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智妍的手指頭無意識地在三星 Galaxy S3的 home 鍵上蹭來蹭去，手機螢幕鎖著，上面清清楚楚顯示著年 2月 28日。
張寧一眼掃過去，就看見她手機殼上貼得滿滿登登的小玩意兒——全是去年夏天火遍全球的那首《江南Style》的馬頭貼紙。
那會兒真是走到哪兒都能聽見那調調。
廚房那邊，掛在牆上的夏普液晶電視正嗡嗡響著，在重播一個叫《青春不敗 2》的綜藝。
畫面上，T-ara的姑娘們穿著明豔的2012年款打歌服，青春洋溢。
樸智妍怔怔地看著螢幕上半年前的自己，看著看著，嗓子眼忽然有點堵，聲音也帶著點抖：“那時候……我們還一起給首爾的社會福利院捐過演出服呢……”
她沉浸在那份回憶裡，沒留意手邊的香蕉牛奶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潑灑出來。
張寧眼疾手快，抄起旁邊樂天免稅店的購物袋一把兜住，動作快得像練過似的。
他故作隨意地開口，打破了那份傷感：“最近聽說，‘企鵝’那頭好像特別想往韓流圈子裡鑽？”
他故意點出這家剛和韓國YG娛樂簽了約的中國大公司。
“他們去年不是還拿下了那個很火的遊戲《穿越火線》的代理權嗎？說不定……對這種實力女團也有興趣？”
他語氣平常，像是在聊天氣預報。
樸智妍身體微微一僵，瞳孔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
上週在待機室裡……她確實偷聽到了財務部長和經紀人壓低了聲音說的話，裡面好像確實冒出來過“KK音樂”、“微訊表情包”這些陌生詞兒。
當時她好奇想湊過去問個明白，結果經紀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就把電影片道咔咔亂按著轉檯了。
“歐巴……你聽說過SM公司和那個……天娛傳媒的合作嗎？” 樸智妍突然冒出來一句，用的還是中文裡“天娛”兩個字——這發音是她偷偷從這是從 EXO中華夏成員那邊學舌學來的。
“都說他們正鼓搗著一臺中韓合作的舞臺劇呢。”
張寧沒說話，指尖在自己手裡的 iPad mini 螢幕上來回劃拉，動作麻利得像在點鈔票。
他在調腦海裡關於2013年3月那會兒關鍵節點的記憶資訊。
他故意把螢幕轉向樸智妍。
頁面上是愛奇藝正在熱播的《那年冬天風在吹》。
宋慧喬、趙寅成那張俊男美女的海報佔了大半屏——這劇當時在華夏和半島同步更新，熱度不低。
“國內觀眾這會兒就好這一口，講究畫面唯美、感情深刻的虐戀戲。” 張寧手指往下一滑，畫面跳到了《IRIS2》劇組的宣傳照。
他話鋒一轉，帶著點試探：“但要是……有個女團能展現出完全不同的、帶點反轉魔力的另一面……”
話沒說完，螢幕像是卡了一下，畫面一閃，竟然切到了T-ara《田園日記》的打歌現場！
正好是樸智妍穿著可愛揹帶褲、衝著鏡頭甜笑著比了個大心的那個招牌動作！
瞬間，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彈幕糊了一層，全是粉絲尖叫。
半夜的首爾窗外，不知道甚麼時候飄起了細雨，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玻璃。
樸智妍抱著膝蓋，蜷在張寧公寓落地窗前的軟墊上發呆。
張寧遞給她一部小米2，螢幕亮著，停在一個剛被人拉起來的群聊介面，名字顯示著：【中韓文化交流促進會 (3)】。
發起人是個叫“李智昊”的。
張寧順手把自己在群裡發的一個文件點開給她看，標題是《英雄聯盟COSPLAY專案企劃書》。
樸智妍盯著螢幕，腦子裡“嗡”地一下，猛地想起上個月在弘大街頭看到的那些華夏留學生粉絲——他們舉著手幅，上面的韓語寫得清清楚楚：“皇冠永存！”。
那些熱切的面孔，原來就是張寧歐巴口中的“未來”？
張寧看著蜷縮在窗前的樸智妍，心裡冒出個念頭： 有些人就像是註定要待在舞臺中央的太陽，哪怕不小心跌進凡塵裡，那身光芒也遮不住。
張寧活動了一下有點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都快兩點了，”
他語氣裡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催促，“趕緊找個客房睡覺去。被褥我都讓人換的新的。”
他剛抬腳要走，一條纖細卻帶著點不容忽視的力道的手臂，“啪”地一下橫在了門框上，攔住了他的去路。
少女仰起臉，那雙溼漉漉的杏眼在頂燈下亮得晃人，裡面彷彿還蒙著一層水汽：“歐巴這就去睡了？”
她聲音帶著點撒嬌，還有點小小的蠻橫，“手機號碼呢？給我。”
她那被雨水打溼還沒來得及完全乾的劉海，還沾著幾顆小小的水珠，垂在光潔的額頭上。
她歪著頭，唇角彎起一個狡黠得像只剛偷吃完小魚乾的貓咪的弧度：“不留個號碼的話……明天早上誰來叫我起床啊？”
哪裡還有半點半個小時前窩在沙發裡、一副可憐巴巴發抖的小狗崽模樣？
張寧看著她這瞬間“翻臉”的精氣神，啞然失笑：“嘖，差點忘了，我這撿回來的是隻落水的小龍崽子。”
他伸手從褲兜裡摸出手機，金屬機身還帶著他手心的溫熱。
他手指靈活地解鎖螢幕，調出撥號鍵盤：“吶，記好了。哦對了，”
他像是才想起來，衝她挑了下眉，那挑眉的角度恰好和她歪頭時垂落的髮絲形成一條有趣的對稱線，“記得給你那位素妍歐尼發個訊息報平安——就說你被一個……嗯……路過的好心市民給撿回家了？這個理由怎麼樣？”
兩串數字交換完成。
張寧遞手機過去讓她存的瞬間，他的指尖不小心擦過了她冰涼的手背。
那一小塊面板接觸帶來的微妙電流感，在寂靜無聲的深夜公寓裡迅速擴散，連帶著空氣都好像開始悄悄升溫，漂浮起一層若有若無、說不清道不明的粘稠因子。
“溼衣服扔那個滾筒洗衣機裡就行，明天早上我再烘乾。今晚上受了驚嚇又淋了雨，你可得給我好好睡一覺。” 張寧叮囑道。
樸智妍已經抱著手機劃拉起來，指尖飛快，鑲了碎鑽的尖指甲在鋼化玻璃膜上敲出清脆的“噠噠”聲。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跟素妍歐尼說，” 她模仿著某人的腔調，狡黠地眨眼，“‘歐尼~家裡水管突然爆了嘛，今晚回不去啦！’反正她總說我像哈士奇，撒歡兒不知道回家，夜不歸宿完全符合我狗設嘛！”
張寧眼角餘光掃到她白皙的腳丫還光溜溜地踩在地板上，眉頭立刻擰了起來，很不客氣地用腳尖把自己那雙備用拖鞋“咻”一下踢到她腳邊，語氣有點粗：“自己穿上！要是感冒了鼻涕眼淚流一大把，可別指望我端薑茶伺候。”
“遵命！張sir！” 樸智妍衝他做了個俏皮的敬禮動作，腦袋一晃，髮梢間散開一股清甜的櫻花洗髮水味兒，幽幽地飄過來。
等洗衣機的滾筒開始發出沉悶的“嗡嗡”旋轉聲時，張寧沒回房，就那麼隨意地倚在主臥的門框上，目光落在對面客臥門口那個纖細的背影上。
樸智妍正踮著腳，伸長胳膊想去夠牆上的烘乾機遙控器，那動作幅度讓她繃緊的背部線條展露無遺，像只努力伸展身體的小貓。
就在她夠著遙控器，心滿意足地按了兩下，回頭要跟張寧炫耀的瞬間——她甩頭的動作帶起一縷髮絲，輕盈地掃過她一側鎖骨偏上一點的地方。頂燈的光線恰到好處地打在那裡。
張寧眼神銳利地捕捉到了那片光潔面板上的一小塊刺青——輪廓分明，線條流暢而凌厲，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
晨曦微露，張寧裹著一身清晨特有的涼意和薄汗回來了，手裡還提著塑膠袋，裡頭裝著熱乎乎的包子和豆漿。
剛踏進玄關，撞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他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昨晚上還像只溼漉漉奶貓崽子的樸智妍，此刻正踩著凳子，背對著他，對著烘乾機裡飄出的暖風愜意地哼著不成調的歌。
她微微側過臉，眼尾那一抹精心勾勒的黛色眼線妖嬈地上挑著，像是帶著勾子，能把人魂兒都勾出來。
微抿的唇瓣上塗著飽和度極高的唇釉，在剛破曉的晨光裡，泛出一種像凝固的血珀一樣濃郁又危險的光澤。
那兩條裹在薄透黑色絲襪裡的小腿，被熹微的光描摹著，透出一種溫潤又冷冽的珍珠般的光感。
“早啊歐巴~” 她聞聲轉過身，動作間，那唇釉折射出的點點碎鑽般的光再次刺了張寧的眼。
有些人天生適合舞臺，有些人則天生適合被仰望。
“嘶……” 張寧下意識地吸了口氣，感覺自己手裡的豆漿袋子猛地一沉。
袋子被滾燙的油條焐出的熱氣，剛好在這一刻“呼”地冒上來，白濛濛一片，氤氳在他和她之間，像隔了層紗。
昨晚那個縮在他懷裡可憐兮兮的小龍崽子呢？
眼前這位，分明是剛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冷豔女神，眼神慵懶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侵略性，美得極具衝擊力。
“你……！” 張寧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攥著豆漿袋子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袋子勒在掌心都勒出了清晰的紅痕。
“今天……怎麼……” 他組織著語言，想找個合適的詞來形容眼前這位“變身”成功的愛豆。
話還沒說完，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突然在他口袋裡炸響——《再次重逢的世界》！少女時代的出道曲！
張寧像被這鈴聲燙了一下，瞬間回神，有點倉促地側過身去掏手機。
他沒注意到，身後那個盛放的女孩，正對著自己手機通訊錄裡那個被她改成“張寧歐巴”的聯絡人備註，偷偷抿著嘴笑，指尖在那個黃色的星標選項上使勁戳了好幾下，把名字加進了特別關注列表裡。
“咦？” 樸智妍正咬著半根油條，小巧的耳朵隨著這熟悉的調子動了動，她看向張寧，語氣帶著點好奇，又似乎有點別的意味，“《再次重逢的世界》？歐巴的手機鈴聲？” 她故意歪著頭問。
張寧掏出手機的手頓了一下，表情略顯不自然地劃開接聽鍵，含糊地應了一聲：“嗯……以前是。”
電話那頭傳來了劉主管的聲音：“少爺，半島酒店那邊的事……”
“哦？原來歐巴以前是‘夙願’（Sone）啊。” 樸智妍拖長了調子，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鑽進張寧耳朵裡。
她夾起一個煎餃塞進嘴裡，故意咬得很用力，紅色的番茄醬沾了一點在唇角，暈開來，像蹭上了一點妖豔的血跡。
“那……要是下次我們打歌期跟少女時代前輩撞上了，” 她抬眼看著張寧，眼神裡帶著點小挑釁和小委屈，“歐巴你的應援棒……該往哪邊揮啊？”
“劉主管，場地的事情你們直接過去對接，我晚點就到現場看看。” 張寧飛快地對著電話那頭交代，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利落。
“好的，少爺，明白。” 劉主管應承著掛了電話。
張寧放下手機，這才發現桌上的豆漿因為放久了，上面竟然凝起了一層薄薄的油膜。
“抱歉，” 他略帶歉意地對樸智妍說，“我得趕緊去驗收一下那個訓練場地……”
話沒說完，他目光不經意又掃過她那張妝容精緻完美的臉，尤其是那抹精心描繪過的、飽滿誘人的紅唇。
不知怎麼的，他覺得那抹紅色今天顯得格外刺眼，刺得他心裡有點莫名的不自在。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我自己能回去！” 樸智妍像是炸了毛的小貓，突然“啪”地一下把手裡的一次性筷子拍在只咬了一口的煎餃上。
她那眼尾的黑色眼線本就上揚，此刻隨著她眯眼的動作，真像把銳利的小鉤子。
她站起身，幾步湊到張寧跟前，裹挾著身上甜香的香水混合著柑橘味的洗髮水氣息撲了他滿面：“歐巴就放心去忙吧……不過~”
她故意拉長了調子，壓低了一點聲音，帶著點小惡魔般的玩味：“要是……歐巴回頭要約少女時代的前輩們吃飯的話……記得提前跟我報備一聲哦？”
張寧看著她這張明媚鮮活、帶著點小挑釁的臉，昨晚那個脆弱得讓人心疼的身影彷彿只是錯覺。
他心裡輕輕搖了搖頭，臉上卻沒甚麼表情，拿起車鑰匙，對她點點頭示意：“走了。”
“嗯！歐巴慢走！” 樸智妍揚著笑臉揮手。
就在大門即將合攏的最後一刻，門縫裡突然伸出一隻手，“啪”地一下扒住了門框邊緣！
緊接著，樸智妍探進半個腦袋，眼睛亮得驚人，像藏著整個清晨最亮的那縷陽光。
她看著他因為意外而微微睜大的眼睛，綻開一個燦爛又帶著點小狡猾的笑容：
“對了對了！歐巴——！”
她清脆的聲音穿透門縫：“——應援色！記得要選檸檬黃哦！”
沒等張寧做出任何反應，那隻扒著門框的手猛地一收。
大門“咔噠”一聲輕響，徹底關上了。
只留下那句擲地有聲的宣告在玄關回蕩：“畢竟歐巴現在啊……可是我們T-ara的專屬飼養員了呢！”
張寧站在緊閉的門前，似乎還能聞到她剛剛湊近時留下的淡淡香水味。
他捏了捏手裡的車鑰匙，邁步走向電梯，腳步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