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41章 第342章 星夜鐘聲,灶神之眼

2025-08-23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蘇小棠的指尖還沾著信箋上的檀木墨香,夜風捲著寒意往領口鑽。

她望著天膳閣簷下搖晃的銅鈴,喉間那絲腥甜突然湧上來——這是本味感知過度使用後的老毛病,可此刻心跳得比鼎沸時還快。

第一次在柴房嚐出黴米里藏著半粒新稻的清香時,她以為是餓狠了的錯覺;後來給二夫人做杏仁酪,能辨出第七顆杏仁的尖兒被蟲蛀過,被罵“刁奴多事”時,她只當是天生的口刁。

直到三個月前的雨夜,夢裡那個紅袍白鬚的老人摸著灶王爺像說“味識歸位”,直到老廚頭捏著她的手說“這不是凡人間的本事”,直到林崇遠在天牢裡咳著血笑“蘇姑娘的舌頭,早被人標了價”……原來所有的“巧合”,都是一根線,牽著她往這局裡走。

“咚——”

鐘聲又響了。

比方才近了三分,撞得她耳膜發顫。

她摸向腰間的繡囊,那是老廚頭給的“護元散”,原本只用來補體力,此刻卻捏得發緊。

指尖劃過囊上歪歪扭扭的並蒂蓮——是她剛進御膳房時,用剩線繡的,如今針腳都磨毛了。

“總得看看,是誰在拉線。”她對著銅鈴輕聲說,聲音被風捲走大半。

轉身回值房時,腳步比往日輕快三分,可袖中攥著的,是偷偷添了硃砂和雄磺的藥粉——上次在御膳房查毒,老廚頭說過,邪祟怕這兩樣。

御膳房後牆根的狗洞還是老樣子,她貓著腰鑽出去時,靛青裙角蹭了牆灰。

深秋的夜涼得刺骨,她沿著宮牆往東郊走,鞋底碾過碎磚的聲音格外清晰。

皇城東郊的舊廟她聽老太監們提過,說是先皇年間最靈的灶神廟,後來新帝信佛,就荒廢了。

可方才那鐘聲,分明是廟裡的青銅鐘發出來的——她在御膳房當差時,給鍾鑄過銅汁,那聲音裡帶著三分啞,是十二年前補過的痕跡。

離廟門還有十步遠,她停住了。

斷瓦上凝著白霜,歪斜的門扉底下露出一線昏黃。

不是月光,是火光。

她的心跳到了喉嚨口。

右手按在腰間的藥囊上,左手輕輕推廟門——“吱呀”一聲,比想象中輕。

殿裡的香案歪在牆角,供桌上落滿積灰,可正中央點著三柱香。

香灰簌簌落在一本舊書上,封皮上的字被燻得模糊,卻能辨出“灶神典”三個字。

更讓她瞳孔收縮的是,香案前跪著個人,玄色直裰,背影像極了……

“陸明淵?”她脫口而出,聲音卻啞得像破鑼。

那人沒有回頭,只是伸手撥了撥香灰:“蘇掌事來得倒快。”

不是陸明淵。這聲音她沒聽過,帶著點砂紙擦過青銅的澀。

蘇小棠後退半步,後腰抵上了門檻。

藥囊被她捏得發燙,雄磺的辛味混著廟裡的黴味鑽進氣鼻。

她想起方才翻牆時,御膳房值房的燭火還亮著——陸明淵說過,他在她身上繫了“平安鈴”,是嵌在髮簪裡的細銅絲,只要出了宮城半里,他的暗衛就該收到訊息了。

“你是誰?”她咬著後槽牙,儘量讓聲音穩些,“和‘灶神之眼’有甚麼關係?”

那人終於轉過臉。

他的眉骨很高,左眼蒙著塊青布,右眼泛著詭異的紅,像浸在血裡的琉璃珠:“小丫頭倒直接。你以為那‘本味感知’是白來的?灶神的味識,要拿命來換。”

蘇小棠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想起今日用本味感知時眼前的黑影,想起每次用能力後渾身脫力的虛軟——原來不是體力透支,是……

鐘聲又響了。

這次近在咫尺,震得供桌上的香都歪了。

那人的右眼突然收縮,像被甚麼刺了一下,猛地站起身:“他來了。”

話音未落,廟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蘇小棠藉著月光瞥見牆頭上閃過黑影,是陸明淵的暗衛慣用的騰挪術。

她心裡一鬆,可還沒等松到底,那人已經掀翻了香案。

舊書“啪”地摔在她腳邊,封皮裂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味識者,代灶神嚐盡人間百味,壽數折半,目力盡失……”

“蘇小棠!”

陸明淵的聲音從廟外撞進來。

他穿著玄色飛魚服,腰間的玉牌撞在門框上,發出清脆的響。

那人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侯府三公子,這局你也想摻一腳?”

陸明淵的目光掃過蘇小棠發白的臉,又落在她腳邊的舊書上。

他的手指在袖中蜷成拳——這是他動怒時的習慣。

“把人留下。”他說,聲音像浸在冰裡的刀。

那人卻已經退到了後窗。

他掀開青布,露出的左眼裡爬滿血絲:“灶神之眼,終會歸位。小丫頭,下次見面,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話音未落,他翻窗而出。

陸明淵正要追,蘇小棠突然拽住他的衣袖:“別去!他……”

“我知道。”陸明淵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她一顫,“暗衛已經封了三條路,他跑不遠。”他低頭看見她攥得發白的藥囊,眉峰微挑,“準備得倒周全。”

蘇小棠剛要說話,廟外突然傳來暗衛的低喝:“有動靜!”

陸明淵立刻護著她退到牆角。

可等了片刻,甚麼都沒發生。

月光從破窗照進來,落在那本舊書上,照見最後一頁的批註:“天膳閣藏本,需得味識者親啟。”

蘇小棠的呼吸一滯。

她想起天膳閣的鑰匙還掛在腰間,想起方才離開時,閣裡的燭火似乎被風吹得晃了晃——

“陸公子,蘇掌事!”

廟外傳來小太監的喊叫聲:“御膳房的劉二廚說,天膳閣的門自己開了!”

陸明淵的手在她腰間一緊。

蘇小棠望著廟外漸起的薄霧,突然想起老廚頭總說“天膳閣的書,不是誰都能翻的”。

此刻夜風捲著寒意灌進來,她彷彿看見天膳閣的案几上,某本積灰的古籍正被掀開,露出泛黃的紙頁,和頁角那行褪色的小字:“灶神轉世,味識為引……”

老廚頭的指甲幾乎要掐進《灶典》泛黃的紙頁裡。

天膳閣後窗漏進的月光正好落在那行小字上——“灶神轉世者,需借凡人之體承其‘本味感知’,待使命完成,魂歸九重”。

他枯瘦的手劇烈發顫,燭火在青玉燈盞裡晃出殘影,將“魂歸九重”四個字映得忽明忽暗。

“小棠這丫頭……”他喉結滾動,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三日前蘇小棠說用本味感知時眼前發黑,他只當是體力虧虛,如今才驚覺那是魂魄被抽離的徵兆。

案頭還擺著半塊未收的桂花糕,是今早蘇小棠特意送來的——她說新收的桂子甜得蹊蹺,怕是沾了灶王爺的福氣。

老廚頭重重捶了下桌案,震得《灶典》嘩啦翻頁,“糊塗!哪是甚麼福氣,是拿命換的!”

“阿福!”他扯開嗓子喊徒弟,聲音破了音,“立刻去東郊舊廟!把這封信塞給蘇掌事,要是見著她……”他抓起案頭的硃砂筆,在信箋角落又添了兩行字,“就說老東西求她,千萬別碰廟裡的銅器,那是鎖魂陣的引子!”

小徒弟阿福接過信時,老廚頭的手還在抖。

他望著徒弟翻出後牆的身影,突然想起四十年前自己初入御膳房,也是這麼個深秋夜,師父攥著他的手說“廚子的命,要護著鍋裡的煙火”。

可如今……他猛地轉身掀開天膳閣最裡層的檀木櫃,取出個裹著紅綢的木盒,盒底壓著塊殘缺的灶神玉牌——和今早蘇小棠說在舊廟看見的,紋路竟有七分相似。

另一邊,蘇小棠的鞋尖剛蹭過舊廟門檻,便被那股甜膩的香氣攫住了呼吸。

九盞青燈在殿中擺成北斗狀,燈芯燒得噼啪響,照得供桌上的銅鼎泛著幽光。

鼎中飄出的氣味她再熟悉不過——三日前御膳房倒掉的燕窩羹裡,就混著這種帶著金屬味的甜香,當時她用本味感知嚐出是紫羅蘭花蜜摻了硃砂,被陸明淵的暗衛查出是西宮娘娘用來害貴妃的毒。

“原來是在這裡熬的。”她攥緊腰間的藥囊,指甲幾乎要戳穿繡面。

月光從破瓦漏下,在銅鼎上投出個扭曲的影子,像極了那日在天牢裡,林崇遠咳血時指尖畫的符咒。

她正要湊近檢視鼎身刻紋,後頸突然泛起涼意——有人來了。

樑柱後的陰影裡,蘇小棠屏住呼吸。

她看見一雙皂靴踏過積灰,青燈將那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落在供桌上,正好罩住銅鼎。

黑袍人腰間掛著的玉牌撞出輕響,那紋路……她瞳孔驟縮——和老廚頭木盒裡的殘缺玉牌,缺的那一角嚴絲合縫!

“灶神之眼,歸位之時已至。”黑袍人的聲音像生鏽的鐵鏈摩擦,每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三百年了,終於等到能承我味識的凡人。小丫頭,你以為嚐盡百味是造化?那是替我受劫!”

蘇小棠的後背沁出冷汗。

她想起方才老廚頭的信還在袖中——阿福是在她進廟前追上的,塞給她時手都在抖,說“老廚頭說您千萬別碰銅器”。

可此刻黑袍人已經舉起玉牌,玉牌上的灶神紋路在青燈下泛著血光,照得他右眼的紅琉璃珠更豔了。

“味歸灶,魂歸天——”

“轟!”

銅鼎中突然騰起幽藍火焰,直竄到梁頂。

九盞青燈同時爆燈,燈油潑在地上騰起黑煙。

蘇小棠被氣浪掀得撞在柱上,眼前發黑間,看見黑袍人的玉牌在火焰中泛起金光,他臉上的狂喜幾乎要扭曲成鬼,而銅鼎裡的火焰正順著玉牌往上爬,像條活過來的蛇。

廟外傳來陸明淵的喊殺聲,混著暗衛抽刀的清響。

可蘇小棠的視線被銅鼎牢牢鎖住——火焰裡隱約浮現出個紅袍白鬚的身影,正是她夢裡那個說“味識歸位”的老人。

他的嘴一張一合,唇形分明是“接住”二字,而銅鼎底部,一行被火焰烤顯的小字正在跳動:“味識者,承灶神劫,破局者,取鼎中丹……”

幽藍火焰愈燒愈烈,將整個舊廟映得如同白晝。

黑袍人的笑聲混著陸明淵撞門的巨響,在蘇小棠耳邊炸成一片。

她抹了把嘴角的血,盯著銅鼎中那團越來越亮的光——老廚頭說的鎖魂陣,林崇遠說的“標了價的舌頭”,還有夢裡老人的話,此刻全在火焰裡連成了線。

“想拿我的命換你歸位?”她擦了擦臉上的血,盯著火焰中的紅袍身影,聲音輕得像嘆息,可眼裡的光比火焰更亮,“那得看你有沒有本事,從我手裡把‘味識’搶回去。”

銅鼎中的火焰突然拔高三尺,將樑上的積灰震得簌簌下落。

黑袍人舉著玉牌的手開始發抖,他右眼的紅琉璃珠裡映出蘇小棠逼近的身影,而廟外,陸明淵的飛魚服已經撞開了半扇破門。

“味識歸位——”黑袍人的咒語突然變了調,“不!是你在奪我的……”

幽藍火焰裹著金光竄上房梁,整個舊廟彷彿被驚醒的巨獸,在火光中發出轟鳴。

蘇小棠的袖中,老廚頭的信被火舌舔到了邊角,“魂歸九重”四個字在火焰裡蜷成灰燼,而她的手,已經按在了銅鼎的提樑上。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