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半。
T-ara專屬練習室裡，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挪動，聲音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樸智妍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墊著腳尖，像只翹首以盼主人的小獵犬一樣，伸長了脖子望向緊閉的門口。
“吧嗒——”她剛在塑膠椅上沾了不到半分鐘，就又像屁股底下有釘子似的，“噌”地彈了起來！
開始在巨大的落地鏡前來來回回地踱步，從東走到西，又從西晃到東，鞋底摩擦光滑的地板發出焦躁的“沙沙”聲，帶起的微風吹動了旁邊擺放的礦泉水瓶。
“呀！樸智妍！”正在溫習中文短句的樸素妍，“啪”地一聲把課本重重拍在矮桌上，語氣帶上了隊長特有的威嚴，“你屁股底下是長了彈簧還是沾了火炭？能不能老老實實坐會兒？！”
“內？……沒……沒有啊歐尼……”樸智妍猛地停住腳步，眨巴著那雙清澈無辜的鹿眼，手指卻無意識地絞緊了衛衣下襬的抽繩，幾乎要把它扯斷。
“從早上八點開始，你這屁股就沒在椅子上定住超過三分鐘！”坐在一旁的鹹恩靜託著腮幫子，看戲看得津津有味，調侃道，“昨天娛樂新聞可還說，張社長人在華夏，陪著少女時代和函式團四處活動呢，怎麼突然就空降回半島了？訊息準不準啊？”
“昨晚……昨晚影片聊天的時候他自己說的！”樸智妍像是被踩到尾巴，突然拔高了音量，隨即意識到失態，趕緊用手死死捂住嘴，臉頰上“唰”地騰起兩團火燒雲，比塗在她唇上的櫻桃色口紅還要豔麗三分，“他說……說華夏那邊的粉絲太熱情了，走到哪都被圍堵……影響度假心情，所以就提前回來了……”
“叮咚！”全寶藍突然把自己亮著螢幕的手機“啪”一聲拍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九宮格照片——中心人物赫然是張寧和林允兒！
兩人在某個活動後臺站得很近，張寧微微側著頭看向林允兒，眼神裡的專注……怎麼解讀都透著點不同尋常。
“呵，要我說啊，”全寶藍拖長了語調，故意模仿著男聲油膩的強調，指著其中一張特寫，“看看！看看我們張社長的眼神——‘哎一古~wuli允兒真是從小喝露水吃可愛長大的仙女吧？’”酸溜溜的語氣幾乎能滴出檸檬汁。
“呀！全寶藍！慎言！”李居麗“啪”地合上手裡的中文課本，冰冷的視線像手術刀一樣掃過全寶藍，隨即警告性地瞥了一眼角落的方向。
正在小口喝水的樸孝敏被這句突如其來的“wuli允兒”嗆得猛咳起來，水灑了一身。
她手忙腳亂地去抽紙巾，結果手肘“咣噹”一下，把旁邊裝著各色熒光筆的塑膠筆筒撞翻在地，五顏六色的筆“噼裡啪啦”滾了一地！
練習室裡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三月的陽光明媚正好，透過窗戶斜斜地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可這暖意，此刻卻照得在場每個人的心都在發慌。
全寶藍這才後知後覺地捂住嘴巴，眼珠滴溜溜亂轉，小心翼翼地瞟向角落裡那位正在批改作業的中文老師。
那位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溫婉的女教師，彷彿自帶隔音結界，只是微微抬了下頭，扶了扶眼鏡，又繼續低頭在練習本上畫著紅勾，全程毫無波瀾，像是真的甚麼都沒聽見。
全寶藍心裡七上八下。要是擱在以前，她早把“張寧歐巴偏心眼”這種話掛嘴邊了。
可自從經歷了那次全網黑的巨魔事件，她們T-ara彷彿成了過街老鼠，連呼吸都是錯的，現在說句話都得在腦子裡過三遍篩子。
不過……心裡的憋屈和不平衡感像小蟲子一樣咬著她。
“本來就是嘛！”全寶藍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嘟囔，“我們智妍哪裡比不上那些……”
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指向性明顯得不能再明顯。
“寶藍歐尼這次還真說到點子上了！”樸孝敏像是突然找到了出氣筒，聲音不大，卻成功地再次把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正準備縮起來的全寶藍驚得差點把手裡的馬克杯丟出去！李居麗立刻狠狠地剜了樸孝敏一眼：“樸孝敏！你……”
“我的意思是——寶藍歐尼分析得非常有道理！簡直一針見血！”樸孝敏不等斥責落下，飛快地接話，還順帶撩了一下她那頭醒目的酒紅色長髮，狹長的狐狸眼彎成月牙，語氣卻帶著冰渣子，“我們在這兒起早貪黑，抱著中文課本啃甚麼‘你好謝謝小籠包’，人家少女時代呢？說不定現在正陪著我們‘親愛’的張社長在明洞的高階商場裡，纖纖玉指給他精挑細選領帶呢！嘖嘖，同人不同命啊！”（殺傷力MAX的暗諷）
練習室的空氣溫度驟降！彷彿瞬間從初春跌入寒冬！
全寶藍徹底僵硬在原地，像一尊表情滑稽的石雕。
連角落裡的中文老師握著圓珠筆的手都猛地一抖，“啪嗒”一聲輕響，那支紅筆掉在了作業本上。
“都給我閉嘴！！！”李居麗猛地用中文低喝出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震懾力！
這突如其來的母語呵斥，驚得正在讀“忐忑”的樸智妍舌頭打結，直接把“忐忑”念成了“坦克”——“tǎn tǎn kè”！
這位門面擔當此刻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修長的手指關節用力敲著桌面，發出警告般的“梆梆”聲，如同鼓點敲在每個人心上：
“忘了當初我們被人踩進泥裡，是誰站出來替我們說話了嗎？！忘了巨魔事件鋪天蓋地的謾罵裡，是誰的聲音穿透了黑暗嗎？！”（直指少女時代曾經的公開聲援）
樸素妍默默解鎖了自己的手機螢幕，屏保瞬間切換成一張珍貴的舊照——那是她們六人情緒最低落時，唯一收到的、來自少女時代全體成員公開發聲支援的新聞截圖畫面。
那一刻的支援，曾是黑暗中的光。
鹹恩靜猛地站起來，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去趟洗手間。”
她轉身快步走向門口，就在側身開門的那一剎那，右手背飛快地蹭過了自己的眼角。
私下裡吐槽張寧和少女時代親近，放在平時也就是成員們之間發洩下小情緒，圈子裡的常態，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
可現在最大的危機是甚麼？
練習室裡杵著個外人——那位看起來歲月靜好、實則背景成謎的中文老師！
全寶藍那句“我們智妍哪裡比不上那些……”
以及樸孝敏更過分的“陪挑領帶”論，要是被有心人傳出去，或者被這老師不小心漏給媒體……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不敬前輩、忘恩負義、背後中傷恩人”的罪名一旦被扣實，瞬間就能把她們T-ara釘死在恥辱柱上！
少女時代那些龐大的粉絲軍團“SONE”可不是好惹的，那鋪天蓋地的反噬力量……
她們T-ara可是親身體會過被全網網暴的滋味——當年巨魔事件被逼到絕境時，那些塞爆官郵的詛咒、線下舉牌抗議的侮辱、寄到公司的死亡威脅信
……光是回憶就讓樸智妍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窒息感如影隨形！
樸智妍感覺胃裡像塞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
那些過往的記憶碎片——被當眾撕成碎片的專輯封面、網路上潮水般席捲而來的詛咒、深夜出現在宿舍門縫裡畫著骷髏的恐嚇信……瞬間沖垮了她脆弱的神經！
“我受夠了！”樸智妍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連帽子掉在地上都顧不上了，聲音帶著破音後的嘶啞，“我去找歐巴！現在就去！”
“孝敏！你跟去看看她！”樸素妍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聲音疲憊，“再讓她這麼在眼前轉下去，我覺得我眼前已經開始冒金星了，這地板真要被她磨出火花了！”
隊長話音未落，樸智妍已經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了練習室大門，樸孝敏急忙追了上去。
李居麗望著忙內消失在走廊明亮盡頭的背影，光線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交織的輪廓。
追光的人，總要習慣在耀眼背後的陰影裡等待。
畢竟，那顆高懸的太陽，從來不會為任何一個追逐者而停留。
走廊，安全通道出口附近。
樸智妍拽著樸孝敏，踩著安全通道門上方那幽幽的綠光指示牌，沿著樓梯扶手向上狂奔。
剛衝到靠近社長辦公室樓層的樓梯轉角——
“叮！”一聲清脆的電梯提示音！
電梯門開了！
張寧正微微側著頭，和懷裡抱著一疊樂譜的樸初瓏說著甚麼，姿態放鬆而自然地從社長室裡並肩走了出來！
“歐……歐巴！”
樸智妍奔跑的勢頭太猛，差點一頭撞進張寧懷裡！
她猛地急剎車，運動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高高束起的馬尾辮因為慣性狠狠甩回來，“啪”地一下抽在她微燙的臉頰上！
她慌得舌頭打結：“我們……我們剛好練習結束……路過這裡……”（此地無銀三百兩）
樸孝敏反應極快，趕緊在後面悄悄用力掐了一下她的後腰，立刻換上笑臉救場：“社長nim！智妍剛學會一個新動作，正想找機會給您表演個側手翻呢！”
她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樸初瓏懷裡那些裝訂精美的樂譜，最後落在了樸初瓏細膩脖頸上那串閃著瑩潤光澤的珍珠項鍊上，眼神微微一黯。
那條項鍊……可真襯她那身純白的連衣裙。
樸初瓏看到熟悉的面孔，驚喜地揮手：“智妍？孝敏？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樸智妍的注意力根本沒在初瓏的話上，她像只警惕的小獸，一手扒著正要關上的電梯門不讓它合攏，指甲上鑲的碎鑽水鑽在光滑冰冷的金屬門面上刮擦出細微而刺耳的“咯吱”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樸初瓏：“初瓏歐尼……你怎麼會在這？”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敵意和探究。
還沒等樸初瓏回答，樸智妍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急於證明甚麼歸屬權，迫不及待地搶答：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歐巴把歐尼你們組合也買過來了對不對？現在我們都是SS……”（語氣帶著一絲炫耀）
“智妍！”樸孝敏立刻掐了她一下打斷她。樸初瓏則被這突如其來的資訊量驚得微微張嘴。
“不是的，”樸初瓏晃了晃懷裡厚厚的樂譜，封面上《NONONO》的燙金標題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扎得Tara兩人眼睛生疼，“我們……是來買歌的。”
她扯出一個略顯侷促的笑容，“真沒想到你們也跳槽到SS了，以後就是同事了，恭喜啊。”
“咳。”張寧適時地輕咳一聲，帶著警告的意味。
樸智妍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瞬間挺直腰板閉上嘴巴，乖得像被老師點了名的學生。
張寧抬手看了眼腕錶，對樸初瓏說：“讓崔代表稍等幾分鐘，我處理點事情，五分鐘後過……”
“張寧歐巴！”樸智妍像是鼓足了生平最大的勇氣，突然打斷他，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那個……今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尾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話一出口，樸智妍差點把自己舌頭咬掉！
手指在身後瘋狂地絞成了麻花，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我在說甚麼蠢話啊！人家社長在談正事！樸智妍你真是瘋了！
張寧微怔，隨即看向她，那雙總是帶著些許疏離感的眼睛裡漾開一絲笑意，眼角彎成好看的弧度：“中午有安排了。下午公司見？”
他邁步經過她身邊時，帶來一陣清冽乾淨的雪松鬚後水的氣息，清爽又凜冽。
樸智妍呆立在原地，目光膠著在那道逐漸遠去的、頎長挺拔的背影上，直到消失在走廊盡頭另一扇門的後面。
一股莫名的澀意堵在喉嚨口，她突然覺得嘴巴里幹得發苦。
“呀！手指要摳進牆紙裡了！”樸孝敏沒好氣地拍開樸智妍無意識摳著牆邊裝飾畫的手背，“還看甚麼看！回練習室補課去吧！”
樸智妍低下頭，看著自己剛剛被牆皮蹭得有點發白的指尖。
上次在宿舍裡腦子一熱就衝過去表白……歐巴當時那個完全愣住的表情……現在想起來還覺得臉上發燙。
她怎麼會……怎麼敢說出“想做歐巴女朋友”這種話？
可是……
如果自己再不拼盡全力往前衝，不豁出去主動爭取……歐巴……真的會被少女時代……甚至是被樸初瓏歐尼她們……一點一點地搶走嗎？
那個念頭像冰錐一樣扎進心裡，讓她不寒而慄。
走廊拐角的陰影裡。
A CUBE的崔代表像個隱藏在暗處的幽靈，將剛才電梯口那場短暫而微妙的交鋒盡收眼底。
他慢悠悠地從精緻的煙盒裡摸出一支雪茄，掏出鍍金的打火機。
“咔嚓！”幽藍的火苗竄起，點燃了雪茄。
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濃重的青白色煙霧，眯起細長的眼睛，任由菸圈繚繞模糊了他的視線，也模糊了其中的算計：
“SS娛樂……這位年輕的張會長……甚麼時候跟CJ集團搭上線的？倒是深藏不露啊……”（若有所思的低語）
煙霧繚繞間，昨晚收到的那封匿名郵件內容又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裡面似乎附著一些……關於T-ara前成員劉花英某些不為人知的“有力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