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兒被徐賢吃力地攙扶著站起身，一抬頭，正好撞進張寧那雙被兩團紙巾撐得鼻孔圓張、略顯滑稽又帶著點狼狽的眼睛裡。
清冽的晨光裡，運動衫胸口處那塊暈開的暗紅色血跡格外刺眼。
這血色瞬間觸發了林允兒腦子裡昨晚看的恐怖片畫面，指尖不受控地微微發顫。
完了完了完了！她心裡警鈴大作！
我真撞人了！還撞得人家流鼻血了！
這要上社會新聞頭條啊！
“少女時代林允兒公寓外撞人致鼻血不止”？她腦子裡閃過無數個聳動的標題，頭皮一陣發麻！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手指下意識地死死掐住了徐賢的胳膊，眼角餘光瘋狂地給忙內遞訊號：「小賢！完了！現在……假裝暈倒還來得及嗎？！」
“歐尼！”徐賢感受到胳膊上的力道，疼得小臉微皺，同樣用眼神焦灼地回應她：「現在暈倒只會火上澆油啊歐尼！」
她身上那件呆萌的綠色連體青蛙睡衣，那根小尾巴在她身後不安地、大幅度地左右搖晃著，暴露了主人內心的焦慮。
“完了完了完了！”林允兒感覺天旋地轉，一手抓著剛才被撞得歪掉的、價值不菲的寶格麗耳釘，淚花兒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帶著哭腔，“小賢！快……快幫我查！《偶像行為守則緊急應對手冊》第七章第三條是怎麼寫的來著？……”
徐賢此刻真快被自己這迷糊歐尼弄瘋了，強裝鎮定地插話：“歐尼！第七章第三條是‘嚴禁在公共區域喧譁打鬧’！重點是預防！不是處理現場！”
她深吸一口氣，在歐尼驚恐的目光中，竟然真的從她青蛙睡衣鼓鼓囊囊的前兜裡，掏出了一個！
袖珍筆記本！那本子看著像真傢伙！
徐小賢同學板著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嚴肅小臉，語速飛快地補充，“您今天出門的行為實際上已經違反了第十八條‘禁止在公寓樓內奔跑，影響公共安全並可能造成……’”
林允兒聽得眼前發黑。
視死如歸！
她猛地甩開徐賢的手，朝著張寧就是一個標準的、超過九十度、恨不能把腦袋扎進人家運動鞋底裡去的深鞠躬！
“實……實在對不……唔！”道歉剛開了個頭，話還沒說完！
就在她鞠躬、猛地向下發力的時候，被她抓住的徐賢下意識想拉住她別那麼猛，林允兒的額頭就帶著下落的慣性！
精準無比地、結結實實地懟在了張寧的下巴頦上！
“砰！！！”又一個響亮的碰撞聲！
“嗷——！！！！”張寧感覺眼前又是一黑！
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從下頜骨直衝天靈蓋！
牙齒狠狠咬到舌頭軟肉！
一股更濃烈的鐵鏽味瞬間在口腔瀰漫開！
疼得他眼淚“唰”地飆了出來，捂著嘴含糊又痛苦地哀嚎：“臥！臥槽——！！！”
一句完整的中文都疼得說不出來！這下好了，眼淚鼻血混一起流！
林允兒則感到後腦勺傳來一陣鈍痛！天旋地轉！
“嗚……小賢！快！快扶我！站不穩了……”她覺得自己快被自己的笨拙蠢哭了，帶著哭腔慘叫，“我……我好像……又把人家撞了……”
徐賢簡直要崩潰了！嘴裡喊著：“歐尼你別動！求你了！”
手忙腳亂地想從那個似乎裝著萬物的青蛙睡衣大兜裡往外掏急救包！
那隻綠色的青蛙拖鞋在她慌亂的動作下，在地磚上劃出了好長一條滑稽的軌跡。
“先生！先生您撐住！先用這個消毒棉片……呀！允兒歐尼你別晃了！站穩啊！”
張寧痛得齜牙咧嘴，捂著臉連連後退想避開這對“危險源”，後腰卻“咚”地一聲悶響，狠狠撞在了冰冷的電梯間大理石牆壁上！
這一撞震得他後腦勺也跟著嗡嗡作響！
就在他痛得天旋地轉的瞬間，一睜眼，視線越過捂著臉的手，正好捕捉到林允兒小姐那出華麗事故的續集——她那枚該死的寶格麗蛇形耳釘，不知怎麼地，又精準無比地和她脖子上的圍巾流蘇緊緊勾纏在了一起！
她掙扎著想解開，結果越纏越死！
看起來活像一隻被無形的絲線華麗捆綁、正在徒勞撲騰的波斯貓！
這荒誕滑稽又充滿宿命感的一幕，竟然莫名戳中了張寧被疼痛佔據的大腦神經，讓他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往上抽了一下。
太像惡搞綜藝裡才會出現的畫面了！
張寧透過指縫看著眼前兩位當紅國民偶像、女神級別的人物，竟然像小學生一樣跪坐在晨曦微光照射著的冰冷地板上，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這幅場景實在太過超現實，他憋不住，竟然真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混合的鼻血和眼淚，看著掌心裡鮮紅的痕跡，突然自言自語地咕噥了一句連自己都覺得離譜的話：“哈……我上輩子……該不會是炸過S.M公司的寫字樓吧？這甚麼地獄級別偶像見面會……”
他頓了頓，眼神有點放空，又下意識地小聲補充道，“嘖……現在臨時加碼去買Tara……還來得及避避風頭嗎？”
林允兒這時候也疼得眼淚汪汪，後腦勺被自己那一頭槌撞得火辣辣的，加上耳釘和圍巾打架，簡直是雪上加霜。
徐賢這邊剛扶穩搖搖欲墜的歐尼，就焦急地低喊：“允兒歐尼！你又闖禍了！趕緊！認真道歉！”
林允兒被徐賢扶穩，勉強直起腰（這次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道！），視線正好平行地、精準地、又一次撞上了張寧運動衫領口那片被她下巴撞出來的、新鮮滾燙的鼻血和口水混合汙漬。
她藏在背後的手指頭，已經快把衛衣的抽繩攪成一根麻花了！
眼睛餘光瞟向旁邊的徐賢，發現這丫頭居然在用青蛙睡衣那寬大的連體帽簷努力遮臉！
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天啊！小賢這實心孩子！
居然真的在偷偷默揹她那該死的、厚厚的《偶像標準化道歉流程與禮儀規範》嗎？！！
“先……先生我們真的是……”林允兒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試圖再次組織語言進行終極道歉。
然而，就在她開口說話的瞬間，因為情緒緊張身體微微前傾，而張寧也正好因為後腰撞牆吃痛、下意識地微微弓起身子低頭檢視——
這一個要命的同步小動作！
第三次碰撞如約而至！
“咚！！！”
這一下，是林允兒的額頭側面，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張寧那剛剛被頂過、正處於最敏感疼痛狀態的喉結上！
“咳……呃——！！！”
張寧感覺自己喉嚨像被重錘砸中！
一股更劇烈的疼痛伴隨著窒息感猛地從喉嚨直衝大腦！
他眼前發黑，腳下一軟，完全不受控制地、像截木頭一樣朝後踉蹌倒去！
後背和手臂重重擦在消防栓那冰冷堅硬、稜角分明的金屬外殼上！
後槽牙再次狠狠磕碰，舌頭上的傷口撕裂開來！
口腔的血腥味、喉嚨的劇痛混合著鼻腔沒散盡的硝煙味和濃烈的香奈兒香水氣息，在狹小的電梯間醞釀出一種荒誕又慘烈的雞尾酒味道。
張寧痛得幾乎蜷縮起來，一隻手死死捂住喉嚨，另一隻手撐著消防栓想穩住身體。
然而林允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第三次撞擊頂得暈頭轉向，腳下不穩，一個趔趄就往前倒！
而她衛衣胸口的抽繩，好死不死地正好勾住了旁邊徐賢那青蛙睡衣胸口位置——那用來當紐扣的、凸出來的塑膠青蛙大眼睛上！
連鎖反應！真正的多米諾骨牌效應爆發了！
“哎呦！”
“呀！”
“嗚啊——！”
伴隨著三聲重疊的慘叫！
三個人就像是故意排練好，又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操控著一般，姿態各異地、稀里嘩啦地糾纏在一起，以一種極其狼狽的方式，前後腳地、結結實實地砸向了堅實冰冷、毫無緩衝的牆壁！
“砰砰砰——！”
三聲沉悶的撞擊聲連成一串！
幾秒死寂之後。
呈三角形姿勢癱坐在地的三人組：
徐賢的黑框眼鏡滑稽地歪斜在鼻樑上，只剩一邊鏡腿還掛在耳朵上；
林允兒那頭漂亮的玫瑰金挑染髮梢，此刻無可避免地蹭染上了張寧運動衫上的新鮮血跡，紅與金的對比格外扎眼；
張寧……算了，這位可憐的先生目前似乎已經放棄了掙扎，生無可戀地靠著牆，捂著嘴和下巴，眼神渙散。
這場面，比剛經歷完一場小型車禍還慘烈百倍！
林允兒和徐賢兩人面面相覷，眼神交匯的瞬間，都清晰地看到了對方眼裡的茫然、恐懼和天塌地陷般的無助。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小命休矣……林允兒感覺心都涼了半截。
徐賢的嘴唇微微發抖，她已經在考慮要不要直接背誦刑法條款了。
然後，求生本能驅動著她們倆。
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進去了，兩個女孩同時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把自己擺正，開始朝著癱在牆根、一臉懷疑人生的張寧瘋狂鞠躬！
“對不起！對不起！先生！！”
“阿尼哈賽喲！請您原諒我們吧！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非常非常對不起！！”
“是我們的錯！是我們的錯！我們會負責到底的！請……請您多多包涵！！”
聲音一個比一個高，一個比一個急切，甚至都帶上了明顯的哭腔和絕望！徐賢的聲音更是抖得厲害。
而這時的張寧，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連環撞”徹底撞懵了，腦子嗡嗡作響，像被灌滿了漿糊。兩隻手感覺完全不夠用！
一手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嘴巴和下巴（那裡估計已經腫起來了），另一隻手一會兒摸摸磕得發麻的後腦勺，一會兒又揉揉剛才被消防栓頂到、火辣辣疼的後腰肋骨，還得分神捂住塞著紙團但似乎又有鬆動跡象的鼻子。
整個人只能用“嗚……嘶……呃……”這些意義不明的痛苦音節來表達他的處境。
“阿尼哈賽喲……對不……”林允兒第N次鞠躬道歉，幅度太大太猛！
口袋裡的Gucci墨鏡盒因為沒扣緊，“啪嗒”一聲滑落在地，然後順著光滑的地面“咻”一下精準無比地滾到了張寧腳背上！
“啊！”林允兒驚呼一聲，趕緊俯身想撿。
結果她一彎腰，那枚倒黴催的寶格麗蛇形耳釘，又精準無比地纏上了徐賢睡衣胸前那顆圓圓的塑膠青蛙釦眼！
簡直像設定好的程式！
這下好了！
徐賢被這一纏帶動得身體一歪，她一直努力戴好的絲綢睡帽徹底歪到了耳朵邊，露出了底下為了今天上妝而特意卷著的幾縷呆毛劉海！
她也顧不上形象了，維持著九十度鞠躬的姿勢，雙手緊張地交叉握在身前，低著頭不敢再動，嘴裡卻像條件反射一樣，語速飛快地開始默揹她所知道的最高效解決方案：“對…對不起先生！根據…根據大韓民國民法第…第七百五十條關於過失傷害的相關規定，造成人身損害應承擔一切……啊！！！”
她背到一半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因為她一低頭，目光恰好掃過張寧因為領口被撞歪而露出的脖頸內側面板——那上面，赫然印著一個極其清晰的、曖昧的玫瑰色唇印！
徐賢的大腦“嗡”地一下！瞬間空白！下意識地用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臉“唰”地紅透！眼睛瞪得老大，震驚、慌亂、還有一絲難以置信在瞳孔裡瘋狂閃爍！
這……這資訊量……比連環撞車還要爆炸！！
就在這時，林允兒的手提包不合時宜地響起了歡快的手機鈴聲！
林允兒被嚇一跳，手忙腳亂地從一片狼藉的包裡掏出那個救命的通訊裝置，看都沒看就慌忙接通：“喂？喂？！”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經紀人宋基範焦急的催促聲：“允兒！你們倆在磨蹭甚麼呢？！保姆車在樓下等了十分鐘了！快點！要遲到大發了！”
“嗚……基範歐巴……”林允兒的聲音瞬間帶上了巨大的、真實的委屈哭腔，幾乎是對著手機在嚎，“我……我和小賢……出大事了……我們……我們撞到人了！嗚嗚嗚！”
“甚麼？！”電話那頭宋基範顯然倒抽了一口冷氣，聲音都變了調，“撞到人了？！在宿舍門口？！嚴重嗎？撞到甚麼程度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擔心人身安全問題，語氣凝重。
“就……就在樓下大廳！嗚嗚……我們剛才下樓跑太急了，沒看清，我撞到了一位剛進門的先生……把他……把他鼻子撞出血了……”林允兒抽抽搭搭地描述著第一擊。
少女時代的資深經紀人宋基範同志在電話那頭稍微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撞出鼻血聽起來不算太嚴重，屬於能快速善後處理的“小事故”範疇。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安慰道：“沒事的允兒，別慌！鼻血而已，處理起來簡單。對方情緒怎樣？你們好好道歉，說明情況，我馬上處理……”
然而，林允兒的哭腔猛地拔高了八度，帶著更深的恐懼：“嗚……還有……還有……”
宋基範的心瞬間又被提到了嗓子眼：“還有？還有甚麼？！”
“然後……然後我跟他鞠躬道歉的時候……動作太猛……又不小心用額頭……撞到了人家的下巴！把他……把他舌頭都咬出血了！”林允兒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絕望。
“嘶……”宋基範在電話那頭又倒吸一口涼氣，感覺太陽穴在突突跳。“下巴？咬到舌頭？！這……”
這操作有點超出常規了，但還能接受……他趕緊自我安撫，試圖穩住局面：“這……這確實……不過沒關係允兒，別怕！人沒大礙就好。醫藥費營養費我們全包！道歉一定要誠懇！態度要低！歐巴馬上……”
他話還沒說完！
“嗚嗚嗚嗚！！！”電話裡林允兒的哭聲如同山洪暴發！直接打斷了他！
“還有！還有啊歐巴！！！！”
宋基範感覺自己心臟快停跳了：“還！還有？！我的天哪！允兒你們今天早上是在執行甚麼特殊任務嗎？！！”
他已經有點控制不住咆哮的衝動了。
“嗚嗚嗚！然後……然後小賢看我不停道歉，就過來幫我也道歉……然後……然後我們三個……好像不知道怎麼回事……又撞到了一起！把他……把這位先生撞得直接飛出去撞在牆上了！
頭……頭好像也撞到了！他……他好像……好像被撞糊塗了！一直髮出奇怪的聲音！基範歐巴！我該怎麼辦啊？！嗚嗚嗚嗚！！！”
林允兒一口氣說完這地獄級“三連撞事故報告”，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只剩下絕望的哭泣。
每一滴淚都是對自己莽撞和笨拙的控訴。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三秒！死寂的三秒！
然後，宋基範那原本焦急的、還想努力維持冷靜的聲音徹底變調！
變得尖銳而難以置信，充滿了濃濃的驚恐和瀕臨崩潰的吼聲直接刺破手機聽筒：“甚麼？！你們？！三連擊？！還把人家撞牆上撞到頭？！還把人家撞糊塗了？！？！
林允兒！徐賢！你們倆……你們倆這大清早是在公寓樓下拍《Running Man》的‘追擊戰’特輯嗎？！
還是《我們小區藝體能》？！三連撞bo這是要給人家開光超度還是怎樣啊？！！”
“歐巴……”徐賢在旁邊聽到宋基範失控的聲音，終於從口紅印的震撼中找回了點神智，用她那特有的、認真而清脆（雖然帶著顫抖）的聲線，小心翼翼地、一本正經地開口糾正：“基範歐巴……我們這樣……更像是在拍《犯罪現場》……”
她說話時，腦袋上那頂歪掉的青蛙兜帽隨著她點頭的動作輕輕搖晃，平添幾分認真的滑稽感。
突然，她像是觸電般猛地指向張寧的脖頸內側，驚恐地再次捂住了嘴：“歐巴！快……快來啊！這裡……情況非常非常複雜！！！”
電話那頭的宋基範心臟病都快被這姐妹倆嚇出來了！
把人撞糊塗撞懵甚至撞失憶？！脖子上還有唇印？！這特麼要鬧出社會新聞甚至刑事案件了！少女時代前程危矣！
他對著手機用平生最急促、最顫抖、最走調的聲音吼：“允兒！小賢！留在原地！一步也別動！不管發生甚麼！繼續道歉！保持微笑！不！保持悔意！態度要好上天！我現在！立刻！馬上！帶人過來！！等我！！！！”
電話被粗暴結束通話！
宋基範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衝下保姆車，一邊狂打電話給公司危機公關組長，一邊招呼幾個助理，一路狂奔衝向少女時代宿舍樓，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老天保佑別出大事！千萬別上社會版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