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仁川機場沉重的自動感應門緩緩開啟。
鄭秀晶像只無尾熊似的掛在張寧的後背上耍賴：“說！好！的！弘大醬蟹夜宵呢～歐巴又想放我鴿子嗎～”
衛衣帽子突然被一股力道狠狠往後拽！
鄭秀妍冷著臉把她整個人薅了下來！
“再鬧騰……我就把你塞進行李箱！辦託運！聽見沒？小崽子！”
冰冷的警告。
金泰妍正舉著小化妝鏡補口紅，墨鏡滑落到鼻尖處：“明天早上九點半集合排練！誰要是遲到……”
話沒說完就被機場廣播冰冷的女聲打斷！她懊惱地戳著手機螢幕上咧嘴大笑的柴犬桌布！咬牙切齒：
“每次……每次！都是這趟破航班提前！！欺負我們時間緊是吧？！！”
“理～事～nim～～～”鄭秀妍拖長了調子，鑲鑽的指甲尖在張寧質地精良的西裝外套上戳出一個小小的凹陷漩渦，“我媽可是發話了……託我務必請張理事抽空……去家裡喝她親手熬的參雞湯呢～～～”
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正在瘋狂回覆粉絲留言的崔秀英猛地抬頭！
“咣！”
鼻尖差點撞上李順圭豎在臉前的自拍杆！
張寧慢悠悠地轉著手裡的手機，亮起的鎖屏桌布是青島棧橋夜色闌珊的美景：
“替我謝謝伯母……”他把“自家”兩個字咬得格外模糊又意味深長，“下次……我帶著咱……家特製的辣白菜……登門拜訪。”
餘光裡，林允兒正挎著徐賢的胳膊，像只小鹿般蹦蹦跳跳地往出口處走去。笑聲清脆。
徐賢像只操心小主人身體的小管家倉鼠，硬是把一板潤喉糖塞進允兒的外套口袋：“歐尼！明天舞蹈課排練……記得戴上運動護膝！別逞強！”
“阿拉索～阿拉索～（知道了知道了）”允兒笑著捏了捏她飽滿的臉頰。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解鎖——
是張寧發來的訊息：
【明天降溫，照顧好自己的嗓子】。
她對著螢幕做了個小小的鬼臉，指尖在那個“已讀”的標記上懸停了三四秒，才慢悠悠地回覆：
【理事nim才是……注意點自己的胃……別半夜又胃痛到蹲洗手間……】
停車場空曠處。
張寧斜倚著保姆車光滑的車門，像個導遊似的清點著上車的人頭：
“泰妍xi……等會兒到家，記得讓Sunny去趟便利店買醒酒藥備著！免得某人明天賴床誤了通告。”
“西卡……水晶要是再撒嬌買冰淇淋吃……你給我攔住了！她上月才鬧的急性腸胃炎！”
“孝淵……”
“知道了啦～～～老媽子理事nim！！！”姑娘們七嘴八舌地笑著打斷他的嘮叨！各自鑽進車裡。
有人約了去新開的烤肉店打卡，有人趕著去深夜美容院做密集護理……
轉眼間！
剛才還熱鬧擁擠的停車場，只剩下張寧和同樣拖著行李箱的宋茜兩個華夏老鄉。
一陣晚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恰好粘在兩人沒顧得上整理的頭髮上。
兩人目光一對！
“噗嗤——！”同時笑出聲來！
“老鐵，放下行李……咱商量個大事兒？”張寧搓著手湊近兩步，羽絨服拉鍊在明亮的路燈下反射的光晃得宋茜眯起了眼睛。
宋茜抱著手臂，狐疑地挑眉：“張大少爺又要整甚麼么蛾子？該不會……又想我半夜幫你……偷渡甚麼違禁零食給某個小饞貓吧？”
她故意把“偷渡”兩個字說得俏皮又促狹。
初春首爾的夜風很冷，凍得她鼻尖通紅，但她依然把腰桿挺得筆直，像只優雅又倔強的丹頂鶴。
“天地良心啊！！”張寧誇張地舉起三根手指對天發誓！“就……就是饞了！想厚著臉皮去你那蹭碗熱騰騰、地道的……青！島！疙！瘩！湯！解解鄉愁！”
他苦著臉揉揉胃，“半島那泡菜湯喝得……我胃都要穿孔了！急需祖國美食拯救！”
“得了吧你！少來這套苦肉計！”宋茜忍不住笑出聲，順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哪回你請客想吃鍋包肉……最後掏腰包結賬的不是我？”話音剛落，她自己倒先愣了一下。
這些年，在鏡頭前塑造的溫婉、優雅、得體的女神“Victoria”完美外殼……此刻好像因為這帶著鄉音的調侃……被眼前這個損友硬生生捅出了一個窟窿……露出了幾分屬於“宋茜”本性的爽利。
“走走走！上車聊！我保證！這次絕對不是為了讓你當‘國際快遞員’！”張寧趁熱打鐵，把手裡的車鑰匙拋了個漂亮的弧線！“再說了……咱堂堂青島大嫚兒……還能怕我這個‘手下敗將’吃了你不成？”
“得了吧你！油嘴滑舌！”宋茜沒好氣地抬腳——當然只是象徵性地——踹了下他裹著厚厚羽絨服也看不出輪廓的小腿肚！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先說好啊！”
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熟練地繫好安全帶，嘴上兇巴巴，“……你要是敢拿我當試驗品，試你那不知道從抄來的黑暗料理菜譜……”
她回頭瞪他一眼，“看我不把你醃成十斤重的半島辣白菜！賣明洞市場去！”
樸成勇透過後視鏡看到後排兩個年輕人熟稔的拌嘴打趣，笑著默默把車內的暖氣又往上調高了兩度。
保姆車平穩地駛離機場。
車廂後排，宋茜側頭望著車窗外不斷掠過的巨大LED廣告屏出神。
螢幕上，正在迴圈播放她們上週《The Boys》的打歌舞臺——耀眼的紫色打歌服在變換的燈光下閃爍著如夢似幻的光暈。
忽然！
肩膀上一沉！
她轉頭——
張寧不知何時歪著腦袋睡著了，額角抵著她的肩膀，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沉靜的陰影。
她捏著薄毯柔軟的一角，猶豫掙扎了半晌……
終究……
還是輕輕地把毯子展開，小心翼翼地蓋在了他身上。
“喂……醒醒，快到了……”
“咣噹！”
車身毫無預警地劇烈顛簸了一下！
張寧瞬間被慣性猛地往前一甩！
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宋茜凸起的鎖骨上！
“嘶——！”
兩人身體同時僵住！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駕駛座立刻傳來樸成勇慌亂又歉意的解釋，混合著車載導航機械的女聲播報……
宋茜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蓋在他身上毛毯邊緣的細長流蘇……
鎖骨那點被撞擊過的地方……像被火星燙到一樣……火燒火燎地發燙！
***
宿舍門被推開。
“隨便坐啊，不用拘束，當自己家一樣。”宋茜利落地甩掉腳上的細高跟鞋，光著腳丫踩過冰涼光滑的柚木地板，發出細微的“咚咚”聲，“鄭重警告你啊……別翻我冰箱第二層格子！”
她走進廚房，餘光瞥見張寧正倚在玄關處的鞋櫃旁，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家冰箱門上那花花綠綠的冰箱貼——清一色是青島啤酒的各種活動限定贈品！
“想笑就笑吧！”她伸手把束髮的皮筋扯松，柔順的長髮滑落肩頭，髮絲不經意地掃過微微發燙的耳廓，“都是水晶那個皮猴子……不知道哪次活動弄來的……非要給我家冰箱‘換裝’……”
冰箱貼上貼的不是廣告，是深藏的故土印記。
張寧的指尖輕輕掠過其中一個印著醒目的“青島純生”四個大字的紅色冰箱貼。
玻璃表面甚至還能摸到一點去年水晶生日派對時，粘上去的、早已乾透的奶油痕跡！
下面……壓著派對時的一張搞怪合影。
“聽說……你在國內的時候……還拿了新東方的高階廚師證？”他忽然轉身提問！
動作太突然！
驚得正在倒醬油準備調味的宋茜手一抖！瓶子差點脫手！棕黑色的液體險些潑灑出來！
“別聽水晶瞎造謠！！”宋茜又羞又惱，下意識就想抬腳去踹他的小腿！耳朵尖再次泛紅！“頂多……頂多會煮個泡麵加倆荷包蛋！外加能把生米弄成熟飯……的水平！”她努力板著臉辯解。
就在這時！
一陣穿堂風“呼”地一聲從沒關嚴的陽臺門刮進來！
強行掀開了她覆在額前的長髮！
一道淡粉色的、約三厘米長的舊疤痕……毫無遮擋地暴露在張寧的視線裡——那是三年前拍攝《美麗的你》MV時，懸掛威亞的金屬裝置意外斷裂……滑落刮傷的！當時縫了五針！
宋茜甩著髮梢上剛沾的幾滴水珠從臥室換好家居服出來時，張寧已經歪倒在客廳那張寬大柔軟的布藝沙發上，戳著手機螢幕不知在忙些甚麼。
她繫好那條帶著小碎花圖案的圍裙，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腦袋：“喂！別坐那裡偷懶！想偷師學藝就光明正大進來！不準鬼鬼祟祟！”
“茜姐……”張寧突然放下手機，抬眼看過去。
廚房柔和的頂燈光線下，宋茜繫著圍裙的背影在氤氳的水汽和食物香氣中顯得格外溫暖而忙碌。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低沉：
“……這些年……在異國他鄉……後悔過嗎？”
“刺啦——”
切菜聲只停頓了短短一秒，隨即又規律的響起。
宋茜轉過身，背倚著乾淨整潔的料理臺邊緣，沾著麵粉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砧板的磨砂邊緣。
“剛來那年……最苦。”她的聲音很輕，像在回憶一段塵封的舊夢，“語言像天書……水土不服……睡不好吃不下……想家……”
她頓了頓，似乎在平復情緒。
“有一次……躲在公司的練習室裡……一個人哭了整整半宿……哭到後來都沒力氣出聲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細紋在燈光下漾開，如同春日湖面溫柔的漣漪。
“……可每次……只要站到舞臺上……看到底下那些為你亮起的應援棒……感受到燈光烤在臉上的熱度……”
她的眼神重新亮了起來，“……就覺得……再難再累……也能咬牙……再撐它個十年！”
她忽然轉過身去，掄起厚重的切菜刀！
“咚咚咚咚咚！！！”
將案板上的洋蔥剁得震天響！
辛辣刺鼻的氣體瞬間瀰漫！辣得她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生理性的淚水！視線瞬間模糊！
張寧抬頭，看見她飛快別過臉時……那泛紅發溼的眼角，一股衝動讓他脫口而出：“誰？誰欺負我們青島大嫚兒了？哥替你找他算賬去！”
“一邊兒去！別跟地主家傻兒子似的杵這兒礙事！”宋茜頭也不回地扔過來一顆紅彤彤的聖女果，精準地砸在他膝蓋上！“有點眼力見兒沒？看見沒？陽臺！去！把那捆蔥擇了！葉黃根枯的不準要！”
“喳——遵命～老佛爺～”張寧故意拖著長腔、模仿著清宮劇的調子起身。
手機突然震動！
是樸智妍發來的新訊息，一張她對著練習室大鏡子的自拍，汗水浸溼了鬢角。
他正要打字回覆……
“叮咚！”
又一條訊息彈進來！——樸初瓏：
「歐巴，首爾明天大降溫，記得多穿點，保溫杯裡的參雞湯趁熱喝。」
他下意識抬頭——
正撞見宋茜舉著長長的湯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走神的樣子……
手一抖！
指尖那撮水靈靈的小蔥……差點飛進陽臺角落裡那個巨大的生態魚缸裡！成了神仙魚的點心！
四菜一湯熱氣騰騰地擺滿了小餐桌。
尤其那盤糖醋排骨，裹著紅亮濃稠的醬汁，在燈下泛著誘人的琥珀光澤！
張寧伸著筷子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碗裡飽滿晶瑩的白米飯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還在S.M當練習生的時候……宋茜總是默默地把公司發的便當盒裡……為數不多的幾塊肉……夾給同組合其他幾個還在長身體的妹妹們……
“茜姐這手藝……”他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排骨，故意咬得咔咔脆響，“……以後誰要是娶回家……那他家祖墳……怕是要日夜不停地往外頭……飄青煙！冒紫霞！”
語氣帶著濃濃的調侃。
宋茜正往高腳杯裡倒紅酒的手，輕輕一晃！
深紅如寶石般的液體沿著透明杯壁，緩慢地暈開一道旖旎的淺痕。
她放下酒瓶，輕輕搖晃著酒杯，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快三十歲的……女愛豆……”她聲音放得很輕，“放在咱們老家的相親市場上……那可是妥妥的……滯銷品嘍……”
她垂眸，目光聚焦在米色桌布上精美的暗繡花紋上，無端地想起上週和母親視訊通話時……老人家欲言又止、眼底藏不住的擔憂神情……
“我要！”
張寧的酒杯猛地迎了上來，“噹啷”一聲清脆地碰在她的杯壁上！
驚得宋茜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顫！
杯中紅酒盪漾出漣漪！
“等茜姐您哪天……光榮退圈金盆洗手的時候……”張寧的眼睛映著頭頂水晶吊燈細碎的浮光，語氣似假還真，“……我肯定提前準備好八抬大轎！……噢不！開著限量版瑪莎拉蒂跑車！扛著最大的應援橫幅！往S.M公司大門口一停！現場搞大型徵婚……”
他笑容燦爛，“橫幅就寫：‘全半島！最靚青島大嫚兒！線上等一位有緣人帶她回家！價格美麗！速來面議！’夠響亮不？”
（張寧內心：氣氛總得活躍點……）
“少！拿！你！姐！尋！開！心！”宋茜沒好氣地翻個白眼，掩飾著某種被觸動的情愫。
她捏著纖長的杯腳，優雅地將高腳杯緩緩轉了三圈，杯沿處……那抹嫣紅的口紅印……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她放下杯子，目光清亮地看著對面年輕人忽然收斂了所有玩笑的神色：
“……現在！該說正事了吧？憋到把這頓飯吃完才肯開口……”她的直覺很敏銳，“……肯定……不是小事。”
她看著對面這位已不再青澀的年輕人忽然斂去所有笑意，喉結無聲地滾動一下，將那口醇厚的紅酒嚥了下去……
那個瞬間的神情……
竟讓她莫名想起了很多年前……
自己二十歲……
隻身拖著行李箱站在仁川機場大廳……
緊張地嚥下的那口……為了掩飾迷茫而喝的……冰涼的礦泉水……
張寧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裹滿琥珀色醬汁的糖醋排骨，卻沒有送進口中，只是認真地看向宋茜：
“茜姐……”
他的語氣變得異常認真。
“……你知不知道……為甚麼……青島人過年……每家每戶……都必須吃上一盤……鮁魚餡兒的餃子？”
“啊？”宋茜舉著紅酒瓶準備續杯的動作瞬間僵住，腕間那隻精緻的銀手鐲隨著她的動作“叮鈴”輕響撞在瓶身上。她有點懵。
“因為……”張寧的目光透過杯中搖曳的酒液，彷彿看到了更遠的地方，“……鮁魚啊……它生來就是要洄游的……”
他晃了晃杯中深紅的液體，映著頭頂暖黃色的燈光。
“……就像咱們這些……當年不管因為甚麼原因……飄洋過海游出去闖蕩的人……”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沉澱後的沉穩。
“……兜兜轉轉……早晚……都得游回自己的港灣……”
他看著宋茜的眼睛，一字一頓。
宋茜握著筷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窗外……隱約傳來幾個晚歸的練習生嬉笑著走過的聲音……
襯托得這小小的、瀰漫著食物香氣的客廳……愈發安靜。
她突然……
不合時宜地笑了一下，試圖用玩笑打破這突然沉重起來的氣氛：
“所以……張理事這是……要給我介紹……我們村頭……剛考上公務員的二大爺他侄子了？”
她彎起眼睛，努力讓笑意更明顯些……
眼尾……卻無法自控地……泛起了一片細碎而溼潤的光澤……
（宋茜內心：港灣……誰不想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