起——那張糊滿蛋羹、眼神懵懂、頂著“貓鬍子”的“小花貓”高畫質照，赫然出現在鎖屏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
鄭秀晶盯著螢幕，眼睛瞪得溜圓，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噌”地一下紅透了，連小巧的耳垂都像要滴出血來。
她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張寧，眼神裡充滿了被“背叛”的震驚和羞憤：“張！寧！你！你竟然真敢！！！”
她氣得聲音都變調了，舉著手機，指尖都在抖，像舉著甚麼罪證。
那張花貓臉在明亮的螢幕光下，顯得格外“生動”。
張寧看著炸毛的小花貓，剛才的緊張反而散了，一股惡作劇得逞的快意湧上來。
他索性靠在料理臺邊，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的窘態，嘴角勾起一個極其欠揍的弧度：“怎麼了？我手機桌布，我喜歡就行。小花貓，多可愛。”
他故意加重了“小花貓”三個字。
“可愛？！”鄭秀晶氣得差點跳起來，手指用力戳著螢幕上自己的“罪證”，“哪裡可愛了！快給我刪掉！立刻！馬上！不然……不然我就……”
她左右張望，似乎想找個趁手的“武器”進行物理刪除。
“不然怎樣？”張寧挑眉，慢悠悠地拿起裝著煎蛋的盤子，故意在她鼻子底下晃了晃，“不然就不吃這香噴噴的煎蛋了？還是說……”
他拖長了調子，眼神帶著促狹，“要把我穿著圍裙煮泡麵的‘帥照’也發出去？你剛可是威脅過的哦。不過嘛……”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點痞氣，“發之前可得想清楚，我手機裡這種‘珍藏’，可不止一張呢……”
這話像踩了鄭秀晶的尾巴！她瞬間想起上次在星城不小心把果汁潑了一身，還有那次玩水滑倒摔得四仰八叉……天知道這個壞心眼的歐巴到底偷偷存了多少她的糗照！
她看著張寧那副“你奈我何”的得意嘴臉，再看看螢幕上自己那傻乎乎的花貓臉，一股巨大的委屈混合著羞惱直衝頭頂，眼眶都開始發熱了。
她猛地吸了下鼻子，把手機往料理臺上重重一放，轉身就要跑：“張寧！你混蛋！我不吃了！”
張寧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的手腕。入手微涼，帶著點輕顫。
“真不吃？”他把煎蛋盤子又往前遞了遞，金黃的蛋黃在燈光下誘人地晃動著，香氣撲鼻。聲音放軟了些，“剛才是誰餓得都撲過來抱腰了？”
鄭秀晶掙扎的動作頓住，肚子非常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
她身體一僵，臉頰更紅了，掙扎的力氣小了大半，卻還是倔強地偏著頭不看他，只用眼角的餘光死死盯著那個“罪證”手機。
張寧看著她這副又羞又餓、委屈巴巴的樣子，心尖兒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他鬆開她的手腕，拿起自己的手機，當著她的面，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操作了幾下。
鄭秀晶的餘光瞥見螢幕一閃，那張刺眼的花貓桌布消失了，換成了一張她以前開心的圖片。
“喏，”張寧把手機螢幕轉向她，聲音帶著點無奈又縱容的笑意，“刪了。桌布沒了。滿意了？”
鄭秀晶這才慢慢轉過頭，狐疑地確認了一遍螢幕，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
她飛快地瞥了張寧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小聲嘟囔：“……算你識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