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ra專屬的練習室裡，空調賣力地嗡嗡運轉，試圖驅散午後的悶熱。
一本攤開的中文課本可憐兮兮地躺在大落地鏡前的地板上，旁邊的平板電腦還在迴圈播放基礎會話教程，發出單調的機械音。
樸孝敏第N次解鎖手機螢幕。
螢幕亮起——。
距離約定好的三點，已經過了整整十七分鐘。
她煩躁地用手指頭敲擊著手機邊框，發出“噠噠噠”的聲響。精心打理的波浪捲髮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今天為了“學習中文”特意換上的那件帶蕾絲邊的襯衫，領口不知怎地突然覺得特別緊，勒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歐尼又在玩手機數秒了？”樸智妍懶洋洋的聲音從把杆那邊飄過來。
她像個沒骨頭的貓，靠在那裡，腿交疊著翹起老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再看下去，手機螢幕要被你盯出個洞了！”
“胡說甚麼！我這是……”樸孝敏像被踩到尾巴一樣猛地鎖屏，耳朵尖卻瞬間紅透了，“我是擔心歐巴路上堵車好不好！你忘了上次他來，帶的炸雞都涼透了……”
“哦豁？連炸雞涼不涼都記得這麼清楚啊？”樸智妍壞笑著從把杆上跳下來，輕盈地落到地上，幾步湊近，髮梢故意掃過樸孝敏僵硬的肩膀，“上次他給你夾辣炒年糕的時候，某位姐姐可是直勾勾盯著人家的脖子看，連嘴角沾了辣醬都忘了擦呢。”
“呀！樸智妍！”樸孝敏像被開水燙了似的，抄起旁邊的靠墊就砸！
粉紅色的墊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噗”一聲悶響摔在遠處地板上。
“嘖嘖，心虛了？”智妍靈活地躲開，小嘴叭叭得更起勁，“別以為我不知道，前幾天有人偷偷摸摸翻人家手機相簿查崗來著！”她得意地晃晃腦袋。
樸智妍突然神秘兮兮地湊到孝敏耳邊，帶著點狡黠壓低聲音：“其實哦……歐巴剛才給我發訊息了。”
“真的？！”樸孝敏猛回頭，手機在掌心“咻”地滑了半圈差點脫手！
眼睛裡的亮光藏都藏不住，“他說甚麼了？堵在哪兒了？還是公司有急事被絆住了？”
看著樸孝敏瞬間切換的急切模式，樸智妍憋笑憋得肩膀直抽抽。
她故意慢悠悠地，吊足了孝敏的胃口才噗嗤笑出聲：“騙——你——的——啦！歐巴的聊天框比我的錢包還乾淨！”
她惡作劇成功，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手指頭還戳了戳孝敏僵硬的肩膀，“不過嘛……歐尼你這反應……嘖嘖嘖，說不是春心蕩漾，我家的恐龍布偶都不信！”
“呀！樸恐龍！！”樸孝敏氣急敗壞，一腳踢開腳邊礙事的礦泉水瓶，“你欠揍是不是？！信不信我真揍你？”她作勢揚起拳頭。
樸智妍笑嘻嘻地靈活後跳，一邊往嘴裡丟了個薄荷糖，一邊故意學著樸孝敏緊張的樣子：“歐尼喲，某些人從中午十二點就開始在練習室裡轉圈圈，跟那熱鍋上的螞蟻似的，要不要我現在出去給你買個溫度計？量量你臉蛋現在幾度了？肯定能煮雞蛋！”
她拖著長音，滿意地看著樸孝敏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我這是替誰操心呢？！”樸孝敏抓起一瓶冰涼的礦泉水，按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降溫，試圖嘴硬，“上週是誰？是誰！晚上抱著我胳膊哭唧唧，說怕被少時的姐姐們搶先佔坑的？嗯？現在倒好……”
“噗！”一直在旁邊安靜看書的“童顏大姐”全寶藍沒忍住笑出聲，嘴裡的棒棒糖差點掉出來。
樸素妍默默把擋臉的中文大辭典舉高了一點，裝鴕鳥。
“忙內又在逗她歐尼了。”李居麗端起剛泡好的柚子茶，慢悠悠喝了一口，彷彿在欣賞一齣戲。
樸智妍像只靈巧的小鹿，輕鬆躲過孝敏毫無威脅的攻擊，一個旋身就蹭到了孝敏面前，幾乎鼻尖貼鼻尖：“歐尼你就認了吧！”
她伸出手指，出其不意地戳了戳樸孝敏的左胸口！
“聽聽！聽聽你這心跳聲！咚咚咚的！比咱們去年那首《Roly Poly》打歌時的心跳加速版還要快！是不是對歐巴——啊！”
樸孝敏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彈開！“嘭！”手肘正好撞翻了李居麗剛放到旁邊小几上的那杯柚子茶！
淺黃色的溫熱液體“嘩啦”傾瀉而下，在地板上肆意流淌，蜿蜒出奇怪的、溼漉漉的圖案。
樸智妍趁機一把將驚魂未定的樸孝敏按回座位裡，湊近的呼吸直接噴在孝敏敏感的耳廓上，帶著惡魔低語般的誘惑：“歐尼，咱們打個賭怎麼樣？”
“賭…賭甚麼？”樸孝敏警惕地往後縮。
“就賭今天歐巴到底來不來！”樸智妍眼睛亮得像發現獵物，“要是他來了……”
她拖長音，欣賞著孝敏緊張的表情，“你就得！當面！直接！問他！‘歐巴你喜歡甚麼型別的女生？’”
“什、甚麼？！憑甚麼！”樸孝敏像被踩了電門，聲音陡然拔高，手指用力攥緊了自己的衣襬下緣，布料都快被指甲掐穿了！
練習鏡裡映出她的桃花眼，此刻水汽濛濛，比打歌時的電眼妝殺傷力還強十倍。
“憑甚麼？”樸智妍晃了晃自己的手機，拇指點開相簿，故意慢悠悠地翻出一個加了鎖的資料夾，上面赫然標註著——“高階中文聽說練習資料”。
“咔噠”解鎖，裡面塞滿了同一個人的各種角度的高畫質照片：機場大步流星的側影、低頭看檔案的半身照、公司門口被粉絲圍堵的無奈抓拍……
“就憑歐尼你相簿裡偷偷存的這至少二十七張歐巴的‘學習資料’！”
智妍得意地挑眉，大拇指懸在螢幕的“分享”按鍵上方，“怎麼樣？想不想讓歐尼們也來‘鑑賞鑑賞’你的審美？”
“咳咳咳！”全寶藍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那個…我突然想起來…要去跟聲樂老師對下新歌的譜子…你們聊…你們聊！”說完第一個開溜。
樸素妍“啪”合上辭典，緊隨其後。
李居麗動作更是絲滑，不僅溜了，還順走桌臺上那袋剛開封、飄著香氣的薯片！
幾秒鐘，練習室只剩下樸孝敏和樸智妍這對冤家“姐妹”。
地板上的柚子茶還在緩緩擴張領地。
樸孝敏盯著那攤水漬，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空蕩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
“咕咚……”她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就算……就算真有一點點點點好感……但歐巴不是跟少女時代那邊……”
“就是因為這樣才更不能坐以待斃啊！”樸智妍猛地一拍椅背，像箇中二動漫女主附體，就差振臂高呼了，“歐巴這種級別的稀有物種，就像弘大那家網紅店的限量款奶油夾心麵包！去晚一步？渣都別想舔到！”
她“唰”地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劃拉到和張寧的聊天介面，懟到樸孝敏眼前。
最新訊息停留在張寧兩小時前的：【智妍，下午給你們帶冰糖雪梨，潤潤嗓子。】
再往上翻——密密麻麻！全是樸智妍發過去的資訊轟炸！
從“歐巴早安！今天首爾天氣真好！”到分享練舞室的影片“看！我新學的動作酷不酷？”，再到食堂的午餐照片“歐巴你猜猜哪個菜是我打的？”，最後甚至夾雜著深夜的“好想濟州島的海鮮拉麵QAQ”……
而令人驚奇的是，幾乎每一條，下面都有張寧簡短的回覆！
“看清楚了！”樸智妍帶著點小炫耀，點開一條語音資訊。
張寧帶著溫和笑意的聲音流淌出來，清晰地迴盪在空蕩蕩的練習室裡：
【智妍啊，影片看了，跳得很有力量感。不過也要注意休息，別練太晚，膝蓋舊傷復發可不好玩。】
傳送時間顯示：昨天凌晨。而他回覆的時間是整。
樸智妍得意地揚起下巴，像只勝利的小孔雀：“凌晨三點，三分鐘秒回！看見沒？甚麼叫效率！”
樸孝敏死死盯著那條短短三秒的語音進度條，聽完一遍又一遍，鬼使神差地伸手一把搶過智妍的手機！
“呀！歐尼你幹嘛！”
“你這是作弊！耍賴！哪有這樣用資訊轟炸的！還‘不小心’發錯？還裝可憐？！”
樸孝敏看著那排山倒海般的粉色泡泡聊天記錄，聲音都變調了。
“這叫戰術！懂不懂！”樸智妍掰著手指數，理直氣壯，“週三可以假裝請教中文課作業，週五‘手滑’發張美美的浴室自拍，週末直接祭出‘想家’大殺器……這套連招下去，再遲鈍的男人也得記住了樸智妍這個名字吧？”
她正說得起勁，突然發現樸孝敏不吭聲了，正低著頭，手指在自己的新手機上噼裡啪啦一頓猛敲——螢幕上赫然在新建備忘錄，標題《如何有效提升存在感（智妍版）》，下面正唰唰記錄著要點……
暖橙色的夕陽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斜地照進練習室，在樸孝敏專注記錄的側臉和樸智妍錯愕的表情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樸智妍看著樸孝敏認真到甚至微微皺眉的樣子，恍惚間像回到了她們剛出道那會兒，在狹窄的練習室裡，為了扒一個高難度動作，兩人也是這樣互相撅著屁股較勁兒，一遍遍重播錄影、摳細節的倔強勁頭。
“歐尼……”樸智妍心底某處忽然軟了一下。
她沒再搶手機，而是上前一步，輕輕抓住樸孝敏還在打字的手腕，然後拉著那隻手，按在了自己左胸口心臟跳動的位置上。
她手腕上那串潘多拉手鍊的冰涼珠子，硌得樸孝敏手心一涼。
“記得那天在漢江邊嗎？我那個傻乎乎的落水事故。”樸智妍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鼻音，“是歐巴把我從水裡拖上來的。水那麼冷，他手那麼熱……當時這裡，跳得好響，撲通撲通的。”
她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手腕上那道幾乎看不見的、曾經被惡意攻擊留下的極淡疤痕，“他把我拉上岸，第一句話是：‘智妍啊，你是舞臺上的光，你的價值不需要那些躲在鍵盤後面的廢物打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個笑容，“那種感覺……像在雪地裡走了三天三夜快要凍死的人，突然掉進了一個暖烘烘的溫泉池子裡，連骨頭縫都酥了……”
樸孝敏怔怔地看著樸智妍眼角那點被夕陽映得格外亮的水光。她的心狠狠一揪。
那段最黑暗的日子——智妍縮在淋浴間壓抑的抽泣，半夜爬起來替她清理那些塞滿恐嚇話語的信封……那些畫面瞬間湧上心頭。
“可是……”樸孝敏的聲音有點發澀，指甲無意識地摳著自己衛衣抽繩的金屬頭帽。
這聲“可是”後面，藏著她多少個輾轉反側的夜晚——搜尋引擎記錄裡那些關於“跨國情侶成功率”的匿名搜尋；
在穿衣鏡前一遍遍審視自己身材比例、暗暗跟林允兒較勁的細微動作；
甚至是聽說張寧親自為少女時代某個成員量身定製了高階代言時，自己無意中咬破的下唇……
樸智妍突然把手裡那罐冰涼的、凝結著水珠的可樂，“啪”地一下貼在樸孝敏滾燙的臉頰上！
樸孝敏被冰得一個激靈。
“歐尼你知道星星為甚麼會一閃一閃亮晶晶的嗎？”樸智妍眼睛亮得驚人，帶著淚卻又在笑，水珠順著可樂罐滑落，在鋁罐上衝出蜿蜒的水線，“因為它們高高掛在天上，才不在乎地上有誰在指指點點呢！我這顆星星啊，”
她用力吸了下鼻子，聲音清脆而堅定，“只要在他眼裡是亮的，哪怕只是漫天星海里不起眼的一點點光，就心滿意足了！誰管他天上還有多少銀河系！”
樸孝敏看著眼前這個明明眼底含著淚、卻又倔強得像個小太陽的妹妹，看著她手裡那罐搖搖晃晃、冰水混合著的可樂，突然反手，“啪嗒”一聲，也把自己的那半瓶可樂罐，輕輕地、用力地，貼回了樸智妍滾燙的臉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