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現在能跟歐巴說說，到底甚麼事把我們小水晶愁成這樣，飯都吃不下了？”張寧拍拍身邊的沙發，聲音放得很輕。
他本想認真聽她傾訴，結果一上來就搞砸了！
看著鄭秀晶洗得白白淨淨的小臉，剛才那張糊滿蛋羹、頂著“貓鬍子”的滑稽模樣又“噌”地蹦進他腦子裡，嘴角沒繃住，不受控制地往上彎了一下。
就這零點幾秒的破綻，被鄭秀晶抓個正著！
她好不容易憋出來的、帶著委屈的開場白，一下子被這不合時宜的笑給堵死在嗓子眼兒，卡得不上不下，氣得她小眉頭擰成了麻花。
“OPPA！”鄭秀晶的聲音拔高了兩度，帶著探究和一絲不滿，“你老實說…是不是碰上甚麼天大的好事了？”
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準得邪門。
她姐姐鄭秀妍是出了名的“人形探測儀”，她鄭秀晶也不差！
張寧今天整個人都不一樣了，那股子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輕鬆勁兒，藏都藏不住。
她歪著小腦袋，清凌凌的眼睛像探照燈，死死鎖住張寧的臉，恨不得把他腦殼撬開看看裡面裝了甚麼秘密。
他眉毛一挑：“哦？這都被你看穿了？”
“眼睛亮得跟裝了燈泡似的！”她盯著張寧眼下的淡青色陰影，冷不丁伸手戳他臉頰，“還有，歐巴你今天連睫毛都在嘚瑟！”
張寧拍掉她作亂的手指：“說點人能聽懂的。”
“就是…”小姑娘揪著抱枕上的流蘇穗子，聲音忽然低下去，悶悶的，“你以前像塊凍了三天的硬石頭，現在…現在像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烤紅薯！”
“鄭！秀！晶！”張寧被這奇葩比喻氣笑了，伸手就彈她腦門。
“哎呀！”她捂著額頭往後縮，卻被張寧一把按住肩膀，動彈不得，只能對上他那雙帶著促狹笑意的眼睛：“瞎琢磨甚麼？我可是把某位小花貓的精彩瞬間都拍下來了，明天就發給你姐欣賞。”
“呀！張寧！”她瞬間炸毛，撲上來就要搶手機，馬尾辮“啪”地甩過他的手背，髮梢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蛋羹味兒。
兩人在沙發上鬧騰起來，沙發墊子都歪了。
直到鄭秀晶累得直喘氣，軟綿綿地癱在他懷裡。
窗外的月亮爬得更高，清輝灑進來，照亮她泛著紅暈的臉頰。
張寧抽了張紙巾，仔細擦她手上沾到的灰，指尖碰到她手腕內側一道淺淺的紅痕——估計是剛才死命抱他腿時自己掐的。
他心下一動，握住那隻小手，湊近那紅痕輕輕吹了吹：“現在能說了嗎？到底為甚麼把自己搞成小苦瓜？”
她的睫毛猛地一顫，像受驚的蝶翅。剛要開口——
“啪嗒”，聲控燈很沒眼色地滅了。
黑暗中，張寧感覺懷裡的小身子又往他這邊縮了縮，柔軟的髮絲蹭過他的下巴，帶著清爽的檸檬洗髮水香氣。
“先…先吃芒果吧。”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羽毛掃過，“吃完…再告訴你。”
張寧摸索著開啟了沙發邊的檯燈，暖黃的光暈溫柔地鋪開。她正用勺子一下下戳著瓷盤裡的芒果塊，果汁滲出來，在盤底蜿蜒。
他忽然記起她以前說過：難過的時候，甜的東西能塞住心裡漏風的窟窿。
他沒說話，默默把果盤往她那邊推了推。
她終於小口咬下一塊，腮幫子微微鼓動，像只終於肯進食的、戒備的小動物。
暖黃的光圈裡，兩人的影子在牆上疊在一起。
她的肩膀慢慢鬆弛下來，偶爾伸出食指，偷偷戳一下他的胳膊，像是在確認他還在。
張寧由著她鬧，直到瞥見她嘴角終於向上彎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弧度——那是她心情轉晴的訊號。
“歐巴，”她忽然出聲，勺子尖在空盤子裡無聊地畫著圈，“下次再敢偷拍我糗照…我就…就把你穿著圍裙煮泡麵的傻樣發到粉絲站去！”
“威脅我？”張寧挑眉，伸手捏住她軟乎乎的臉頰肉，“那我只好先下手為強了——小花貓糊臉照，立刻設為手機桌布！”
“呀！”她拍開他的手，卻在聽到他低低的笑聲時，悄悄把腦袋靠在了他肩上。
夜風溜進來，撩動窗簾。檯燈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斜斜投在地板上。
張寧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混著她清淺的呼吸聲。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他掏出來，螢幕亮起——是裴珠泫發來的訊息，還有一張今天的合照。
照片裡他和裴珠泫捱得很近，夕陽的光把影子都融在了一起。他嘴角剛扯開一點，就感覺肩頭的重量沉了沉。
鄭秀晶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嘴角還沾著點金黃的芒果汁。
張寧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輕輕把她抱起來。
往臥室走的時候，聽見她含糊地嘟囔了句甚麼，小手無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衣領，不肯鬆開。
月光從窗戶斜斜切進來，像條銀帶子鋪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線條。
這畫面，讓他恍惚想起很久以前在遊樂園，她也是這樣趴在他背上睡著的夏夜。
把她放進柔軟的被窩，掖好被角。起身時，他瞥見床頭櫃上的相框——那是她十八歲生日拍的，抱著他送的大玩偶，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相框邊緣…
“歐巴…”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
他回頭，見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一隻手在空中胡亂抓了抓：“別走…”
張寧頓住腳步，轉身走回床邊，握住那隻在空中揮舞的小手，輕輕攏在掌心，低頭，嘴唇極輕地碰了碰她的指尖。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蜷了蜷，嘴角卻悄悄向上彎起一個安心的弧度。
窗外的月亮悄悄挪了位置，窗臺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
他就這樣握著她的手，靜靜坐在床邊，直到她呼吸變得綿長均勻，才輕輕鬆開，仔細替她把被角壓實。
走到臥室門口，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月光正好落在她蓬鬆的發頂，像撒了一層細碎的銀粉，襯得睡顏格外恬靜。
客廳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聲再次亮起。張寧摸出手機，給裴珠泫回了條訊息。
手指懸在螢幕上停了片刻，又點開相簿，翻出那張鄭秀晶頂著一臉蛋羹、眼神懵懵的“花貓照”，指尖一點，設成了鎖屏桌布。
冰箱裡還剩半個芒果，他拿出來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裡爆開。
晚風穿過沒關嚴的窗縫，帶來樓下隱約的車聲。
他靠在沙發背上，望著臥室門縫底下透出的一線微光，無聲地笑了笑。
手機又震了一下，裴珠泫發來一個問號。
張寧看著鎖屏上那張傻乎乎的“花貓臉”，手指在螢幕上敲著：“明天帶你去吃那家新開的芒果冰沙。”
訊息傳送成功的提示音剛響——
“咔噠。”一聲極輕的開門聲從臥室方向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