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巴說行那就一定行！”小水晶突然從埋頭苦吃的芝士蛋糕中抬起頭，鼻尖上沾了一小坨奶油，像朵搖搖欲墜的白雲。
她掰著鑲滿閃亮水鑽的指甲蓋，習慣性地開始“爆料”：“去年SM股價跌成那樣，歐巴他呀……”
她猛地意識到失言，迅速捂住嘴，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智妍像獵豹般迅捷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嗯？！‘三通電話’是怎麼回事？！”
因為動作太急，膝蓋“咚”地一下撞到了桌角也顧不上疼。
樸孝敏在一旁默默將被小水晶的動作扯歪的桌布撫平——這孩子，甚麼時候能學會點優雅？
“呃……就……普通的商業合作嘛……”小水晶支支吾吾，鑲著水鑽的涼鞋在桌子底下悄悄用力踢了旁邊的張寧一腳！
見張寧只是微微頷首、唇角含笑默許，她立刻挺直了腰板，底氣十足地大聲說：“知道去年三月華爾街那場風暴吧？我們歐巴提前大半個月就……”
張寧適時地將那杯粉嫩的草莓奶昔推到水晶面前：“奶昔快化了，快吃。”
水晶立刻叼住吸管“呲溜呲溜”猛嘬一大口，嘴唇上方糊了一圈粉色的奶昔泡沫，自己還毫無察覺。
樸智妍急得直扯她精心打扮的蕾絲花邊袖口：“別打岔！說重點！然後呢？！”
窗外透進來的首爾夜色燈光在水晶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眉飛色舞地揮舞著小手比劃：“你們是沒看到！當時那老傢伙氣得‘嘭！’一下把威士忌酒杯砸地上摔得粉碎！”
她甚至踮起腳尖，模仿著玻璃杯爆裂的清脆聲響：“然後我們歐巴！就！這麼……（她指尖出其不意地輕輕拂過張寧襯衫的第二顆紐扣），用中文冷冷地念了一句古詩……哇！那幾個趾高氣揚的老頭當場……就跟被點穴了一樣！石化了！”
小水晶此刻化身最敬業的評書藝人，眉梢眼角都是戲，手舞足蹈，添油加醋，把張寧的商業戰績描繪得如同武俠小說裡的絕世高手過招！
她講得繪聲繪色，樸智妍和樸孝敏聽得眼睛圓睜，小嘴微張，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驚歎。
“哇——！張寧歐巴……真的太厲害了！”樸智妍忍不住脫口而出，看向張寧的眼神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崇拜！
張寧屈起指節，“嗒嗒”地敲了敲光潔的桌面，震得杯子裡沒吃完的檸檬片都晃悠起來：“我看某人再說下去……明天的SBS晨間新聞頭條就該是‘當紅女偶像因過度疲勞暫時失聲，暫停演藝活動’了！”?
他故意板著臉，斜睨著旁邊正比劃到高潮的小水晶。
小丫頭立刻不服氣地撅起了嘴，腮幫子氣得鼓鼓囊囊，頭頂那幾縷不聽話的捲毛都跟著晃悠，表示抗議！
樸孝敏被這對活寶兄妹逗得“噗嗤”笑出聲，優雅的指尖繞著垂落的一縷髮絲打轉：“我們水晶吶～你歐巴這是心疼你嗓子呢，怕你明天唱不了‘歐巴最棒應援歌’！”
“才不會啞！”小水晶急得原地直跺腳，脖子上的細細銀鏈子叮叮咚咚亂響！
剛要反駁，就被張寧有力的大手按著肩膀穩穩塞進了汽車的副駕駛座！
“咔噠！”安全帶卡扣清脆落鎖的聲音，徹底終結了她的抗議時刻！
後視鏡裡清清楚楚映出樸智妍衝她調皮地大做鬼臉的樣子！
讓鄭秀晶氣鼓鼓地恨不得把整張發燙的小臉都埋進羽絨服那圈厚厚的毛毛領裡！
車子啟動，匯入首爾流光溢彩的車河。
小水晶扒著車窗，直到看著兩位姐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公寓樓的旋轉門裡，才轉過身，眼睛在黑暗的車廂裡亮得驚人，像只剛囤到心儀堅果的小松鼠！
“歐巴！明天考科目三！我去給你當專屬啦啦隊好不好？！”她興奮地從包裡掏東西，“你看！應援手幅我都設計好了！！熒光色！絕對醒目！！”
張寧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抖，車身壓過實線前的瞬間才穩住：“鄭小姐……你是去參加打歌放送還是陪考？”
車內後視鏡清晰地映出小姑娘得意洋洋舉著的手機螢幕——刺眼的熒光藍色刺啦刺啦閃動著幾個大字：「駕考之神！張寧xi！Fighting！！！」
張寧的太陽穴瞬間開始隱隱作痛……
在等一個漫長的紅燈時，旁邊一直嘰嘰喳喳的小水晶突然安靜了下來。
她蜷縮在寬敞的座椅裡，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掛在包上的玩偶掛件的小耳朵，聲音悶在厚厚的羊絨圍巾裡：“其實……我是……怕歐巴會緊張嘛……”
寬大的羽絨服袖口滑落一截，露出了手腕上那條已經有些褪色的、由各種彩色珠子編成的幸運手鍊——那是去年她生日時，張寧隨手給她編的小玩意兒。
張寧默默地伸手，將車載空調的暖氣調高了兩檔。
封閉的車廂裡，淡淡的木質車載香水味混著少女髮間清甜的草莓果香，悄然瀰漫開來。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車載導航螢幕：“叫上雪莉一起吧？那孩子最近……”
後半句未竟的話語，化作了無聲的嘆息，被車窗外雨刮器規律的“唰唰”聲悄然吞沒。
後視鏡裡，映出鄭秀晶那雙瞬間被點亮的眼睛——彷彿星火燎原！
這明亮的眼神猛地將張寧拉回多年前的記憶——初到SM練習生大樓的那個夏日午後，在光線昏暗的樓梯間角落，撞見的那兩個躲著啃一塊巧克力的、緊張兮兮的小小身影……
車子穩穩停在宿舍樓下。
路燈昏黃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小水晶扒著車門框，死活不肯鬆手的樣子，像極了被搶走了最心愛玩具的炸毛奶貓崽。
張寧認命地嘆了口氣，裹緊大衣長腿一邁也下了車。
剛站穩轉過身——
一個帶著清甜果香的小身體像炮彈一樣衝過來撞了他個滿懷！
臉頰上瞬間傳來的溫軟觸感讓他渾身一僵！愣在原地！
“嘻嘻！這是幸運女神之吻！考神附體！”小水晶歡快的笑聲響起，一邊蹦跳著倒退著跑進旋轉門，一邊對他做鬼臉！
冬日裡凍得紅彤彤的鼻尖，在宿舍大堂明亮的燈光映襯下，襯得她臉上的笑容格外耀眼溫暖！她突然用雙手在嘴邊攏成喇叭狀大喊：
“不！準！擦！掉——！！！”
這石破天驚的聲音，驚飛了附近樹枝上正打盹的幾隻麻雀，枯黃的落葉撲簌簌地飄落下來，溫柔地覆蓋在張寧僵硬的肩頭。
“嘭——！”
小水晶推開宿舍門的巨大動靜，嚇得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宋茜手一抖，遙控器“啪嗒”掉在地毯上。
“Victoria歐尼！！”她把沉甸甸的帆布包往沙發上一甩，整個人像只慵懶的貓陷進蓬鬆的抱枕堆裡，“我跟你說哦……”
“Stop！”宋茜用腳趾頭都能猜到她下一句要說甚麼，“鄭秀晶同學，第一！把你的外套掛好！第二！冰箱裡有你念叨了八百遍的——蜜瓜牛奶！”
小水晶叼著吸管、捧著冰涼的蜜瓜牛奶，蹭到沙發邊挨著宋茜坐下時，看見對方正看著電視機螢幕發呆。
螢幕上購物頻道的主持人正情緒激昂地推銷著甚麼鍋具，襯得客廳格外安靜。
直到冰涼的易拉罐突然貼上她溫暖的後頸——
“嗷！鄭秀晶你今年十八歲！不是八歲！”宋茜被冰得一個激靈，驚叫著彈開一點！
指尖無意觸碰到小水晶冰涼的臉頰，又心疼地趕緊扯過沙發上的毛絨毯子把她裹成個粽子，“不是說要回家睡？怎麼又跑回來了？”
“因為……太想我們Victoria歐尼了嘛～想得睡不著～”小水晶像個人形考拉掛件一樣黏糊糊地纏在年長的歐尼身上，柔軟的頭髮頂蹭得宋茜下頜微微發癢。
她突然神秘兮兮地把腦袋湊到宋茜耳邊，放低音量：“猜猜看～我今天……見！到！誰！啦～？”
撲閃撲閃的大眼睛裡，雀躍的光芒根本藏不住！
“嗯～能讓我們的水晶小公主笑得……連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宋茜故意拖長了調子，指尖點了點她因為興奮而鼓起的腮幫子，“除了你家那位二十四孝親哥張寧歐巴……難道是……新開的那家炸雞店終於招了個長腿歐巴當外賣員？！”
小水晶眼睛彎成了小月牙：“歐巴他！要在半島這邊定居一段時間啦！”
她湊得更近，帶著蜜瓜甜香的呼吸熱乎乎地噴在宋茜耳邊，“還有還有！明天我要帶我們小雪球！一起去駕考中心！給歐巴當啦啦隊！應援！！”
宋茜捏了捏眉心，感覺有點頭疼。
上個月整理房間時，無意中發現崔雪莉藏在枕頭底下、滿滿當當的好幾種藥片，當時藥片在塑膠藥板裡發出的“嘩啦”聲響，彷彿還在耳邊。
但此刻，看著眼前小水晶神采飛揚、充滿活力的笑臉，宋茜的心裡卻微微鬆動了一下。
或許……這真的是個轉機？
“她在房間裡。”宋茜朝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房門抬了抬下巴，動作自然地把一個熱乎乎的暖手寶塞進小水晶外套口袋裡，“別說是我告訴你的。”
鄭秀晶輕輕推開了崔雪莉的房門。
房間裡沒有開燈，濃稠的黑暗像塊溼冷的毯子迎面裹來，讓人心頭一窒。
她摸索到牆上的開關，“啪嗒”一聲。
明亮的燈光驟然驅散了黑暗，清晰地映照出床上那個蜷縮在枕頭堆裡、抱著膝蓋的瘦小身影——崔雪莉。
她的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平日裡精緻的小臉此刻毫無生氣，眼淚把臉上的化妝品暈染開，像一幅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了的水彩畫，脆弱得像只被打溼了翅膀、無力飛翔的蝶。
心口瞬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鄭秀晶放輕腳步走過去，挨著她坐在床沿邊，把手裡一直捂著的溫蜂蜜水輕輕塞進崔雪莉冰涼的手中。
崔雪莉的手……涼得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冰。
“……雪莉啊？”鄭秀晶的聲音放得極輕極柔，“歐巴找你玩。”
“他……他還記得我？”崔雪莉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裡面帶著難以置信的小心和微弱的期盼。
鄭秀晶鼻子一酸，眼前立刻閃過上個月崔雪莉生日那天——明明剛收到那封冷酷、只關心生活費到賬日期的父母簡訊，卻還要強顏歡笑給隊員們分蛋糕的樣子……那笑容背後藏著的心碎，她看在眼裡。
“當然記得啊！”鄭秀晶立刻拔高語調，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充滿活力，“歐巴他呀，說上次你專門寫給他的那封手寫信，他可一直都留著呢！就放在他隨身帶的錢包夾層裡！”
這當然是善意的謊言（張寧根本沒收到過甚麼信），但此刻，任何一點能點亮崔雪莉眼中那點即將熄滅的微光的火花，她都必須抓住！
話音未落——
懷裡猛地撞進來一個柔軟而顫抖的身體！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溼了鄭秀晶胸前的睡衣布料！
“嗚……”
崔雪莉壓抑的哭聲像受傷幼獸的低鳴。
鄭秀晶甚麼都沒再說，只是伸出雙臂，緊緊抱住懷裡顫抖的單薄肩膀，像哄最珍愛的瓷娃娃一樣，一下、一下，溫柔而堅定地輕拍著她的背脊。
窗外，首爾冬夜的北風呼嘯而過，吹颳著窗稜，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應和著這房間裡無聲的悲傷。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抽泣聲漸漸低下去。
鄭秀晶稍稍鬆開一點懷抱，低頭看著崔雪莉哭得通紅的眼睛，用輕快的語氣提議：“明天……我們穿那套新買的‘草莓奶油姐妹裝’去給歐巴加油好不好？紅彤彤的多喜慶！
歐巴看了一定會誇我們倆是全世界最可愛的應援啦啦隊！對吧？”
“嗯……”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遲疑了一下，輕輕地、非常非常輕地點了一下。
鄭秀晶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悄悄落回了肚子裡。
鄭秀晶更加用力地回抱了一下崔雪莉瘦弱的身體，彷彿要把自己的力氣和溫暖都傳遞過去。
然後她動作極其輕柔地撥開崔雪莉黏在溼漉漉臉頰上的幾縷亂髮，露出發紅的眼圈下那片被淚水反覆沖刷過的、蒼白疲憊的面板。
崔雪莉終於抬起哭得紅腫、像桃子般的眼睛，怯怯地、試探性地看向鏡子裡的自己，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身邊像小太陽一樣照著自己的水晶。
鄭秀晶敏銳地捕捉到這一眼，立刻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帶著她體溫的暖手寶，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崔雪莉始終冰冷的掌心，把那雙凍得泛青的纖細小手牢牢包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