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來了!”
不知誰在混亂中尖銳地喊了一嗓子。
躁動的人群瞬間像受驚的魚群,“譁”地四散開來,讓出通道。
裴珠泫心臟猛地提到嗓子眼!
卻見李智昊帶來的那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早已不動聲色地迎了上去。
為首那位表情嚴肅的光頭漢子湊近帶隊的警官,低聲快速交流了幾句,還出示了甚麼東西。
剛剛還氣勢洶洶要盤查的警官們,態度竟然瞬間變得恭敬起來!
整齊地朝光頭漢子鞠了個躬,轉身帶著人直接原路撤了!全程不超過一分鐘!
裴珠泫:“………………”
她徹底呆住了,小嘴微張,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了頂級財閥所擁有的、近乎“扭曲現實”的力量。
李智昊嚼著口香糖,看戲般踱步到裴珠泫旁邊,用一種輕鬆得像在解說球賽的語調:“看,家人們,教科書級別的‘惡龍咆哮’——”
他故意調大了手機音量,將地上黃毛持續不斷的痛苦呻吟公放出來,刺耳又滑稽。
“現在開盤競猜!這坨‘爛白菜’,還能扛住我哥幾記‘愛の鐵拳’?”
“我爹真是三星的!千真萬確!你等著!你們都給我等著!”那自稱“趙公子”的黃毛青年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血流不止的鼻子,聲音悶在手指縫裡,含糊不清卻依舊透著一股狠勁兒。
鮮血已經把他那身昂貴的潮牌衛衣染成了抽象派畫布,狼狽地塗抹在光潔的地磚上。
張寧的動作微妙地頓了一下。
他忽然蹲下身,伸出沒沾血的左手,一把揪住趙公子的領口,迫使對方抬起那張涕淚橫流、一片狼藉的臉。
“三星?”他聲音不高,帶著冰冷的審視,“具體——哪個部門?”
“手……手機事業部!趙東錫!我爸是趙東錫!惹了我你們……”黃毛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睛因疼痛和恐懼睜得巨大,聲音帶著一種破音的嘶啞,“你等死吧!”
張寧低頭,目光掃過自己指腹上沾染的那抹鮮亮、屬於裴珠泫的草莓色唇彩,又瞥了一眼被他腕錶緊緊壓在地面上、對方那鑲滿了碎鑽卻顯得格外廉價的勞力士“水鬼”。
他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側頭看向李智昊,輕飄飄地問道:“三星……部長?嗯?”
不等李智昊回答,他挑剔地用鞋尖踢了踢趙公子身上的外套:“喲,你們三星部長家的公子哥兒,都愛穿巴黎世家幹些街頭碰瓷、騷擾民女的活兒?家風……挺別緻啊?”
“你爹是趙東錫?”李智昊配合地蹲到趙公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娃娃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冷得像深潭冰水。
“對!就是趙東錫!知道怕了吧?!現在跪下來道歉!老子考慮放你一……”趙公子誤以為對方聽到父親名頭終於忌憚了,立刻又抖擻起最後一絲“雄風”,齜牙咧嘴地嘶吼,唾沫混著血絲噴出。
“嘖。”李智昊懶得聽廢話,直接掏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擴音鍵。
嘟——嘟——短暫的等待音後。
“喂?”一箇中年男聲帶著睡意的沙啞響起。
李智昊沒一句廢話,語氣平淡得像在唸新聞稿:“喂,趙東錫部長?我是李智昊。”
電話那頭明顯的吸氣聲,緊接著傳來椅子被碰倒的哐當聲!
“哎!小…小少爺!您……”
“沒甚麼大事,”李智昊打斷對方可能存在的慌亂客套,聲音卻驟然降至冰點,“就想通知您一聲。令公子在Vortex夜店,口口聲聲自稱三星高層之子,正威脅要把我哥張寧的女朋友塞進漢江餵魚。人,我們已經扣下了。怎麼處置,您看?”
電話那頭死寂了一秒!
隨即爆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幾乎能衝破聽筒的怒吼和失態驚喘!
“甚麼?!這個畜生!小王八蛋!小少爺!張少爺!誤會!天大的誤會!我趙東錫教子無方!我立刻!立刻打斷那畜生的腿拖去給張社長請罪!任打任罰!求小少爺和張少爺千萬……”
李智昊沒興趣聽後面的毒誓,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順手把手機塞回口袋。
幾乎就在同時!
地上趙公子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螢幕上瘋狂跳動著他爸的名字!
剛剛還在叫囂的青年,臉色瞬間褪去最後一絲血色,煞白如紙。
他顫抖著手拿起手機接通,聽筒裡傳來的咆哮聲連幾步之外的裴珠泫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不再是熟悉的、帶著威嚴的訓斥,而是充滿了恐懼、怒火滔天的嘶吼!
趙公子看向張寧的眼神,瞬間充滿了無邊的恐懼,比剛才被打斷鼻樑骨時還要駭然一百倍!
張寧看到這戲劇化的場景已接近尾聲,臉上冰霜融化,嘴角習慣性地彎起那對標誌性的小梨渦,轉向裴珠泫的方向:“珠泫,怎麼樣?沒嚇壞吧?”語氣帶著點哄小孩的溫柔。
誰知——
小姑娘繃著小臉,原本漂亮的水晶甲油快被自己絞緊的手指摳掉了顏色!
眼圈泛著明顯的紅痕,嘴唇抿得死緊,硬是一聲不吭,那股倔強勁兒,彷彿剛才被救的不是她。
“真沒傷著?”張寧試探性地伸手想拂開她頰邊一縷亂髮。
“啪!”手背被清脆地拍開!
“託張少爺您的福!”裴珠泫終於開口,聲音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裹著寒氣,尖尖的水晶假指甲差點戳穿她握著的昂貴手包,“命大,還沒被嚇死!您這場英雄救美兼財閥碾壓好戲真是演得行雲流水!回頭我找關係給您報個名!青龍獎最佳動作指導獎!您看合適嗎?”
張寧挑眉,非但不惱,反而向前湊近一步,滾燙的呼吸若有若無地掃過她小巧的珍珠耳釘,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笑道:“裴小姐剛才那段‘真情流露’的即興吻戲也著實精彩絕倫!NG了三次都能一條過,這份定力……”
眼看小姑娘被他逗得耳尖迅速漫上緋紅,他才見好就收地退後半步,聲音恢復了正常音量:“不過說正經的,珠泫xi——”
他刻意停頓,“好歹也算救美一場,一聲‘謝謝歐巴救命之恩’……總該有吧?”
“謝?禮?!”裴珠泫猛地抬起頭,眼眶裡的淚光倔強地打著轉,正對上他那雙此刻盛滿了揶揄笑意的桃花眼,“要不是你帶的‘打手天團’及時清場……”
後面的話突然卡殼,變成一聲憋屈的悶哼。
看著地上那坨還在微弱呻吟的“人形垃圾”,想起剛才張寧打架時那種雷霆萬鈞又帶著點慵懶帥氣的動作……
該死!明明她是受害者,是他亂起外號惹她生氣,怎麼感覺……節奏又被他帶偏了?
“哎~別逞強,”張寧壞笑一聲,指腹突然出其不意地輕戳了一下她微熱發紅的臉頰,“剛才抱著我啃那麼投入的時候,可沒見你這麼兇巴巴的。”
“張寧!!!”裴珠泫瞬間炸毛!惱羞成怒地抬手就要去捂他那張“吐不出象牙”的嘴!
卻見張寧反應更快,一把抓住她伸過來的手腕!非但沒躲,反而順勢低頭,飛快地在她光滑的手背上響亮地“吧唧”親了一口!
“啊!”裴珠泫像被電擊般猛地縮回手!掌心那點微麻的觸感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怒瞪著眼前這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像只得意大狗的男人。
目光掃過他那件做工精良的黑色絲絨休閒外套——本該光潔的胸口處,此刻濺上了一點已然轉暗的血跡,像雪地裡炸開的一朵歪歪扭扭的妖異花朵。
這鮮明的對比讓她恍惚——眼前這個笑容燦爛的男人,和剛才那個眼神冰冷、下手狠厲的……真的是同一個人?
“白菜、大頭……”裴珠泫越想越委屈,猛地一跺腳,髮梢上裝飾的那朵小小櫻花裝飾應聲掉落在地,“哪有男生這樣給女生起外號的!我將來要是出道了!這事要是被粉絲爆出來……”
她難以想象自己頂著“張寧專用大頭白菜”這種標籤走上打歌舞臺的樣子!光是想想就社死!
張寧挑眉,笑意更深:“粉絲愛怎麼想是他們的事——”他忽然彎下腰,湊到她面前,聲音帶著點蠱惑,“我只看見某人剛才蹲在牆角,眼眶紅紅的樣子,活像顆剛被人踩了一腳、蔫了吧唧的可憐小白菜……”
他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拂去她倔強掛在睫毛上、將落未落的一顆淚珠,“現在倒好,兇得像顆頂花帶刺兒的小黃瓜了。”
夜店迷幻的霓虹燈光在裴珠泫含淚的眼眸裡碎裂成千萬片晃動的星子。
她瞪著張寧那雙此刻盛滿玩味卻意外的澄澈的桃花眼,腦海裡卻猛地閃過剛才那個混亂的吻——黑暗中他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垂落,那種近乎專注的模樣……
呸!都是錯覺!影帝!騙子!她心裡的小人瘋狂咆哮。
“大頭這個稱呼多有記憶點!”張寧無視她的怒火,指尖又忍不住去戳她那因為氣惱而鼓起的、飽滿光潔的額頭,“瞧瞧,一生氣這裡就圓鼓鼓的,手感應該……”他故意拖長音,作勢還要戳。
“張!寧!”裴珠泫徹底爆發!抓起沙發上一個蓬鬆的天鵝絨靠墊就砸了過去!
靠墊呼嘯著,擦過正蹲在昏迷趙公子旁邊“熱心”研究對方鑲鑽牙口的李智昊頭頂,“砰”的一聲!精準無誤地命中了不遠處一個端著擺滿香檳杯托盤的年輕服務生!
嘩啦——!!!
晶瑩剔透的香檳杯如同碎裂的冰晶瀑布,稀里嘩啦摔碎一地!
金黃的酒液瞬間在地板上肆意流淌!場面一片狼藉!
這場景,完美同步了裴珠泫此刻稀碎得拼都拼不起來的自尊心!
李智昊蹲在地上,看著這“飛來橫禍”,憋笑憋得肩膀劇烈抖動,差點沒背過氣去:“完了完了!哥!你快想想怎麼辦吧!我們SM未來的頂配門面柱子姐,怕是要連夜買站票逃回大邱避難了!”
張寧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真的準備轉身就跑的裴珠泫!
冰涼的鋼製腕錶錶帶邊緣硌得她細嫩的手腕微微生疼!
“我錯了!”他飛快地認慫,拇指指腹笨拙又迅速地蹭過少女手背上那道剛剛被服務生手中托盤金屬邊緣不小心劃出的紅痕(也是委屈的淚水淌過的地方),聲音放低放軟,“我真錯了!”
他看著裴珠泫的眼睛,認真道:“其實……我叫你‘白菜’,真的不是……”
“不是因為我是便宜沒好貨的市場菜?!”裴珠泫猛地甩開他的手,鼻尖因為憤怒和委屈哭得粉撲撲,反而更顯生動,“還是因為看著好欺負,掐一把就能出水?!”
她突然踮起腳尖,一把死死揪住張寧還帶著一絲血腥氣的襯衫領口(那點血跡現在離她的臉不到十公分):“張大社長!您知不知道愛豆最值錢的就是人設?未來‘Red Velvet隊長裴珠泫’要是被爆出入行前夜店當人形‘大白菜道具’……”
後面的話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不讓它們落下來丟人。
一顆滾圓的淚珠終於不爭氣地滑落到她的下巴。
張寧幾乎是本能反應,扯著自己紀梵希高階絲絨襯衫袖口,就往她臉上胡亂擦抹!
布料上殘留的頂級龍舌蘭酒混著他慣用的雪松冷香,霸道地鑽入她的鼻腔,嗆得她忍不住吸了下鼻子,倒把眼淚憋回去一半。
“我的小祖宗誒,”他單膝跪在冰冷、甚至散落著細小玻璃渣的地板上,絲毫不在意昂貴西褲被弄髒,仰頭看著裴珠泫那張花得像調色盤的臉(眼淚、哭花的眼線、草莓唇彩、血漬、酒水混合),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奈和哄勸,“叫白菜怎麼了?多……多可愛啊!”
“那你讓允兒前輩當白菜去!”裴珠泫猛地抽回手,水晶指甲的尖端在光潔的瓷磚上刮擦出一串刺耳的聲響,火星子沒出,但怒氣值爆表了。
她最氣的根本不是名字!
是剛才聽到那句帶著強烈佔有慾的“我家小白菜”時,自己心臟不爭氣地漏跳的那一拍!
這男人!絕對是頂級海王轉世!修煉千年的那種!
就在這時,盡職的NPC李智昊再次上線,蹲在昏迷的趙公子旁邊,像在彙報工作:“哥!剛趙部長來電話請罪,說他兒子是顆從根爛透的酸白菜,家裡早想燉了,請您隨意處置,他絕無二話。”
“聽見沒?”張寧像是抓住了尚方寶劍,指著地上那灘“酸白菜”,趁機伸手捏住了裴珠泫鼓得像小包子的腮幫子,力道很輕,像在玩,“對比產生美,那才是真白菜!水……嘔……爛白菜!”他做了個誇張的嘔吐表情。
“啪!”裴珠泫毫不客氣地拍開他那點揩油的小爪子:“那大頭又算甚麼?!”
這個稱呼簡直是她心頭刺!明明她裴珠泫顏值是SM公認的頂級!
聲樂老師昨天還誇她“柱現的高顱頂曲線絕美,能穩穩拖住皇冠”,結果到了他嘴裡……
“大頭多親切!”張寧無視她的怒火,突然又湊到她耳邊,溫熱的呼吸故意鑽進她領口,掃過敏感的脖頸面板,“尤其是你扎丸子頭練習跳舞的時候,跳起來……”
他聲音帶著點回憶的暖意,“搖搖晃晃的,像顆剛出鍋的、脆生生滾著露水的嫩白菜心兒!讓人想……”
“張!寧!”裴珠泫徹底暴走!抄起吧檯上剛被服務生慌慌張張替換上的一杯幾乎滿溢的香檳,作勢就要潑他個“金玉滿堂”!
手腕卻在半空中被穩穩托住!
叮叮噹噹——冰塊在剔透的杯壁裡劇烈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冰冷的杯壁在搖晃中,清晰地映出兩人此刻靠得極近、姿勢曖昧的倒影。
燈光迷離。
裴珠泫動作一頓,目光竟被杯壁上的畫面暫時吸引。她看著倒影裡張寧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垂下的眼睫毛長得不像話,在臥蠶下方投下一小片濃密的扇形陰影,竟然……襯得他此刻的認錯表情有了幾分……該死的真誠?!
“行行行!好好好!”張寧立刻舉起另一隻手作投降狀,眼底的狡黠卻像暗夜裡的星子一閃而逝,他拖長了調子哄道,“聽你的!以後不叫你大頭了!絕對不叫!”
就在裴珠泫臉色稍霽,準備放下酒杯時,他慢悠悠地補了下半句:“那……叫你‘柱子’好不好?裴柱現 xi~畢竟你這頂樑柱的氣質……”
那刻意拖長的尾音“xi”還沒落地!
裴珠泫的眼神就像兩把剛從冰庫裡拿出來的小飛刀,“咻咻”地把他釘在了原地!
眼淚瞬間洶湧!晶瑩的淚珠子說來就來,跟不要錢似的在濃密捲翹的睫毛上懸吊著,將落未落,控訴力拉滿:“隨便你怎麼欺負人……”
帶著濃重鼻音扔下這句,她猛地轉身,米色針織開衫的衣襬在空氣中旋出一道委屈又高傲的弧線,抬腳就要徹底遠離這“是非之地”。
“哎喲姑奶奶!錯了錯了!我真錯了!”張寧心裡哀嚎一聲!老臉罕見地有點掛不住,幾個箭步就竄上去,一把撈住她纖細的小臂往回拽!
“鬆手!”裴珠泫使勁甩開他!
像個受盡委屈的小孩兒,原地一蹲,把自己縮成個小小的糰子,臉深深地埋進臂彎裡,肩膀還配合地一抽一抽……只有悄悄轉動袖口上那枚小巧精緻的紅寶石胸針(借它的反光!)觀察著身後的男人——哼,跟這種段位的海王周旋,稍有不慎,就是萬丈深淵!
“……哪有人一見面就給女生起外號叫甚麼白菜大頭的……”悶悶的、帶著哭腔、委屈巴拉的聲音從臂彎裡傳出來,精準狙擊對方良心。
張寧認命地也跟著蹲了下來,保持和她一樣的高度。
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只用指尖輕輕戳了戳裴珠泫緊緊環抱著的、微微發顫的胳膊肘。
“艾琳~”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含了含,舌尖捲起,黏糊糊、軟綿綿地喚出口,活像在哄一隻剛被他惹毛、哄不好了的小奶貓。
“消消氣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不該亂給我們未來巨星起外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