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讓你單飛了?”張寧突然打斷她,指關節“叩叩”兩下敲在實木桌面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咱們玩個大的——讓整個函式成立工作室,掛在SM旗下,但完全自主運營!藝人自己做主!”
宋茜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掉進湯碗,濺起幾滴湯汁。
她腦子裡猛地閃過三年前,雪莉那雙含著淚、充滿渴望的眼睛,小聲說“歐尼,我想試試演戲……”,卻被經紀人一句冰冷的“偶像的本分是舞臺”硬生生堵回去的畫面。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突然扯開嘴角笑了,笑聲裡帶著濃濃的諷刺和自嘲:“張寧 xi,你大概不太瞭解SM是怎麼‘厚待’解約藝人的吧?當年韓庚前輩打官司的時候……”
“別忘了我現在也是SM的理事。”張寧眉梢一挑,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划動幾下,然後“啪”地將螢幕轉向宋茜——清晰的股權證明檔案赫然在目,“08年金融危機,我抄底吃進的股份,夠不夠分量跟金英敏社長拍桌子了?”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
宋茜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抖,筷子尖“噗”地戳進了面前的糖醋藕片裡:“但……李秀滿總監那邊能答應?他可是連雪莉想剪個劉海都要開半小時會的‘暴君’!”
她想起那位總穿著高領毛衣、眼神銳利的總監,心裡還是有些發怵。
“所以啊,得讓少女時代打頭陣,當開路先鋒!”張寧夾起一塊醃蘿蔔,咬得“咔咔”脆響,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們續約的核心條件之一,就是公司必須允許成員開設個人工作室,否則——”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看著宋茜的眼睛,“集體走人!包括李順圭!”
“你瘋了?!”宋茜“霍”地站起身,動作太猛,杯裡的紅酒潑出來,在雪紡袖口洇開一片刺目的暗紅,“你知道她們九個每年給SM賺多少錢嗎?!金英敏怎麼可能放人?!”這簡直是虎口拔牙!
話剛出口,她腦子裡電光火石般閃過前幾天在張寧家客廳外無意中聽到的隻言片語——金泰妍續約時,似乎低聲提過類似的要求……原來伏筆早就埋下了!
“所以少女時代……”宋茜的拇指無意識地、一遍遍摩挲著手機殼邊緣那顆小小的水晶卡通貼紙。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突然亮起,鎖屏上跳出一條群聊訊息——是金泰妍發來的一個貓咪打滾的表情包,可愛又無辜。
“少女時代續約的條件就是開工作室,否則集體跳槽——包括李順圭。”張寧的虎牙在暖黃的燈光下閃著狡黠的光,“金英敏拿我當槍使,去對付D社那群瘋狗,真當我是傻白甜,看不透他那點小九九?”想利用我?那就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棋手!
張寧臉上的笑意倏然收斂,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指關節再次重重敲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我這人,心眼小,記仇得很。”
“金英敏拿你當槍使?”宋茜終於把憋在心裡好幾天的疑問拋了出來。那天看到D社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她就覺得不對勁,背後肯定有推手。
張寧冷笑一聲,抬手煩躁地扯鬆了領帶,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上一道若隱若現的舊疤痕:“他把我當傻子耍,我就讓他見識見識甚麼叫‘扮豬吃老虎’。”
他忽然又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眨巴著眼睛看著宋茜,“茜姐,你忍心看我被那老狐狸欺負得渣都不剩?”
宋茜被他這堪比川劇的變臉速度氣笑了,抄起手邊的抱枕就砸過去:“少給我來這套!當初是誰把允兒惹得躲在後臺哭鼻子的?”
話一出口,她才驚覺失言,臉騰地燒起來,慌忙低下頭假裝抿酒,小巧的耳尖紅得快要滴血。該死,怎麼把這事說出來了!
這個訊息如果坐實,SM將面臨前所未有的藝人出走海嘯。
宋茜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李秀滿總監那張總是嚴肅的臉,此刻怕是在他那間寬敞的社長室裡,氣得摔碎了第十個心愛的青花瓷茶杯吧?竟莫名生出一絲同情。
“茜姐在擔心甚麼?”張寧的聲音突然近在耳邊,帶著紅酒微醺的氣息,“擔心我挖坑把你埋了?”
“我擔心你把整個SM大樓都給掀翻了!”宋茜抬起頭,直直迎上他帶著笑意的目光,忽然,她嘴角也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不過嘛……”
她拖長了調子,眼睛亮晶晶的,“如果能親眼看到金英敏社長那張總是運籌帷幄的臉,因為吃癟而扭曲的樣子,那場面……想想還挺有趣的。”
“怎樣?幹不幹?”張寧忽然伸出手,指尖帶著紅酒的微醺暖意,極其自然地拂開她額前垂落的一縷碎髮,“去年《愛情闖進門》慶功宴,是誰喝多了抱著我胳膊,哭得稀里嘩啦,說做夢都想穿著華夏設計師的禮服,光明正大地走一次家鄉的紅毯?”
他指尖的溫度驚得宋茜後頸起了一層細小的慄粒。
窗外,漢江上恰好傳來遊輪悠長的汽笛聲。宋茜望著眼前這個年輕卻心思深沉的男人,恍惚間彷彿回到了二十歲生日那晚。
她獨自站在漢江大橋上,對著漆黑的江水和璀璨的燈火,咬著牙發誓一定要在異國他鄉闖出一片天。
如今江風依舊凜冽,掌心的紋路卻似乎快要觸碰到故鄉飄來的雲朵。
“下次董事會。”張寧突然正色,解鎖手機螢幕,亮出行程提醒,“你跟泰妍打頭陣,衝鋒陷陣。我殿後,給你們壓陣腳。要是金英敏氣得摔杯子拍桌子……”
他忽然壓低聲音,模仿宋茜說韓語時那種特有的、帶著點華夏口音的腔調,蹩腳的發音和誇張的語氣瞬間戳中了宋茜的笑點,兩人頓時笑作一團,剛才凝重的氣氛一掃而空。
宋茜笑夠了,抬手抹掉眼角笑出的淚花,深吸一口氣,仰頭將杯中剩餘的紅酒一飲而盡。
灼熱的液體滑過喉嚨,衝得她眼底泛起一層水光,聲音卻異常堅定:
“行!只要泰妍歐尼敢去敲金英敏社長的門談判,我宋茜奉陪到底!”
她放下酒杯,發出清脆的“叮”一聲,帶著破釜沉舟的氣勢,“大不了學韓庚前輩跑路!反正有張總您這位大老闆兜底,我怕甚麼?”
她突然頓住,想起一個關鍵人物,狐疑地看著張寧:“等等……李順圭歐尼……她真的會為了開工作室,和金泰妍歐尼她們一起走?甚至……跳槽?”
那可是李秀滿的親侄女!
“沒想到吧?”張寧得意地揚起眉毛,笑容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意味,“她親口說的,要是公司再不放權,她就敢帶著整個少女時代,集體跳槽來我的星辰娛樂!釜底抽薪,這招夠狠吧?”
“你們男人在棋盤上鬥法,倒讓我們這些小姑娘衝在前面當槍使。”宋茜又好氣又好笑,抄起筷子作勢要敲張寧的腦袋,“先說好啊,要是談判桌上談崩了,金英敏社長問起來,我就說是你張寧理事用這盤糖醋藕片賄賂我的!證據確鑿!”
“半島這個娛樂圈啊,”張寧突然湊近,宋茜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合著晚餐醬湯的煙火氣,“就像一罈子醃過了頭的辣白菜。”
他聲音低沉,帶著洞察世事的瞭然,“再新鮮水靈的食材,泡在這酸水裡久了,也會變味發餿。是時候……該撈出來,回華夏曬曬太陽,透透氣了。”
宋茜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布上畫著圈,上個月媽媽在電話裡那帶著點埋怨和擔憂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茜茜啊,你王阿姨家的閨女都生二胎了,你還在半島跳那些蹦蹦跳跳的舞……”
她心裡一酸,猛地伸手搶過桌上的紅酒瓶,給自己滿滿斟了一杯:“要是……要是真談崩了……”
“談崩了?”張寧立刻接話,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晚上去哪吃夜宵,“那你就帶著水晶她們,打包回青島!我給你們開個‘函式海鮮大排檔’!絕對火爆!”
他的酒杯“叮”地一聲碰過來,濺起的酒花落在宋茜手背上,涼涼的:“你當老闆娘,坐鎮收銀臺。讓雪莉負責烤魷魚,那丫頭手巧!
Amber力氣大,適合搬啤酒收桌子!Luna嗓子亮,負責唱祝酒歌,保證客人喝得盡興!”
他描繪的畫面帶著煙火氣的溫暖和荒誕的喜感。
“成交!”宋茜突然舉起酒杯,聲音清脆。但緊接著,她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無比認真,“不過,有個條件。”
“儘管說。”張寧也收起玩笑,認真地看著她。
宋茜的指尖輕輕劃過冰涼玻璃杯壁上凝結的水珠,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工作室……必須設在青島。”
她抬起眼,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遙遠的家鄉,“我想……讓我爸媽每天推開窗,就能看見我工作的那棟樓。想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女兒,離他們很近很近。”
張寧愣住了。這個條件簡單、樸素,卻像一顆小石子,重重砸在他心湖上,泛起層層漣漪。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在舞臺上光芒四射、被無數粉絲稱為“Victoria女王”的女人,心底最深處渴望的,不過是最平凡的天倫之樂,是觸手可及的親情溫暖。
“成交。”他輕聲重複,語氣鄭重,“選址的事,我親自去青島辦。”
宋茜忽然站起身,絲質裙襬輕盈地掃過桌角盛著哈密瓜的果盤。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首爾塔的燈光在夜幕下璀璨閃爍,如同散落的星辰。
“張寧xi,你知道粉絲為甚麼叫我‘宋陽光’嗎?”她沒有回頭,聲音輕得像一片飄落的柳絮,融進窗外的夜色裡,“因為……在最黑暗、最想放棄的時候,我一遍遍告訴自己,就算做不了太陽,也要努力做一束光,哪怕只能照亮身邊一點點地方也好。”
張寧站起身,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自然地、輕輕地披在她單薄的肩上。
動作流暢得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以後,我做你的影子。光越強,影子就越深重,這樣……你就永遠不會覺得是一個人在走了。”
宋茜轉過身,窗外的燈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跳躍,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她忽然踮起腳尖,像一陣帶著花香的微風,在他臉頰上落下了一個輕如羽毛、轉瞬即逝的吻。
“成交。”她退後一步,眼中帶著狡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這次……是私人交易。”
張寧走到玄關換鞋,臨走前晃了晃手機:“水晶她們那邊的工作……”
話沒說完,一條沾著廚房油煙味的圍裙就“啪”地甩在了他背上!
“呀!張寧理事!”宋茜雙手叉腰站在玄關,髮梢還帶著點剛在廚房忙碌的煙火氣,女王氣場全開,“搞清楚!我是函式隊長Victoria!還是你是隊長?!她們那邊我自然會搞定!用不著你操心!”
她看著張寧按下電梯鍵的背影,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倒是你……泰妍歐尼她們續約談判的事,你真有把握?金英敏社長可不是好相與的……”
“放心,”張寧回頭,露出一個自信滿滿的笑容,“他現在看見我這張臉,估計就條件反射地開始頭疼了。”電梯門“叮”地一聲開啟。
張寧走進電梯,身影消失在合攏的金屬門後。
宋茜握著冰涼的門把手,手指卻微微發顫——她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前不久,雪莉紅腫著眼睛從洗手間出來,抱著她的腰,哽咽著說“歐尼,我好累,我不想跳了……”時的脆弱模樣。
她用力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令人心疼的畫面甩出去,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