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蹲下時，裴珠泫正把臉深深埋在臂彎裡——肩膀可疑地抖動著。
她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逼出口中溢位破碎感十足的哭腔，精心塗好的睫毛膏也“恰到好處”地被指尖揉開了些許，在眼瞼下洇染開一小片楚楚可憐的朦朧感。
感覺張寧溫熱的指尖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肘，她像怕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立刻誇張地把單薄的肩頭抖成了寒風中的小落葉。
“走！開！”裴珠泫帶著濃重鼻音，氣鼓鼓地扭過身子背對他，藏在手臂下的嘴角卻得意地彎起了隱秘的弧度。
紅著眼眶的少女心裡正小鹿得意地蹦躂：讓你亂起外號！嚐到我裴·演技派·珠泫的厲害了吧？
“艾琳 xi～～”張寧故意把尾音拖得又長又黏，帶著點薄荷糖的清涼氣息拂過她耳廓，“再哭下去，你這堪比女愛豆打歌舞臺的眼妝……怕是要花成大熊貓同款黑眼圈了哦？”
裴珠泫猛地抬起頭！
鼻子差點撞上對方線條利落的下巴！
“要！你！管！”她下意識瞥向旁邊反光的金屬牆壁——鏡面裡自己眼尾那抹委屈的泛紅確實恰到好處，幸好今天塗的是SM贊助的超強防脫防水睫毛膏，怎麼揉都巋然不動！
鏡中反射，張寧高大的身影正與她纖瘦的輪廓交疊，他雪白襯衫領口上那抹鮮豔的草莓色唇印，像個囂張又曖昧的戰利品。
張寧看著眼前小姑娘抖得像風中秋葉的肩膀，手裡那杯替她點、沒來得及遞出去的果味氣泡水，突然覺得一點甜味都嘗不出了。
他二話不說，猿臂一伸，直接抄起她腿彎就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呀！”裴珠泫的抽泣聲像被掐斷的琴絃！驚呼著下意識摟緊張寧的脖子！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和湧入鼻腔的、屬於他的清冽雪松混著淡淡血腥氣的特殊味道，竟比夜店裡最昂貴的香薰更蠱惑人心！
“放開我！”她羞窘地小聲抗議，兩條懸空的小短腿徒勞地蹬了幾下——無奈那十八厘米的身高差，讓這反抗動作更像一隻被拎住後頸還齜牙的炸毛小貓在撓癢癢。
“……要是被D社拍到……”裴珠泫埋在他頸側悶悶地小聲威脅。
“拍到更好，”張寧變戲法似的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副超大款墨鏡，“咔嚓”架在她小巧挺翹的鼻樑上，“標題我都想好了——《財閥少爺的落跑甜心》，MBC臺慶劇，收視率穩破30%，包賺不賠。”
“張！寧！”她氣呼呼地捶打他後背的拳頭被輕而易舉地捉住，反剪到她纖細的腰後，輕輕鬆鬆制服！
“差不多得了啊？”張寧的聲音帶著點笑意，故意朝旁邊那幾個黑塔似的保鏢抬了抬下巴，“自己人都閉眼呢。”
話音剛落，那幾個黑西裝齊刷刷背過身去，動作整齊劃一！
不遠處看熱鬧的客人們，也心有靈犀般同時低下頭猛刷起了手機，彷彿這片區域突然被開了訊號遮蔽。
裴珠泫紅著臉，目光無意間掃過他解開兩顆釦子的領口下——鎖骨上一枚小小的、深褐色的小痣，隨著他喉結的滾動若隱若現……
她偷偷瞄了下四周——好傢伙！保鏢們不僅背過身，連僅存的幾個吃瓜群眾都被“請”得乾乾淨淨了！
一股熱氣“唰”地直衝耳尖！心裡卻又忍不住小小得意：這算不算……英雄救美之後的強制售後服務？
“歐…歐巴……”她努力放軟了聲線，尾音拖得又糯又長，手指則悄悄地、狀似無意地勾住了他後衣領的標籤邊緣。
垂落的長髮絲滑過他頸側敏感的面板，滿意地感覺到他環抱著她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
雙腳剛穩穩沾地，裴珠泫像受驚的兔子，瞬間彈開三米遠！全身毛彷彿都炸起來了：“以後！不許！再叫我白菜！”
她豎起兩根白嫩嫩的手指，表情奶兇奶凶地威脅，“再叫一次…我就向D社舉報你！利用職權對我進行…對練習生進行精神壓制！職場霸凌！”
張寧慵懶地斜倚在旁邊那流光溢彩的香檳塔酒架上，挑眉：“舉報理由寫甚麼？‘上司對下屬使用蔬菜學名造成嚴重心理創傷’？”
他突然毫無預兆地向前一步！
高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裴珠泫猝不及防，後腰“咚”一聲抵在了冰涼的吧檯邊緣！
她驚得倒抽一口涼氣，只聽見他低沉的聲音帶著熱氣砸下來：“還是寫……‘夜路救美，反被碰瓷女愛豆索賠精神損失費’？”
裴珠泫小巧敏感的耳廓瞬間紅得滴血！
眼風瞥到李智昊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正舉著手機對準這邊錄得歡快！
腦中靈光一閃！她突然反客為主，猛地一把攥住張寧的領帶，在對方驚訝的注視下，踮腳飛快地湊到他耳邊，用氣聲吐出甜蜜的威脅：“再欺負我……我就把今天某人偷親我手心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允兒歐尼！”
話還沒飄完！
一隻溫熱的大手迅雷不及掩耳地捂住了她的嘴！
男人掌心的紋路甚至能感覺到她微張唇瓣上塗抹的唇釉特有的黏膩感！
“小祖宗……”張寧的語氣透著無奈，扭頭對著還在拍攝的李智昊咬牙低吼，“李智昊！立刻！馬上！給我刪了！”
夜店經理是個胖乎乎、油光滿面的中年男人，此刻擦著額頭的冷汗，點頭哈腰地衝過來：“張社長！李少爺！實在抱歉！是我們安保不力！今晚所有消費免單！務必消氣……”
裴珠泫已經掏出小化妝鏡，正對著鏡子細細按壓眼角暈開的些許痕跡。
鏡面光滑的邊緣，清晰地映出張寧線條冷硬的側臉——他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個限量版銀色打火機，幽藍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躍，像藏著一小撮不安分的星子。
當胖經理再次提到“免單”時，張寧修長的手指正捏著裴珠泫小巧圓潤的珍珠耳墜，指尖慢悠悠地摩挲著那溫潤的珠光。
他眼皮都懶得抬：“我們艾琳今晚的出場費……你覺得值幾張免單券？”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重壓。
“按十倍……不！二十倍賠償！裴小姐今晚受到的驚嚇和精神損失！務必彌補！”
胖經理汗如雨下，迭聲道，“裴小姐剛才看中的那款香檳塔！我立刻讓人清走！換最好的庫克上來擺個更大的！”
他手忙腳亂就要喊人。
裴珠泫悄悄伸出手指，揪住張寧挺括的袖口輕輕扯了扯。
誰料張寧直接反手，溫熱的掌心將她微涼的手指完全包裹！
“聽見沒？”他捏了捏她指尖，轉頭對經理笑得無辜，“待會給你現場表演個‘彩虹香檳塔’。”
“誰稀罕……”裴珠泫的聲音像蚊子哼哼，慌忙想把手抽回來！
指尖劃過他掌心的薄繭，像觸電般猛地往回縮！
她懊惱地轉過身，用腳尖去踢地毯上散落的金色亮片紙屑。
眼角餘光卻看見李智昊已經勾著胖經理的肩膀，“哥倆好”地把人往財務室方向“請”了……
張寧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點戲謔的穿透力，蓋過了嘈雜：“香檳就不勞費心了。不如給點……更有‘誠意’的賠償？”他閒適地晃了晃手裡的冰鎮汽水罐。
胖經理腳步一頓，後背的汗瞬間又厚了一層，小心翼翼地問：“張社長您的意思是……”
“聽說你們集團最近在搞那個…元宇宙女團Aespa的線下聯動？還有個甚麼虛擬偶像深度體驗專案？”張寧語調輕鬆。
經理喉結滾動：“是…是有些合作計劃……不過還在內部測試階段……”
“測試階段好啊！”李智昊像個人肉捧哏，立刻熱情接話，“找內測玩家哪找？這不現成的頂級體驗官嗎？我哥！”
他指著張寧，隨即壞笑著轉向裴珠泫，“張社長最擅長的就是給人工智慧專案取暱稱了，經驗豐富！是吧？我們這位——”
李智昊對著裴珠泫，嘴型誇張地做出三個字：“小、白、菜？”
裴珠泫的細高跟如同長了眼睛，精準無比、力道十足地跺在了李智昊腳上那限量款AJ最白的鞋面上！
“嗷！”
慘叫聲響起！
“再叫一次你試試？！”她柳眉倒豎，狠狠瞪向張寧，“管管你弟弟！”
“管不了，”張寧攤開雙手，表情無奈又無辜，“我們家祖訓第一條就是——漂亮姑娘生氣的時候，我們要全力配合，必要時還得鼓掌助興。”
他突然俯身湊近，聲音壓得極低，熱息拂過裴珠泫紅得透明的耳廓：“不過說真的，你氣鼓鼓的樣子……可比那些冷冰冰的虛擬資料，生動可愛一萬倍都不止。”
叮！
張寧手裡的打火機突然清脆地敲在大理石吧檯上。
胖經理一個激靈！
他慢悠悠道：“這樣吧，給裴小姐……辦一張你們夜店集團的最高階終身名譽VIP鑽石卡。全球通用，所有關聯場所消費全免，附帶專屬管家服務。”
裴珠泫擰出口紅的手腕猛地一顫，濃郁的復古正紅在嬌豔的唇上拉出一道稍顯鋒利的線條。她氣呼呼地從化妝鏡裡瞪他——
鏡面清晰地倒映出張寧深邃的眼底，那還沒來得及完全藏住的一絲溫柔笑意，正被鏡面精準捕捉！
“哥！這算不算定情信物VIP版？”李智昊唯恐天下不亂，再次精準投雷！
“定你個大頭鬼！”兩人異口同聲的呵斥如平地驚雷！震得吧檯都顫了三顫。
裴珠泫握緊了手中的小鏡子，光亮的鏡面映出她緋紅欲滴的耳垂，也映出了旁邊那位張姓男士同樣紅彤彤的耳尖——兩人像被塗了同款的胭脂，在迷離燈光下綻放。
眼看玩笑開過火了，張寧輕咳一聲迅速轉移話題：“咳…說正經的，你再不回去，姜澀琪該用kakao彈窗轟炸我們所有人了。”
他點開手機螢幕劃了兩下，通知欄裡果然塞滿了姜澀琪的未讀資訊。
“頂層‘天空之境’包廂給你和朋友們留著，無限暢飲，我買單……剛才那驚嚇，賠罪的香檳塔，算我的，行麼？”
裴珠泫賭氣似的把臉轉向不遠處閃爍的巨型霓虹燈牌：“用不著你的假大方。我們練習生喝果汁就挺好，健康。”
“那就鮮榨氣泡果汁配限量版草莓慕斯熔岩蛋糕！”張寧從善如流，立刻朝旁邊的保鏢甲打了個手勢，“再讓後廚現炒一份特辣加雙倍馬蘇裡拉芝士的辣炒年糕……熱乎點送上去。”
他瞄到小姑娘悄悄側目、偷偷咽口水的可愛小動作，憋住笑，慢悠悠地晃著手機補充道：“別看了，某人的小號ins動態可是天天深夜打卡各種辣炒年糕店呢……”
“張！寧！你跟蹤狂變態啊！”裴珠泫抓起價值不菲的手提包就要砸！
手腕卻在半空被一隻修長溫熱的大手穩穩扣住！
張寧的力道適中，既不會弄疼她，又讓她無法掙脫：“最後一個問題，”
他微微傾身，目光鎖住她，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關切，“怎麼跟那‘三星爛白菜’撞上的？”
“明天……月考放假，”裴珠泫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襬上的珍珠鏈子，鼻尖還殘留著哭過的薄紅，“跟澀琪她們約好來放鬆……剛才去洗手間，出來就被那醉鬼堵住了……”她想起那畫面還有點後怕，“非說我把他的酒撞灑了……”
“等著，”張寧眼神一冷，掏出手機快速敲擊螢幕，冷光映得他下頜線條格外冷硬，“不讓他跪著給你唱首《三隻小熊》道歉，我張字倒著寫。那你是留在這兒看戲？還是讓保鏢先送你回包廂？澀琪她們該等急了。”
裴珠泫揪著他西裝袖口那枚冰涼圓潤的貝母紐扣，指尖輕輕撥弄著，聲音輕得像耳語：“其實……你剛才打架的樣子……”
“嗯？”張寧微微低頭。
“……有點像《熱血高校》裡面……小栗旬打群架那個鏡頭……狠酷狠酷的……”她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趕緊低頭。
張寧愣了兩秒，隨即“噗”地笑出聲，肩膀都跟著抖：“那我下回弄個道明寺同款鳳梨頭？再給你表演個天橋底下一打十？”
“噗——”裴珠泫被這離譜畫面逗得破功，嘴角那兩個極美的梨渦終於藏不住地顯現出來，“你敢頂著鳳梨頭上新聞頭條！我就敢在打歌直播裡笑場！”
正笑著，手機突然瘋狂震動，她掏出一看，小臉瞬間垮掉：“完蛋！澀琪這笨蛋給我刷了二十多條‘救命！你被外星人抓走了嗎！’！”
“快去吧，”張寧朝保鏢乙使了個眼色，“安全護送裴小姐回頂層‘天空之境’包廂。”他特意頓了頓，拔高了一點聲調：“路上經過二十四小時花店，挑束最好的洋桔梗！就說是……”
他目光轉向已經準備離開的裴珠泫，嘴角勾起明顯的笑意：“……給‘白菜小仙女’的壓驚賠罪禮。”
“是洋桔梗！不是西蘭花！也不許加香菜！！”裴珠泫邊朝著VIP通道小跑，邊不忘回頭脆生生地糾正！
她的髮尾在急促轉身時掃過張寧微微攤開的掌心，帶來一絲絲微麻的癢意。
張寧蜷起手指，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那片殘留的輕盈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