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李智昊手裡的銀叉把骨瓷盤戳得“咯咯”直響，像個被忽視的小學生，“上個月我頂著大太陽給酒店設計的那個超炫空中花園方案！您可還一個字都沒誇過呢！”
他突然轉向張寧，擠眉弄眼，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全桌聽見：“哥～昨晚是不是又‘加班’加太晚，直接在少時宿舍‘對付’了一宿？徐賢 xi那早課瑜伽強度……嘖嘖，聽說能累死牛啊……”
“咳咳咳！”張寧猝不及防，一口熱茶嗆進氣管，劇烈咳嗽起來，茶水直接潑灑在昂貴的刺繡桌布上，暈開一片深色水漬。
他一邊咳一邊用殺人般的眼神狠狠剜了李智昊一記飛刀，狼狽地抓起餐巾擦嘴，轉頭對李富真努力扯出個笑：“乾媽……您今天急召我過來……該不會就為了聽這小子……咳咳……編排這些不著四六的八卦吧？”
李富真優雅地放下手中的銀筷，目光在張寧略顯慌亂的臉上停頓片刻，眼神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你媽，前天深夜給我打了個越洋電話。”
她指尖輕輕點著梨花木桌沿鑲著的翡翠邊線，語氣平穩卻帶著分量，“說是在國內娛樂新聞的熱搜榜上，看到你和林允兒的名字掛在一起，盤根問底地追問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張寧心裡“咯噔”一下，暗道老媽這“八卦雷達”的精準度快趕上導彈制導了。
他抬手用力撓了撓後腦勺，索性坦白：“乾媽，對允兒……確實挺有好感的。她也……嗯，不討厭我。就是……”
他頓了頓，“還沒找個合適的機會把‘喜歡’那兩個字說出口。您……怎麼回的？”他語氣帶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說呀，”李富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帶著點長輩的審慎，“林允兒這姑娘，皮相生得是真好，腦子也夠靈光，家世背景更是清白的像一張紙。”
她話鋒一轉，眼中多了些玩味，“不過嘛，你也知道，娛樂圈那灘水……深得很，魚龍混雜。”
她看著張寧微微繃緊的下頜線，輕笑補充，“結果你媽啊……重點完全跑偏！她更關心的是——允兒這身板兒好不好生養？說是老張家現在啊，就缺個會撒嬌賣萌的小孫孫來熱鬧熱鬧了！”
“噗——姑姑！咳咳咳！”正埋頭試圖消滅一顆獅子頭的李智昊猛地抬頭，湯汁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
“閉嘴吃你的！”李富真沒好氣地瞪了侄子一眼。
李智昊悻悻地縮縮脖子，眼神卻賊亮地看向張寧。
張寧一臉無語，只覺得額頭青筋在跳。
“姑姑！”李智昊像發現新大陸，突然拔高音量插話，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哥他哪止鍾情林允兒一個啊！您是沒看見！上週三傍晚，我親眼看見他跟那個冰山美人徐賢，在漢江公園的石子小路上‘月下漫步’！
嘖嘖嘖～倆人可是肩並著肩，手！牽！著！手！那畫面，甜得齁嗓子！”
張寧手裡的銀筷猛地一滑，“叮噹”一聲差點戳到自己的鼻樑！
他“嚯”地轉頭，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向李智昊：“李智昊！你小子是不是皮癢欠揍？！敢跟蹤我？！”
他聲音壓低，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哎呀呀！哥！竇娥都沒我冤！”李智昊誇張地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臉上卻笑得像個偷到油的小老鼠，“純屬巧合！真的是純屬巧合！我就是去那兒……呃……遛我那新買的捷克狼犬！
那狗……勁兒特大，拉著我跑，結果就撞見您二位‘濃情蜜意’月下行了唄！”他特意強調了“濃情蜜意”四個字。
李富真的興趣徹底被勾起來了，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徐賢？是那個年紀不大、卻總愛板著一張臉、說話做事一板一眼的小忙內？”
她挑眉打量著張寧，“一個像夏天豔陽般活力四射的林允兒，一個像冬天冷玉般沉靜自持的徐賢……張寧，你這審美……跨度挺大啊？怎麼，兩個都放不下？”
張寧看破罐子也難摔了，索性往椅背上一靠，擺出破罐子破摔的姿態：“乾媽，好姑娘就像極品牛排，各有各的風味。允兒是正午烈日，跟她在一塊兒，渾身都能曬得暖洋洋；
徐賢是陳年普洱，得細細品，那股子淡雅勁兒越品越上頭。都喜歡！我都想認真追！”
“你這臭小子！”李富真用筷子虛點著他笑罵，“當乾媽看不出你這些彎彎繞繞？感情這壺酒啊，急火催不香，文火慢慢煨著，時辰到了自然香醇四溢。但你得給我拎清楚了！”
她表情陡然嚴肅幾分，“別給我做出那些左顧右盼、最後傷了姑娘家真心的混賬事！”
她優雅地抿了口上好的陳年普洱，放下紫砂小杯，“你媽那邊，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幫你糊弄糊弄。但交換條件是——”
張寧反應極快，立刻起身，狗腿地繞到李富真身後，熟練地給她揉捏肩膀：“乾媽！別說兩條！就是二百條！只要您老開口，兒子我絕對不含糊！”
“第一，”李富真舒服地眯了眯眼，腕間的帝王綠手鐲隨著動作流光溢彩，“別學外頭那些混賬財閥搞甚麼‘契約情人’、‘金屋藏嬌’那一套下作玩意兒！”手鐲“叮”一聲輕磕在桌沿，帶著警告的意味。
“第二——”她突然毫無徵兆地反手揪住了張寧的耳朵，力道不大，卻足夠讓他呲牙咧嘴，“敢讓我未來的心肝寶貝兒媳婦們掉一滴眼淚……臭小子，當心姑姑我扒了你的皮去繃鼓面兒玩！”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護短霸氣！
李富真忽地抬手，“啪”一聲把手裡精緻的銀質刀叉拍在梨花木餐桌上！
張寧心裡一緊，後脖子汗毛瞬間立正敬禮！
卻見李富真只是慢條斯理地從她那款限量版愛馬仕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用深藍色天鵝絨包裹的精緻盒子。
她修長的手指輕輕開啟盒蓋——墨藍的天鵝絨襯裡上，靜靜躺著兩枚戒圈圓潤飽滿、通體濃翠欲滴的帝王綠翡翠戒指！
濃郁的綠色在包廂柔和的燈光下彷彿擁有生命，幽幽流轉著深邃而內斂的光華，如兩泓靜止的深潭。
“這是當年你外公送我的東西。”李富真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和深意，“‘傳家寶’三個字，勉強算得上。”
她目光平靜地看向張寧，輕輕將盒子往他面前一推，“只要……姑娘們願意。”
“姑！姑！”李智昊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噌”地從座位上跳起來，指著那個絲絨盒子滿臉不敢置信和委屈，“上個月！就上個月！我想借您保險庫裡那塊紀念咱曾祖考上翰林的古董級百達翡麗戴去拍賣會撐撐場面，您老人家怎麼說來著？‘那是傳家之寶！摸一下都得淨手焚香！誰碰跟誰拼命！’”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隨即指著張寧面前的綠戒，“您這心！都偏到馬六甲海峽去了吧？！”
李富真慢悠悠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皮都沒抬：“等你小子甚麼時候把你那點花花腸子給我捆利索了，收收心做點正事……”
她語氣平淡卻極具分量，“姑姑就把維多利亞港停著的那艘‘海神號’遊艇送你，權當訂婚禮物。”
一句話直接把李智昊後面所有的抱怨都堵回了嗓子眼，只剩下瞪眼的份兒。
李富真啜了一口溫度正好的普洱茶，不緊不慢地拋下另一個深水炸彈：“你媽昨晚那個跨國電話，足足轟炸了我半個多小時——”
她帶著翡翠戒指的食指優雅地敲打著桌面，“核心訴求……居然是問我要林允兒的詳細生辰八字。說是一定要找個道行高深的師父合合八字，看看跟你配不配。”
“咳咳咳咳……”張寧剛小心翼翼塞進嘴裡的東坡肉瞬間堵在了喉嚨口！
噎得他滿臉通紅，抓起旁邊的冰水猛灌下去才順過氣，“老媽……她……她怎麼還信這個？！”
他哭笑不得，拿餐巾用力擦著嘴邊的油漬，“八字合不合那不得問月老手裡的紅線？問問我這顆心臟在她們倆面前跳得有多快多亂才更實在吧？！”
“你這混小子！”李富真笑罵著，抄起桌上的餐巾團就朝張寧砸了過去！
李智昊趁亂插刀，幸災樂禍地爆料：“姑姑您可別聽我哥打岔！智昊上個月帶……呃，‘應酬’那個剛出道的女團門面小姑娘，聽說還在清潭洞那家頂級法餐廳給您寶貝侄兒送過手工巧克力呢？”
他話鋒一轉直接指向張寧，隨即立刻反應過來也暴露了自己，慌忙改口，“姑姑我不是說我！我說我哥！他……”
“閉嘴吧你！”張寧眼疾手快，抄起桌上半杯沒動的大麥茶就朝他潑了過去！動作迅疾而果斷！
淺褐色的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不甚優美的弧線，直奔李智昊那張幸災樂禍的臉！
“哇靠！張寧你來真的！”李智昊狼狽地往後跳開，昂貴的襯衫前襟還是溼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漬像潑墨畫，“別以為我不知道！那晚在Club M，就是你小子自己喝高了非要拉著人家姑娘去小包間唱歌！最後抱著人不撒手的是誰？！”
“放屁！明明是你自己往人家姑娘身上撲！攔都攔不住！跟個樹袋熊一樣掛人家身上喊‘女神姐姐’！”張寧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
李富真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看著眼前兩個加起來身價幾百億美金卻像街頭混混一樣互相潑水揭短的活寶侄子，感覺血壓有點升高。
她腕間那隻價值連城的帝王綠鐲子隨著她按壓額角的動作，輕輕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叮”聲。
“停！都給我消停點！”她聲音不大，卻帶著天然的威壓，瞬間讓兩個鬥雞似的子侄噤聲。“說正事。”
她點開手機相簿，螢幕亮起一張張光彩照人的女明星硬照，指尖精準地劃過林允兒某張頒獎典禮後臺的抓拍，“喏，你媽非讓我找這個。要允兒的標準……三圍資料和素顏證件照高畫質圖。”
她抬頭看張寧，一臉無奈，“說是你們國內那位‘鐵口直斷’的王大師合婚要用，就差拿著尺子量你家允兒的頭骨看旺不旺夫了……”
張寧正在整理衣襟的手猛地一僵，差點打翻旁邊盛滿醬油的小碟：“千萬別給！乾媽求您了！允兒最煩這個！她要是知道了……”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幸災樂禍的李智昊就迫不及待地截胡：“哥～是不是把你抽屜最底下那個小盒子裡的寶貝打包發過去更合適？就是徐賢xi手腕上天天戴著的、裡面刻了‘My Destiny’那個……”
“李！智！昊！”張寧瞬間炸毛！猛地探身過去一把掐住李智昊的後頸就往旁邊半滿的泡菜壇口按！“你小子是不是真欠收拾？！再敢翻我房間抽屜撬我保險櫃？！信不信我明天就聯絡國際物流，把你塞進裝大象骨頭的空集裝箱裡打包發去撒！哈！拉！大沙漠跟駱駝過日子？！”
“救命啊！姑姑！救命！殺！人！滅！口！啦！要出人命啦！”李智昊半個腦袋都快被按進泡菜罈子酸辣刺鼻的氣味裡，只能手腳並用撲騰著求救。
李富真端著茶，冷眼看著這出“兄弟情深”的鬧劇上演了好一會兒，才施施然放下杯子。
“行了！”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張寧鬆了手，李智昊狼狽地癱回座位，大口喘氣，眼淚都快被泡菜罈子燻出來了。
李富真看著張寧，眼神複雜又帶著點審視：“是真鐵了心兩個都要？我們寧寧這是想學那金庸武俠裡的風流王爺段正淳不成？”
她輕輕轉動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碩大的、在燈光下切割面閃耀生輝的鴿子蛋鑽戒，“感情這盤棋，有時候更像拍賣會。想舉牌之前，可千萬掂量清楚自己荷包裡的底價夠不夠厚。別回頭拍到了，卻付不起賬。”
張寧整了整剛才拉扯中弄亂的衣領，鬆開揪著李智昊衣領的手，指節用力敲了敲光滑的紅木桌面，發出篤篤的兩聲脆響。
他掏出手機解鎖，動作乾脆利落。
屏保赫然亮起——是林允兒在片場衝鏡頭做鬼臉，生動鮮活的搞怪模樣佔據整個螢幕。
但緊接著，他指尖一滑，進入桌面——鎖屏桌布悄然變換，成了徐賢在琴房裡專注彈奏的側影，暖黃的燈光勾勒出她沉靜完美的線條。
他將手機螢幕轉向李富真，聲音沉穩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她們是池中並蒂蓮，不是超市貨架上非A即B的選擇題。”
“貪心不足蛇吞象！”李智昊揉著火辣辣的後頸，揉著發酸的脖子小聲嘀咕，“小心玩脫了最後……”
後半句刻薄的“雞飛蛋打一場空”還沒出口，就被張寧驟然掃過來的、宛如實質的冰涼眼神給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從新羅酒店富麗堂皇的門廳出來，首爾微涼的夜風裹著汽油味撲面而來。
李智昊扯著自己被泡菜汁和茶水輪番“洗禮”、皺巴巴的名貴領帶，怨氣沖天地哼哼：“哥，老實交代！小時候是不是給姑姑下了甚麼南洋情蠱？她怎麼能這麼偏心眼兒？”
他眼珠子一轉，湊近張寧壓低聲音，帶著點誘哄的味道：“我說……少女時代都飛日本開演唱會去了，你一個人回那冷冰冰的宿舍，對著空沙發發呆多沒勁？跟我去江南區新開的那家‘Vortex’轉轉唄！真！有！正事！聊！”他加重了“正事”二字。
張寧本想一口回絕，話到嘴邊猶豫了。
空落落的宿舍……想想確實挺無聊。他瞥了一眼李智昊，終是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李智昊瞬間多雲轉晴，一把拉開自己騷紅色跑車的副駕車門，“哥！請！”
不到二十分鐘，跑車在江南區最繁華的地段一個漂亮的甩尾停下。
一片震耳欲聾的低音炮轟鳴，如同實質的聲波從“Vortex”巨大的霓虹招牌下洶湧而出，震得人胸腔發麻。
李智昊熟門熟路地繞過門口排隊的長龍，跟穿著黑西裝的彪悍保安頭子默契地擊了個掌，直接把人帶進VIP通道。
剛踏進大門，世界瞬間被分割。
五顏六色的鐳射束像瘋狂的畫筆在黑暗中亂掃，刺鼻的香水味、濃烈的酒精味、濃重的菸草味混雜在一起。
巨大的舞池像一鍋煮沸的水，躁動的人群在其中推搡、扭動、尖叫，光影變幻間像是扭曲的剪影畫。
“哥！您先去那邊吧檯坐會兒！我急需……解決下生理問題！憋一路了！”李智昊推著張寧往人少的酒吧檯方向擠，一邊探頭探腦往某個角落的卡座掃視，“誒！哥您幫我盯著那邊卡座那穿亮片裙的妞兒！長得賊正！穿黑裙那個！極品中的戰鬥機！我去去就回！”
他話沒說完就捂著肚子一溜煙躥向走廊深處的洗手間標識。
張寧無奈地嘆了口氣，對李智昊的“正事”早已心知肚明。
他穿過舞池邊緣湧動的人群，震得耳膜嗡嗡作響的節奏像是敲在心臟上。
好不容易擠到相對清淨的吧檯前，剛對調酒師說了句“Tonic Water，加冰加檸檬……”
話還沒說完！
“啊！放開我！說了不要！走開！”
一聲突兀的、帶著哭腔的、年輕女孩的尖叫，猛地穿透喧囂的電子音樂浪潮，瞬間刺穿了這片被慾望和躁動充斥的角落！
張寧循聲猛地扭頭——
就在離吧檯不遠的舞池邊緣，一群人圍成一小圈！
炫目的彩色射燈掃過幾張興奮扭曲的臉，有人正激動地吹著口哨，有人踮著腳舉起手機開著閃光燈瘋狂拍照！
混亂的中心，一個穿著素白連衣裙、身材纖細、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女孩，正被一個身材極其魁梧、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死死拽著手腕！
她像只被抓住翅膀的驚恐小鳥，拼命掙扎踢打，試圖掙脫那隻粗壯的、佈滿刺青的手臂！
“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裝甚麼清高！陪老子喝一杯再走！”
魁梧男人醉醺醺的咆哮混著女孩絕望的哭喊，將那片區域攪成了一鍋沸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