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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第340章 聖前對質,生死一線

2025-08-23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晨霧未散時,蘇小棠已站在偏殿迴廊外。

宮牆下的銅鶴香爐飄著淡煙,將朱漆廊柱浸得影影綽綽。

小安子掀了門簾,輕聲道:“蘇掌事請。”她抬步進去的剎那,眼角餘光掃到廊角立著道玄色身影——林崇遠正抱著手臂,唇角勾著冷笑,腰間的玉牌在霧裡泛著冷光。

後頸騰起細汗。

蘇小棠昨夜翻來覆去想了半宿,原以為皇帝召她是為查御膳房舊賬,卻沒料到林崇遠會在此候著。

這老匹夫上月剛升了光祿寺卿,怎麼會出現在偏殿?

她喉間泛起鐵鏽味,想起陸明淵昨日塞給她的密信:“林黨要動了,他們最恨你查膳食記錄。”

“蘇掌事好大的架子。”林崇遠先開了口,聲音像刮過瓦簷的風,“讓陛下等你半炷香。”

蘇小棠垂眸行大禮,餘光瞥見皇帝正坐在案後翻摺子。

明黃龍紋在晨霧裡浮著,他抬眼時,目光像淬了冰的劍尖:“平身。朕聽聞你最近總往御膳房舊檔房跑,連太醫院的領藥記錄都查了,所為何來?”

“回陛下,”蘇小棠挺直腰板,指節在袖中微微蜷起,“御膳房掌理陛下每日膳食,臣雖暫代掌事之職,卻知責任重大。前月太醫院呈的青玉膏方子,臣查了近三年的領藥記錄——”她從袖中取出個雕花玉匣,“這是改良後的安神湯方,臣用了低火慢煨的法子,減了硃砂用量,添了夜交藤和茯神,既保安神之效,又不傷脾胃。”

玉匣遞到案前時,皇帝的目光在她臉上頓了頓。

林崇遠突然冷笑一聲,搶步上前:“陛下豈會信這等花言巧語?她查舊黨是假,結黨營私是真!”他從袖中抖出封信,紙角還沾著墨漬,“這是她託人帶給江湖術士的密信,說要‘裡應外合,攪亂宮闈’!”

蘇小棠的呼吸滯了半拍。

她接過信時,指尖觸到紙張的毛邊——這不是宮用的灑金箋,倒像是市井南紙店的竹紙。

展開一看,字跡歪歪扭扭仿著她的筆鋒,可“攪亂宮闈”四個字的運筆明顯生硬,捺畫收得太急,墨色也比前面的字深了兩分。

“林大人好手段。”她將信輕輕擱在案上,聲音穩得像深潭,“臣的字自幼跟老夫子學的,橫平豎直有骨節,這信裡的‘宮’字寶蓋頭壓得太低,倒像是——”她抬眼掃過林崇遠腰間的玉佩,“像林大人書房裡那位代筆師爺的手筆。上月臣在御膳房見過他,寫賞銀單子時,總愛把捺畫拖成尾巴。”

林崇遠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手指幾乎戳到她鼻尖:“你血口噴人!”

“夠了。”皇帝突然拍了下案几,震得信箋簌簌作響,“蘇掌事,你說這信是偽造,可有證據?”

蘇小棠望著案上的信,喉結動了動。

她能聞到紙張裡浸著的松煙墨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木香——那是南紙店老闆為防蟲蛀,會在紙里加的香粉。

而宮用的信箋早年間改用了芸香草,氣味清苦,和這完全不同。

更要緊的是,她能“看”到墨跡裡的層次:第一遍寫的字被水洇過,第二遍填色時墨色發滯,分明是照著真跡描摹後,又用礬水固定過。

這些細節若說出來,倒顯得她神神叨叨。

她垂眸盯著自己腰間的鑰匙串——那串銅鑰匙是老廚頭傳給她的,每把鑰匙齒痕都對應著御膳房不同的櫃子。

其中最小的那把,齒痕形狀像片銀杏葉,老廚頭說過:“真的假不了,假的藏不住,關鍵時候,用你的本事。”

“陛下,”她突然抬頭,目光灼灼,“臣懇請當場驗證這信的真偽。只需半柱香時間,臣便能讓真相水落石出。”

皇帝的拇指在案上敲了兩下,目光掃過林崇遠青白的臉,又落回她身上:“準了。”

林崇遠的玉佩“噹啷”撞在案角,發出刺耳的脆響。

蘇小棠望著他急劇起伏的胸口,袖中鑰匙串輕輕撞著腕骨——該用些真本事了。

蘇小棠舌尖泛起鐵鏽味,這是本味感知啟動前的徵兆。

她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鬆開——今日體力要耗去三成,可若不揭穿林崇遠的陰謀,天膳閣的根基、御膳房的清譽都要毀於一旦。

她閉了閉眼,再睜眼時,殿內所有氣味突然在鼻腔裡炸開:龍涎香混著皇帝案頭的沉水香,林崇遠身上的麝香,還有那封偽信上墨汁的味道——甜絲絲的,裹著點若有若無的苦,像極了御藥房裡調和藥材的安息香。

“陛下,這墨有問題。”她抬手指向信箋,“外間南紙店防蛀用檀木香,而御藥房為保藥檔不腐,墨中必摻安息香。臣上月隨老廚頭去御藥房取茯苓,親見藥工調墨時加了這味香料。”

皇帝的拇指在信上頓住,目光陡然冷了三分:“御藥房的墨,怎會出現在市井偽造的信裡?”

林崇遠的玉佩“噹啷”撞在案角,他踉蹌半步,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胡、胡言!御藥房的墨怎可能流落宮外?定是她……”

“啟稟陛下!”殿外突然傳來沉穩的男聲。

蘇小棠餘光瞥見玄色身影跨進門檻——陸明淵今日未束髮,碎髮落在額前,卻掩不住眼底如刃的光。

他手持一卷明黃封皮的密檔,袖角還沾著晨露的水痕。

“陸卿,你怎來了?”皇帝抬了抬下巴。

“臣剛從御藥房取來近三年用藥記錄。”陸明淵上前兩步,將密檔呈到案前,“其中有三筆改動痕跡,用的正是摻安息香的墨。”

蘇小棠湊過去,見密檔第三頁“硃砂”二字被塗改為“茯苓”,墨色比周圍深了兩分,那絲甜膩的藥香混著松煙味直往鼻尖鑽。

皇帝翻到最後一頁時,指節重重叩在案上:“這改動日期,正是蘇掌事說的青玉膏方子呈遞之日!”

林崇遠的臉瞬間煞白,後背撞在朱漆柱上:“陛下明鑑,臣絕不知情——”

“夠了!”皇帝將密檔甩在林崇遠腳邊,“御藥房的墨,你書房代筆的筆跡,這信是誰偽造的,還需朕點明?”

蘇小棠膝蓋一彎跪在青磚上,脊背繃得筆直:“陛下,若有人借御膳下毒,實屬大逆不道。臣願請旨徹查此事,以正視聽。”

殿內靜得能聽見銅鶴香爐裡香灰簌簌墜落的聲音。

皇帝凝視著她腰間那串銅鑰匙——老廚頭傳給她的御膳房信物,又掃過陸明淵微垂的眼睫。

最終他長吁一口氣:“準你徹查。即日起,暫代御膳監副使之職,總理內廷膳食與御藥房核查。”

蘇小棠心口一熱,額頭觸到冰涼的地磚:“臣定不負聖恩。”

“來人!”皇帝拍響召人鈴,“將林崇遠押入天牢,待審!”

兩個帶刀侍衛衝進來,架住林崇遠的胳膊。

他突然仰頭大笑,笑聲像夜梟掠過宮牆:“蘇掌事,你以為贏了?有些事,你查得越深……”他的目光掃過她腰間的鑰匙串,“越會後悔。”

侍衛拖著他往外走,他的笑聲漸漸消散在廊下。

蘇小棠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後頸泛起涼意——那抹笑意裡,藏著她尚未觸到的陰雲。

陸明淵走到她身側,指尖輕輕碰了碰她腰間的鑰匙串:“他的後手在御藥房最裡間的暗櫃,鑰匙齒痕像片銀杏葉。”

蘇小棠摸出最小那把銅鑰匙,齒痕果然與銀杏葉的脈絡分毫不差。

晨霧不知何時散了,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她臉上,將陰影裡的陰謀照出了模糊的輪廓——而她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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