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室的日光燈管“滋滋”響了兩下,光線忽閃。
裴珠泫盯著手機螢幕沉默了三秒,突然伸手“嗖”地搶過姜澀琪剛插上吸管的草莓牛奶,仰頭就灌了一大口!
冰涼甜膩的液體滑過喉嚨,她舔掉唇邊沾著的奶沫,眼底閃過小狐狸般的狡黠靈光:“知道甚麼叫‘狐假虎威’的最高境界嗎?”
她對著三位眼巴巴看著她的妹妹晃了晃手機,上面還停留在與張寧的聊天介面(儘管最新訊息是裴珠泫主動發的請教),聲音帶著點豁出去的勇氣:“就算那隻威風凜凜的大老虎,轉頭就去給別的小狐狸當靠山了——”
她故意拖長調子,“咱們也要抓緊時間,把他尾巴尖上的毛薅!夠!本!能薅多少是多少!”
此刻,首爾仁川機場VIP候機室的柔軟沙發上,張寧正對著手機螢幕蹙眉。聊天框最新置頂著裴珠泫五分鐘前發來的訊息:
「社長nim,今天的糖醋排骨做得太美味了,能把做法簡單傳授一下嗎?」後面還附了個不停鞠躬的小白兔表情包,姿態放得極低。
他下意識側頭,看向不遠處正舉著手機、凹出完美45度角、跟權侑莉湊在一起玩自拍的林允兒。
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灑在她髮絲上,泛著淺金的柔光。
看著她的笑臉,思緒卻莫名飄回昨天練習室門口——他扶住那個重心不穩向後倒去的單薄身影時,少女後頸處被汗水濡溼、在陽光下顯出絨毛的纖細面板……
“歐巴——看甚麼呢這麼入神?”林允兒帶著柑橘清甜氣息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溫熱的呼吸幾乎要拂過他耳廓。
張寧下意識想鎖屏的動作,慢了致命的一拍。
林允兒眼尖,視線精準捕捉到他螢幕上那個還沒來得及關閉的聊天視窗頂端,聯絡人備註赫然是極其簡單的——“??”(白菜)。
她嘴角標誌性的小梨渦瞬間加深,眼神也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哦~說說唄,歐巴~那鍋參雞湯,真是‘專門’給我燉的?”
那“專門”二字被她咬得又甜又膩,帶著明顯的試探。
“不然還能是誰的?”張寧努力維持鎮定,伸手習慣性地想揉揉她頭髮緩解尷尬,“是誰上週二排練結束,抱著我胳膊嚷著說想念‘家裡熱湯熱飯的味道’來著?”
“啪!”林允兒利落地拍開他的爪子,腮幫子氣鼓鼓地鼓起,像個漂亮的小河豚,“撒謊精!既然是我的,為啥先餵給樓下那隻‘小嫩白菜’?嗯?又是英雄救美樓梯間,又是精準知道人家體重體脂率?”
她抱起手臂,下巴微微揚起,一副“坦白從寬”的架勢。
鄭秀妍恰好端著香檳杯路過,鑲鑽的指甲優雅地晃動著杯中的液體,涼颼颼地插刀:“直接問他甚麼時候在SM大樓開個‘偶像愛心飼養站’得了。”語氣精準狙擊,一針見血。
“哈哈哈!”張寧被噎了一下,反而樂了,像是找到了反擊點,迅速掏出自己手機,指尖飛快劃拉幾下,隨即點開一張照片亮到林允兒眼前——“咔噠”。
螢幕特寫:林允兒穿著毛茸茸的居家服,像只偷食的小奶貓,正蹲在客廳矮几旁,毫無形象地啃著一隻碩大的醬燒雞腿,嘴角和臉頰還沾著油亮亮的醬汁,眼神專注得彷彿全世界只有那塊肉!
“喲~瞧瞧,”張寧挑眉,笑得不懷好意,“這是誰家的小饞貓,半夜偷吃我的愛心宵夜?”
“呀!張!寧!”林允兒瞬間炸毛,臉“騰”地紅了,跳起來就要撲過去搶手機,“刪掉!立刻!馬上!金泰妍!你管管他啊!”
正叼著棒棒糖跟李順圭低聲嘀咕晚上吃甚麼的金泰妍,非常應景地…轉頭看向了窗外,彷彿外面的機場跑道在施工。
權侑莉則唯恐天下不亂,興奮地拍手起鬨:“喲嚯!這張絕了!允兒快設成你手機屏保天天看!”
混亂的笑鬧聲中,張寧的目光越過林允兒生動的臉龐,投向窗外繁忙跑道上起起落落的航班,眼前卻浮現出裴珠泫在眾人注視下強裝鎮定、眼神卻微微閃爍的模樣——那份努力撐起的小倔強,像極了記憶裡某個深夜在空蕩蕩練習室角落偷偷抹眼淚的小練習生。
飛機終於滑入平流層,艙內燈光調暗。
林允兒側頭望著窗外觸手可及的雲海,指尖無意識地在舷窗上描繪著雲朵的形狀。
機身平穩飛行帶來的嗡鳴聲中,她耳邊又清晰地響起裴珠泫在食堂門口那句真誠到有點傻氣的誇獎——“允兒歐尼真的是大美女!360度無死角那種!”。
她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
這個小後輩……明明自己那張臉才是老天爺賞飯吃級別的精緻漂亮,還總愛把別人捧上天。
不過……想到她在少時前輩們面前那副緊張又努力的小模樣,林允兒心裡某處還是軟了一下。
這樣認真又懂分寸的後輩,確實會讓人忍不住想多幫襯一把。
與此同時,SM公司的練習室裡。
鏡面牆清晰地映出裴珠泫帶著汗水的臉龐。
她停下動作,抬手摸了摸胸前那枚印著SM LOGO的練習生徽章,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深吸一口氣。
腦海裡清晰回放著下午在少時專屬練習室看到的畫面:一群已經站在金字塔尖的前輩們,毫無偶像包袱地搶食著炸雞披薩,笑鬧聲彷彿能穿透牆壁——那種發自內心的自由、鬆弛和對舞臺純粹的熱愛,像一顆小小的火種,無聲地落進她心底。
她盯著鏡子裡自己清亮的眼睛,胸腔裡那團不熄的火焰似乎燒得更旺了些——只要這樣,再努力一點,再多堅持一下,或許,真的能在未來某個閃耀的舞臺上,發出屬於自己的那束光。
千里之外的日本東京巨蛋後臺。
林允兒坐在化妝臺前,任由造型師打理著她標誌性的長髮。
巨大的鏡子清晰地映出化妝間裡忙碌的景象和各具特色的漂亮面孔。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完美精緻的妝容下,眼前卻莫名閃過裴珠泫今天在飯桌上,因為緊張而把兩根筷子絞得像麻花一樣的情景……小臉緊繃,連指節都用力到泛白。
“噗嗤……”林允兒沒忍住,輕輕地笑出了聲。旁邊的化妝師姐姐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林允兒擺擺手,笑容卻愈發真實燦爛。
人和人之間微妙的吸引力大概就是這樣吧,有些相遇就像盛夏突然的一場及時雨,清爽怡人,雖然結束得快,卻讓人忍不住期待下一回的驚喜。
送走了嘰嘰喳喳的少女時代,張寧剛坐進車裡鬆了鬆領帶,手機就貼著大腿“嗡”地震動起來。
滑開螢幕,發信人:【乾媽】。內容依舊短促有力:
「新羅酒店頂層,櫻花包間,30分鐘後。遲到一分鐘,自罰茅臺三杯。」
張寧看著資訊,摸了摸還飽脹的肚子,無奈地搓了把臉:“得…鴻門宴啊這是。”語氣裡是認命的調侃。
推開308包廂那扇厚重的、鑲嵌著櫻花紋路的實木門,雅緻的和風設計撲面而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首爾夜景。
餐桌主位,李富真姿態優雅地用一副銀亮的細長筷,正慢條斯理地撥弄著冰鎮刺身盤裡晶瑩剔透、宛如藝術品般的鮮魚片。
而在她對面,弟弟李智昊正埋頭苦幹,刀叉並用和一隻體型壯碩的波士頓龍蝦“搏鬥”著,醬汁毫不客氣地濺在他那條昂貴卻已沾上油星的亮色愛馬仕絲巾上,顯得格格不入。
“乾媽,”張寧一點不客氣,拉開李智昊旁邊的椅子就坐,筷子直接衝著刺身盤裡最肥美的幾片三文魚腩就去了,夾起便送入口中,細細咀嚼品味,“唔……”
他微微眯眼,品鑑師般點點頭,“這次師傅手藝見漲啊!以前這魚肉總帶點甩不脫的海腥味,這回……”
他睜開眼,嘴角帶笑,“連墊底的蘿蔔絲都透著股新鮮山葵才有的、直衝天靈蓋的衝辣勁兒!專門請外援了吧?”
李富真拿起冰鎮的溼毛巾,慢悠悠擦乾淨指尖,腕間那抹濃綠通透的翡翠鐲子在水晶燈下流轉著溫潤華光。
她看著張寧又迫不及待地去舀那湯色澄亮如鏡、點綴著橙黃蟹粉的獅子頭,嘴角漾開寵溺又有點無奈的笑意:“上個月到杭州談生意,順道拜訪‘樓外樓’,重金挖了他們一位白案主廚過來坐鎮。”
她看著張寧吃得滿足的樣子,語氣輕柔,“你這張小饞嘴啊,打小就難伺候,在大韓民國這‘泡菜湯當家’的地方待著,乾媽心裡總惦記著虧待了你。”
她今天一身月白色香雲紗旗袍,將東方韻味與貴氣完美結合。
“哎喲喂!乾媽您這架勢!”張寧誇張地吸溜著鮮美無比的獅子頭湯汁,滿臉陶醉,“是存心要把我的胃口徹底養刁啊!完了完了!以後出了您這御膳房的門,我怕是要食不知味了!”
他用湯勺敲了敲碗邊,表情像是中了甜蜜的毒藥。
“嘖!”李智昊把切得七零八落的牛排往盤子裡一扔,銀叉劃過骨瓷發出刺耳聲響,嘴角撇得老高:“姑姑!您也太偏心了!我為公司勞心勞力跑斷腿,您連句‘辛苦了’都沒有!”
他憤憤地指向張寧,酸氣沖天,“哥就給那幾個小姑娘送了幾天盒飯,您倒好!差點把‘樓外樓’的後廚空降過來了!我不服!我這心啊,哇涼哇涼的!”
“不平衡?”李富真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審視,“甚麼時候你能學著你哥十分之一的本事,把你自己那一畝三分地整出半島文娛圈的‘半壁江山’來……”
她刻意拖了個長音,眼神犀利,“別說‘佛跳牆’,姑姑立馬派人去京城找‘厲家菜’的傳人給你籤長約!說到做到!”
她轉向張寧時立馬和顏悅色,帶著促狹,“不像某些人哦,心都不定,整天就知道在江南區那些個花花綠綠的場子裡閒晃悠,油都滴到愛馬仕上了。”
李智昊下意識地去擦袖口的油漬,臉瞬間漲紅。
李富真端起紅酒杯,對著張寧的方向輕輕一抬,嘴角噙著一絲瞭然的笑意:“聽說今天當外賣小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