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智妍安靜地看著張寧飛快地吃完早餐，自己才低頭默默把面前那份解決掉。
收拾碗碟的動作麻利又帶著點刻意的輕巧，彷彿想融入這短暫的平靜。
客廳和廚房很快恢復了整潔，她把自己蜷進柔軟的沙發角落，等著烘乾機結束工作。
眼神放空，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昨夜那個讓她心有餘悸的時刻。
一個人跑到黑漆漆的漢江邊獨自垂淚，難過得不行，結果被陌生人發現上前搭話。
當時嚇壞了，生怕暴露自己是Tara成員的身份——要是被拍到甚麼，第二天的頭條可就熱鬧了！
“Tara忙內樸智妍深夜漢江邊哭慘”？光是想想就頭皮發麻。
那些anti粉可不會管甚麼前因後果，只會像鯊魚聞到血味一樣撲上來狂歡，用最難聽、最惡毒的話把他們六姐妹往死裡踩。
可偏偏是張寧歐巴這個華夏人，像一束意外照進黑暗的光，不僅救了她，還那樣篤定地說相信她們，說所有的汙衊終將被洗清，真相必然水落石出。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她在半島已經太久太久沒有感受過了。
樸智妍發現自己竟然……捨不得離開了。
想方設法賴在這裡再多待一晚也好。
她貪戀著這間屋子裡的溫暖和安全感，像一個在冰天雪地裡跋涉太久的人，忽然遇到一間生著暖爐的小屋。
她的眼神裡不自覺地流淌出濃濃的依戀和不捨，多待一秒是一秒。
張寧歐巴給她的不只是暫時的收留，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能帶她們脫離苦海的希望！
如果……如果真能讓她們姐妹六個擺脫公司的吸血，跟著歐巴去他的華夏發展……那裡是不是沒有鋪天蓋地的anti？
沒有無處不在的惡毒流言？只有熱情洋溢的新粉絲？
這個念頭像一顆充滿誘惑力的糖果，讓她忍不住浮想聯翩。樸智妍的臉上，不自覺地漾開一絲憧憬的微笑，彷彿真的已經看到了那片自由光明的未來。
“叮！”
烘乾機清脆的結束提示音像根針，瞬間刺破了她的白日夢。
樸智妍猛地回過神，帶著點悵然起身。
從烘乾機裡取出疊得整整齊齊、散發著熱氣和淡淡柔順劑香氣的衣服。
她把昨天借穿張寧歐巴的那套家居服也仔細疊好，輕輕放回了之前拿出來的臥室原位。
然後，重新換上自己昨天那套雖然乾淨了但看著就心情沉重的舊衣服。
至於新買的那些，她小心翼翼地疊好，裝進嶄新的購物袋。
提著袋子回到客廳，樸智妍的目光像做最後的巡禮，緩慢而仔細地環顧過這間在短短一夜之間給予她極大慰藉的客廳，將每一個細節都用力刻在心裡。
當視線掃過張寧緊閉的臥室門時，她的眼神停頓了一下，那裡面飽含的是濃得化不開的留戀與不捨。
最終，她咬咬牙，深吸一口氣，萬分沉重地推開了通往外面冰冷現實的大門。
腳步邁得異常艱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灌了鉛的地板上。
“砰！”
大門合攏的悶響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帶著幾分沉悶的決絕。
那一聲響，似乎將樸智妍深陷黑暗泥濘的過去暫時阻隔在了門外。
但同時，也無情地切斷了她對這處溫暖庇護所的短暫留戀。
樸智妍提著袋子，身影在走廊裡漸行漸遠，一步一步，帶著一顆混雜著些許彷徨和一點微弱新希望的心，返回那個承載了太多痛苦和壓力的宿舍。
清晨的首爾街頭已經車水馬龍。
張寧微微扯了扯身上卡其色風衣的領口，試圖讓涼風灌進來提提神。斑斕的霓虹燈光倒映在他眼底深處，如同跳躍的金色碎片。
有了昨天打著“三星太孫”這張通行證的“熱身”，今天再帶著自己星辰團隊的核心成員正式拜訪全州主場的管理方商談租用訓練場地時，過程順利得簡直像開了綠燈。
傍晚時分，張寧把後續收尾工作交給助理，自己先一步回了清潭洞的公寓。
推開玄關的門，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鞋櫃旁——昨天樸智妍穿走的那雙鑲著耀眼水晶蝴蝶結的短靴，果然已經不見了，那裡空蕩蕩的。
“收購計劃必須考慮文化融合……”他叼著一根提神的能量棒，手指在膝上型電腦鍵盤上飛快敲擊著計劃案。
思路正順，腦海裡卻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立刻抓起手機撥號：“喂？智昊！醒著沒？幫哥個忙，替我去CCM那邊摸摸風，主要是探探金光洙那隻老狐狸對Tara組合目前是甚麼價碼、甚麼態度！別打草驚蛇！”
電話結束通話時，螢幕右下角顯示著凌晨三點多。
清冷的月光剛好爬上電腦螢幕，照亮了文件頂端的標題——《T-ara組合收購專案可行性評估草案》。
張寧揉了揉酸澀發脹的眼睛，點選“儲存”，合上了筆記本。他疲憊地靠向椅背。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空氣裡彷彿還殘留著昨夜樸智妍髮絲間淡淡的櫻花洗髮水的清甜味道……
第二天清晨，雨過天晴，空氣冷冽而清新。
張寧依舊早早起床出門晨跑。今天他有意無意地調整了路線，讓腳步沿著漢江邊的親水平道延伸。
初春料峭的江風迎面吹來，夾雜著溼潤的水汽。
他耳朵裡塞著藍芽耳機，播放列表恰好又迴圈到了Tara那首《Day by Day》熟悉的、帶著強烈節奏感的前奏。
跑回公寓樓下，刷卡，沉重的全玻璃旋轉門開始無聲轉動。
就在他半隻腳踏進旋轉門的瞬間——
“允兒歐尼！等等我！你的包！你的包忘拿啦！”
一陣帶著喘息的小跑聲和清脆急促的女聲緊跟著從門外傳來！
那聲音尾調微微上揚，帶著少女特有的鮮活感，混著空氣裡一股子甜膩膩的香奈兒邂逅香水味，一起撞破晨光追了過來！
張寧聞聲下意識地回頭看。
一道薄荷綠色的身影如同失控的小炮彈，以驚人的速度直直朝著旋轉門衝來！
某些命中註定的相遇，簡直像失控的彗星撞地球，註定要帶著點狼狽又啼笑皆非的開場。
“咚！！！”
一聲悶響伴隨著玻璃輕微的震動！
張寧感覺眼前的世界猛然一黑！
金星“嘭嘭”爆開在腦門裡！
鼻子一陣鑽心刺骨的劇痛瞬間蔓延開，像是被一柄大鐵錘迎面砸中！
一股溫熱的、帶著鐵鏽腥氣的液體迅速湧出鼻腔，嗆得他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一句地道的華夏國罵脫口而出：“臥槽！！痛死了！誰啊？！”
同時，他聽到身邊“噗通”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一個女生帶著痛楚的驚叫：“哎喲——！！！我的頭！！好痛啊！！”
張寧暈暈乎乎了大概一兩秒才勉強穩住身形。
鼻樑的劇痛和源源不斷的鼻血讓他瞬間明白了現狀——被撞了！還撞得不輕！
他閉著眼，條件反射地高高仰起頭，一隻手死死捏住鼻樑上方試圖物理止血，另一隻手像盲人探路一樣朝著四面八方亂抓亂摸，嘴裡又急又慌地繼續用中文狂喊：“紙！草！誰有紙？！快給我紙！流鼻血了！！”
聲音因為捂鼻子而含糊不清。
這時，一個驚慌失措、帶著濃重歉意的年輕女聲在很近的地方響起，語氣又快又急：“先生？先生您還好嗎？您……您是不是需要紙巾？？”
“對對對！紙！快給我紙止血！！”張寧聽到對方似乎明白自己意思了，心裡稍定，但還是仰著頭閉著眼不敢動，生怕鼻血逆流，另一隻手徒勞地在空中揮舞得更快了，“我鼻子出血了！流得好凶！快給我紙！！”
聲音裡充滿了焦躁和痛苦。眉毛皺得能夾死蒼蠅。
“哦哦！好的好的！您別亂動！別仰頭了！醫生說不流進氣管反而更危險！”那個清亮的女聲語氣雖然慌亂但很理智，一邊叮囑一邊手忙腳亂地翻找，“馬上！馬上給您紙！稍等！”
張寧感覺自己的右手被另一隻柔軟、微涼的手輕輕托住，動作很溫柔，帶著安撫的意味（大概是怕他亂動）。
接著，一小疊質感柔軟的紙巾被放進了他的掌心。
他立刻如獲至寶！
憑著感覺飛快地撕下一部分，動作笨拙又急切地揉成兩個軟塞，死死堵住了還“噗噗”冒著熱氣的鼻孔！
堵得嚴嚴實實！
他長長、帶著鼻音的哼了一聲，感覺鼻血被暫時壓制住了點。
這時，那個清亮的女聲再次響起，這次是關切和擔憂：“允兒歐尼！你怎麼樣了？來，我扶你起來！”
對方似乎去照顧那個倒地的了。
“嗚……小賢……我頭好暈……還有點噁心……”另一個軟糯微啞的女聲帶著明顯的痛苦和茫然傳來，像是剛撞懵了還沒完全回魂兒，“剛才……是不是撞到牆了？還是……撞到旋轉門了？……”
撞自己的居然是林允兒？！旁邊救場的女孩……好像是徐賢？！
張寧腦子裡嗡嗡響，一半是生理疼痛，一半是巨大的意外感。
她們怎麼會一大清早出現在他公寓樓下？這情況也太離譜了！
他依舊仰著頭，一手死死捂著塞滿紙團的鼻子（紙巾已經開始透出鮮紅的印記），另一隻手撐著膝蓋，維持著這個滑稽又難受的姿勢。
就在這混亂又滑稽的場面裡，耳朵邊又炸開徐賢帶著點驚叫的聲音：“歐尼！！你的睫毛膏花啦！都蹭到人家這位先生剛換的運動衫胸口上了！！”
緊接著是那個軟糯女聲（林允兒？）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暈乎乎的腔調：“我的墨鏡……嗚……小賢你幫我看看……我的寶貝Gucci墨鏡碎沒碎？鏡片在哪？我眼前全是小星星……”
“歐尼！你耳釘……你耳朵上的寶格麗耳釘！那個蛇尾巴勾住你圍巾流蘇了！別硬扯！小心頭髮！哎呀歐尼別動！！”
徐賢的聲音簡直像在指揮一場混亂的拆彈行動。
張寧在這兵荒馬亂中，艱難地睜開沒被鼻血淚水完全糊住的眼睛，模糊的視線透過淚光聚焦過去。
他看到一個梳著柔順栗色長髮、髮梢染成玫瑰金色、額角蹭破點皮滲著鮮紅血珠的女孩（林允兒），正坐在地上，略顯狼狽。
她一手捂著頭，另一隻手還徒勞地想去摸索自己那副滑落到地上的墨鏡。
最戲劇性的是，她耳朵上一枚造型獨特、鑲滿碎鑽的寶格麗“蛇形”耳釘，此刻它的蛇尾部分，正和她脖子間纏繞的圍巾長流蘇死死地勾纏在了一起！越掙扎纏得越緊！
而那位聲音清亮、梳著標誌性低馬尾、動作麻利又帶著點固執認真的忙內徐賢，正蹲在林允兒身邊，一邊試圖解救她可憐的耳釘和圍巾，一邊還要去撿散落的包包物品，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歐尼你看你！早說了別跑那麼快！現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