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細碎的光芒在張寧眼裡折射流轉：
“我想請你……正式簽約……星辰娛樂。”話音還未落地！
“嗒！”
宋茜的筷子輕輕擱在了白瓷骨碟上。
她腦海裡瞬間閃過——去年中秋節，自己獨自窩在空蕩的宿舍看《神鵰俠侶》重播，螢幕上劉亦菲一襲白衣，踏月臨風……
那可是星辰娛樂如今……響噹噹的當家臺柱！
“合約……還牢牢捆在S.M手裡呢……”她無意識地捻著餐巾紙的邊角，細碎的紙屑簌簌落在深灰色的桌布上，“……再說……你們現在不是已經有‘神仙姐姐’坐鎮了嗎……”
“她啊？佛系得狠！三個月能接一個商業代言就是菩薩顯靈了……”張寧突然伸手，按住她想要收走的空碗，手背的溫度讓宋茜動作一頓。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茜姐……異國他鄉的月亮……再大……再圓……”
“——也照不亮……歸家的那條路。”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柄小錘，咚地撞在宋茜心口最柔軟的地方！震得胸口一陣發麻！
她猛地想起……上個月和父親影片——
老人指著牆上那本捲了邊、泛黃的舊掛曆：
“茜茜啊……你媽……特意給你包了你最愛的三鮮餡餃子……就盼著……”
畫面中斷，聲音猶在耳邊。
廚房水龍頭似乎沒關嚴實，傳來“滴答……滴答……”清晰的水滴聲……在安靜的室內……像無聲倒數的鐘擺。
張寧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語氣帶著點調侃，又像在陳述事實：
“S.M這些年……給你接的那些劇本……”他搖搖頭，“……內容寡淡得……就跟泡菜罈子裡……醃了三年的……老蘿蔔條似的……嚼著都沒味兒吧？”
這話像根針！精準地刺了宋茜一下！
她的眼皮猛地一跳！
去年那部狗血淋頭的三流言情劇……她對著那位只會咆哮瞪眼的男主角……差點當場笑噴！
張寧敏銳地捕捉到了宋茜這一剎那的愣神。
“別急著搖頭……”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篤定，“……等我把話……說完。”
他用筷子尖戳了戳盤子裡那塊紅亮誘人的排骨，琥珀色的醬汁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我知道你在S.M籤的是演員專屬合同……白紙黑字寫著……但是……三年多了……”
他抬眼，直視著她：“……你接到過……哪怕一部……像樣點兒的正經角色沒有？”
他不用宋茜回答，自顧自繼續：
“去年……那部被吐槽上天、評分堪憂的《愛情闖進門》……還是靠著國內那點僅存的人脈……硬給你塞進去的……對吧？”
“呀——！！！”宋茜猛地摔下筷子！
“哐啷！”
竹筷砸在白瓷骨碟上！發出尖利的聲響！
兩人同時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頓住了！
空氣瞬間凝固！
宋茜深吸一口氣，用力按住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聲音帶著被揭開傷疤的疲累和自嘲：
“你以為……我沒努力去爭過？是我不想去爭嗎？！……”
她的聲音有點發顫：
“……每一次……每一次！有稍微看得過去的劇本去試鏡……”
“……結果呢？！”
“……永遠是公司強塞進來的！剛出道幾天臉還認不全的練習生！坐在那個位子上！！”
“……我呢？！……別說女一號了！……哪怕撈個女三號！都得我腆著臉！賠著笑！把人家陪好了！才有那麼一絲絲……像施捨般的可能！！”
“所以……”張寧的聲音沉穩有力，像塊投入湖心的石子，“……你才更需要……一個真正屬於你、為你而存在的、精幹的團隊！”
他將眼前的紅酒杯輕輕推到她面前，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動。
“天仙那邊……我有更長遠的計劃……她主攻的是電影大熒幕……”
他的目光落在宋茜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而廣闊的……高質量電視劇市場……需要的是你這樣的存在……”
他斟酌著用詞，擲地有聲：
“……需要的是……既有頂級偶像的龐大粉絲號召力！又真正具備紮實演技……願意為角色沉下心的……女演員！——這才是你的戰場！茜姐！”
宋茜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纖細光滑的高腳杯杯腳……
張寧銳利的目光，甚至看清了她新做的裸色美甲邊緣……因為長久練習舞蹈摳道具而微微翹起的、不那麼完美的毛躁。
“你在半島發展……只是暫時的跳板……”他循循善誘，“回國發展……才是你最終要走的路……茜姐……”
“……與其等著合約到期、被各路資本像搶白菜一樣爭搶撕扯……”
“……不如……現在就開始……把主動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佈局！提前落子！”
“佈局？”宋茜終於抬起頭，眼底翻騰著張寧無比熟悉的……那種根植在骨子裡的、山東大妞的倔強，“你以為……我沒盤算過？……你以為我不想？”
她的語氣充滿了現實的沉重：
“……光是天價的違約費……”
“——我來解決。”張寧打斷她，果斷地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劃拉幾下，“先看看這個……”
螢幕上赫然是他與國內某大型影片平臺高管的最新微信聊天記錄！
那條被頂到最上方的訊息清晰刺目：
「老大！！！宋茜古裝造型殺瘋了！預約量已經突破一百萬！網友要求給她加戲！！！」
下方附帶的截圖……正是去年宋茜試鏡《風起霓裳》女主角時……被劇組以“口音問題”無情刷掉的……那一組定妝試鏡照片！！！
照片裡的她……眉眼如畫！英氣逼人！哪裡輸給現在的女主？！
張寧的手指懸停在手機鍵盤的傳送鍵上方，目光灼灼：
“只要你點頭……”
他的聲音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
“……三天！只要三天！”
“——違約賠償！專屬團隊的組建！第一部擔綱女主角的劇本！”
“……通通！一步到位！砸到你面前！”
“嗚——！”
廚房裡燒開水的壺……猛地響起尖銳刺耳的鳴笛！
劃破室內凝滯的空氣！
宋茜“噗嗤”一聲……突然笑出了聲！
“呀……張大老闆……真是……步步為營……算無遺策啊……”她站起身去關火，背影繃得筆直，像一根拉緊的弦。
她端著滾燙的水壺轉身，水汽蒸騰模糊了她的表情：
“……但……”
她的聲音帶著點涼意：
“……你憑甚麼……就斷定……我宋茜……一定會答應呢？！”
“就憑……你在所有人散場後……還獨自在練習室……默默加練的那三個小時！”張寧的聲音不高，卻直追她的背影，帶著穿透力！
“就憑……去年公司年會……你為了保護剛成年的小丫頭雪莉不被灌酒……自己舉起整瓶礦泉水……擋在前面！渾身都在發抖……手指攥瓶子攥得發白……眼神卻一步不退的樣子！”他看到宋茜驟然僵硬的背影。
“……就憑……”他頓了頓，“……”
“夠了！！”宋茜猛地轉身！熱水從壺口濺出幾滴！“張寧你……”她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下子跌坐回餐椅裡，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和掙扎，“……給我……三天……讓我好好想想……”
“演員約加藝人經紀全約打包！違約金……”張寧像是沒聽見，再次低頭在手機螢幕上劃了幾下，調出一份檔案，直接將螢幕懟到她眼前：“……這是星辰法務部首席顧問……親自稽核評估過的預案報價！”
螢幕上那個清晰的八位數金額！
讓宋茜的瞳孔驟然劇烈收縮！
那數字……甚至比她自己最樂觀的預估……還要少一個零！
水晶吊燈細碎的光芒，在冰冷手機螢幕呈現的電子合同上……投下跳躍的光斑。
宋茜閉了閉眼。
剎那間……
去年在濟州島海邊拍畫報的場景呼嘯而來——
鹹澀的海風捲著那個尖刻韓國導演的怒吼：
“……華夏人！說韓語！永遠都帶著那股洗不掉的土腔口音！你不明白嗎？！……”
“為甚麼……”
她的聲音有些發啞，艱難地問出口：
“……為甚麼……偏偏要選我？……”
她抬起眼，試圖從張寧臉上找出些別的東西：
“……允兒……是你鬧得沸沸揚揚的緋聞女友……”
“……小水晶……跟你更像是親兄妹一樣……”
“……她們……哪個不是更好的選擇？……”
“因為你！是宋茜！”張寧斬釘截鐵地打斷她！
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
“是因為——粉絲接機時舉著小小一面五星紅旗……你會躲在洗手間偷偷抹眼淚！是宋茜！”
“是因為——拍打戲意外摔裂尾椎骨……疼得臉色慘白滿頭冷汗……還要擠出笑容安慰工作人員‘沒事沒事’！是宋茜！”
“啪嗒！”
宋茜慌亂中碰倒了手邊的紅酒瓶！
深紅色的酒液像奔湧的小溪！瞬間在潔白的大理石餐桌面……蜿蜒漫延開來！
她手忙腳亂地抽紙巾去擦！指尖微微發抖！
濃重的鼻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讓……讓我再想想……好嗎？……”
她低著頭，聲音很輕：
“……至少……等函式……十週年……”
“……十週年紀念之後……”
“還想？！”張寧拿起筷子，用筷子尖在沾著紅酒水漬的桌面上畫了幾個交錯的圈，語氣陡然變得輕鬆又帶著穿透性：
“她們是五彩繽紛的風箏！風箏線……始終系在半島！”
“……而你……”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篤定的溫和：
“是一隻候鳥……”
“——註定要……飛回膠州灣棲息……”
他甚至故意模仿了一句極其蹩腳的青島腔調！
瞬間打破了剛才的沉重！
“噗——哈哈哈！”宋茜被他這滑稽的語調逗得直接破功！噴笑出聲！眼角還掛著剛才沒擦淨的紅酒漬！
深紅的酒漬在素色桌布上暈染開來……像一朵……遲開的、暗紅色的玫瑰……
宋茜一邊狼狽地擦著嘴，一邊笑罵：“要死啊你！能不能正經點？！”
她胡亂地抹了把臉，忽然收斂了笑容，語氣帶上了一絲銳利和自嘲：
“……去年拍《愛情闖進門》……拍了整整三個月……累得像條狗……”
“……結果？你猜……公司最後怎麼跟我分賬？”
她豎起三根手指晃了晃，帶著濃濃的諷刺：
“……公司拿走七成！我和我的團隊……擠破頭才分到剩下的三成！那點錢……連請個專業化妝師的時薪都快貼不起了！”
張寧默默地推過去一小碟準備好的解酒糖。
“星辰不一樣……”他聲音沉穩，“只要你點頭……我們只抽三成！剩下的……全是你的！”
他加重語氣：
“……頂級影視資源！任！你！挑！選用！”
他開始如數家珍：
“……國內頭部平臺愛奇藝重金懸賞的定製古裝大戲……正在海選女主……”
“……製造過無數爆款劇集的金牌製作團隊……正！午！陽！光！的都市情感新劇……”
“……還有那個好萊塢歸國新銳導演的……”
“等等——！！！！”
宋茜猛地睜大了眼睛！身體瞬間前傾！隔著桌子一把死死按住張寧的手腕！
修剪精緻的美甲……幾乎掐進他的面板裡！
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一根足以救命的……鋼筋！
她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的顫音：
“正……正午陽光？！是……那個……孔笙導演的……正午陽光？！！！”
張寧看著宋茜驟然亮起的眼眸，不緊不慢地晃了晃手裡的紅酒杯，杯壁上掛著一道漂亮的琥珀色月牙痕。
“當然……國內……還有哪個正午陽光？”
他微微傾身，靠近餐桌，聲音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
“……知道現在……在華夏本土……拍一部製作精良、口碑收視雙豐收的上星熱播劇……能拿到多少這個數嗎？”
他用指尖在沾著紅酒的桌面畫了一個驚人的數字！
“……這個數……”他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足夠抵得上……你在半島……沒日沒夜跳整整十年的舞！……”
宋茜捏著筷子的手指……猛地攥緊！
筷尖夾著的那隻油亮紅潤的蝦仁，“啪嗒”一聲……掉落在雪白的骨碟裡……洇開一小片鮮紅的油漬。
她當然清楚國內演員的片酬行情！比誰都清楚！
上個月……為了給父母在青島海邊的老房子付那套改善新房的頭期款……
她硬是咬著牙……在一週內接了整整三個高強度商業商演！累到在後臺差點昏厥！才堪堪湊齊！
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倔強帶刺的玩笑：“喲……張大老闆……您這是……要給我畫一張……又大又圓的……華夏餡餅啊？……”
“我張寧做生意……只賣貨真價實的……青島老字號鍋貼！”張寧掏出手機，手指熟練地劃開螢幕，點開某個頂級明星工作室的內部檔案。
螢幕上……赫然是一份某國內當紅一線小花的詳細行程排期表！密密麻麻！商務代言、S+級電視劇拍攝、頂級綜藝常駐……排得滴水不漏！風生水起！
“好好看看……”他把手機推到宋茜眼前，讓她看得更真切，“……看看人家真正的專業經紀人團隊……是怎麼操作頂級藝人資源的？……”
他的語氣帶著一點辛辣的對比：
“看看人家這運作！商務代言、頭部影視、現象級綜藝……三駕馬車！齊頭並進！”
他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宋茜：
“……再看看你……茜姐？”
“上個禮拜……你還在給公司哪個剛出道……名字都還沒記熟的小師妹團……做！伴！舞！吧？”
宋茜的呼吸瞬間窒住！
她用力戳著碗底那顆孤零零的飯粒……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上個月在《那小子真帥》劇組……
兩個不起眼的場務躲在角落，壓低聲音的冷嘲熱諷——
“……切……還以為多風光呢……還不是在韓國混不下去了……才跑回來跟我們搶飯吃……”
手腕上那隻母親送的翡翠鐲子……隨著她動作的停頓滑落到小臂……冰涼的觸感讓她一個激靈！
“……是……公司抽走大頭……化妝師、造型師的費用……經常還得我們自己偷偷倒貼……”
她啞著嗓子，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所以說啊……茜姐～”張寧突然切換成地道熟稔的青島腔調，帶著點調侃的溫暖，“……咱老家影視城……那熱乎鍋裡的大鍋菜……都比這酸不拉幾的泡菜強一萬倍吧？有肉有菜！”
他自然地夾起一塊裹滿濃稠琥珀色醬汁的糖醋排骨，穩穩放進宋茜面前幾乎沒怎麼動的碗裡，滾燙的糖色在碗沿暈開，香氣撲鼻。
“二十五歲……在半島娛樂圈……他們叫你‘老菜幫子’‘夕陽愛豆’！”
“……可二十五歲……放回內娛那個池子裡！……”
張寧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強大的自信和對市場的洞察：
“——你就是潛力無限的當紅小花！是能演大女主扛收視的硬核演員！”
他直視著宋茜的眼睛：
“……這筆明賬……這麼簡單……你這位青島大學的高材生……還算不明白嗎？！”
“可是……”宋茜的心臟像被甚麼東西緊緊攥住了，剛剛升騰起的雄心壯志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憂慮壓了下去……
上週……在電視臺周播打歌節目現場……
導播惡意把原本設計好的……屬於她的十秒鐘C位高光solo鏡頭……
“唰”地一下！毫無道理地切給了身後某個帶資進組的新人……
那瞬間湧上來的屈辱和無力感……
讓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柔軟的皮肉裡！
她努力讓自己語氣聽起來輕鬆調侃，但聲音裡的苦澀卻藏不住：
“可是……我要是走了……函式團……剩下那幾個孩子……怎麼辦？”
“……水晶那丫頭……看著冷得像塊冰……”
“……其實……她最怕黑……晚上必須開小夜燈……”
“……還有雪莉……”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膽子最小……到現在……還不敢一個人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