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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味中伏線

2025-06-28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陳阿四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紙,拉著蘇小棠爬出石縫時,她腕骨幾乎要被捏碎。

晨霧散得乾乾淨淨,槐巷裡飄著炸油糕的甜香,可她喉間還泛著剛才藥丸的苦,混著石室裡那股焦糊的毒香,直往胃裡翻湧。

"第二輪資格賽的銅鑼都敲過三響了!"陳阿四扯著嗓子吼,腰間銅鈴撞得叮噹響,"你上輪拿了太后的賞,這輪要是遲到,那些個酸秀才又要編排你恃寵生驕!"他邊說邊往她手裡塞了塊溫熱的桂花糕——是方才在巷口買的,酥皮蹭得她掌心都是碎末。

蘇小棠咬了口桂花糕,甜膩的蜜漬桂花香暫時壓下了苦味。

她望著前方被彩旗紮成花門的賽場入口,人群裡傳來細碎的議論:"天膳閣的蘇娘子,上回那道荔枝蒸蟹,蟹肉裡真有荔枝的清甜味兒!可不是?

我瞧著太后用了三筷子......"

這些聲音像針一樣扎著她的耳膜。

她摸了摸懷裡的青瓷瓶,裡面裝著從陶鼎刮下的黑褐色毒料,還有半片火紋陶片。

昨夜在銅片裡看見的青紫色妖火又浮現在眼前——巫廚要在太液池主賽場搞的"祭",必須在這輪比賽裡埋下反制的線。

"陳掌事,我想選最西邊的備賽區。"她突然開口,喉間還帶著未褪的啞。

陳阿四腳步頓住,橫肉堆起的臉上擰出個疑惑的褶子:"西邊?

那地兒背陰,灶火難旺,上回李師傅在那兒做松鼠桂魚,魚皮都沒炸脆。

你圖甚麼?"

"圖片。"蘇小棠指了指賽場中央那座鎏金棚子,"主會場廚房的通風道,我查過圖紙,是從西邊備賽區引出去的。"她壓低聲音,"我要借他們的香料庫,得離主廚房近點。"

陳阿四的銅鈴突然不響了。

他盯著蘇小棠發亮的眼睛看了片刻,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成,老子去跟監賽官說。

你記著,要是有人問,就說你要試新得的西域香料,怕人多手雜碰壞了——"他從懷裡摸出塊半舊的銀牌拍在她手心,"這是御膳房的通行腰牌,香料庫的庫管見了不敢刁難。"

蘇小棠攥緊銀牌,金屬的涼意透過掌心滲進血管。

她能感覺到陳阿四的視線落在自己後頸,像團燒得不太旺的火——這個總罵她"小丫頭"的老御廚,此刻眼裡竟帶著點近乎悲壯的鄭重。

備賽區的木牌果然插在最西頭。

蘇小棠提著食盒走過去時,能聽見東邊傳來其他選手的喧鬧,鍋鏟碰擊聲、食材落水聲,混著評委會的議論。

她的備賽區卻靜得反常,只有風穿過竹簾的沙沙響。

"蘇娘子要的香料庫鑰匙。"監賽官是個尖下巴的小太監,遞鑰匙時指尖抖了抖,"庫裡頭東西金貴,您可仔細著......"

話音未落,竹簾外傳來腳步聲。

蘇小棠餘光瞥見道灰影閃過,太快了,像片被風捲起的破布。

她裝作整理食盒,眼角的餘光卻鎖住那抹影子——青灰色粗布短打,腳踝處沾著黃泥,正是方才在石室附近見過的。

"有勞公公。"她笑著接過鑰匙,手指卻在食盒裡捏住那枚羊脂玉符。

玉符貼著面板髮燙,是在警示附近有邪毒,還是在提醒她被盯上了?

香料庫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黴味混著沉水香撲面而來,蘇小棠眯起眼適應黑暗,很快在牆角找到了通風管道——半人高的青瓦砌成,縫隙裡塞著半團蛛網,顯然久未清理。

她反手鎖上門,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

炭灰還帶著昨夜陶鼎的餘溫,是她在石室裡偷偷刮下的"願火"殘留。

指尖剛觸到炭灰,後頸突然泛起涼意——有人在門外。

蘇小棠動作不停,裝作翻找香料罐,指尖卻快速將炭灰撒進通風口。

炭灰打著旋兒飄進去,順著風道往主會場方向去了。

這是她跟老廚頭學的"風引術",用特殊炭灰追蹤空氣流動路徑,等邪火發作時,就能順著風道反推源頭。

"蘇娘子?"小太監的聲音隔著門傳來,"該備菜了,評委們都等著呢......"

蘇小棠應了聲,轉身時瞥見香料架最上層擺著個青瓷罐。

罐身刻著吞尾蛇紋——和陶片上的火紋如出一轍。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剛要伸手,門外突然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

"誰?"她攥緊玉符衝出去,只看見方才那道灰影閃過竹簾,地上躺著個被打暈的小太監,腰間掛著主會場廚房的鑰匙。

"蘇娘子!"陳阿四的大嗓門從東邊炸響,"該你上場了!"

蘇小棠深吸一口氣,將玉符塞進袖中。

她彎腰拾起小太監的鑰匙,藏進衣襟最裡層。

當她走向賽場中央的鎏金棚子時,陽光正穿過彩旗的縫隙,在她腳邊投下斑駁的光。

人群的喧鬧聲突然遠了。

她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懷裡的陶片和鑰匙硌得生疼。

這時,一個小丫鬟從側門跑來,塞給她個油紙包:"老廚頭讓我給您的,說......說您看了就明白。"

油紙包還帶著體溫。

蘇小棠捏了捏,裡面是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

她望著評委席上那個白鬚老者——毒香門長老正端著茶盞看她,目光像根淬了毒的針。

"蘇娘子請開始。"主評委敲了敲驚堂木。

蘇小棠將油紙包塞進袖口最深處。

她望著案上的新鮮食材,突然笑了。

那些藏在風道里的炭灰,懷裡的鑰匙,還有老廚頭的密信,都像棋子般在她腦子裡排開。

這局,該她動了。

蘇小棠捏著油紙包的手在案下微微發顫。

她垂眸看了眼評委席上白鬚老者——對方茶盞邊緣凝著半滴琥珀色茶湯,正順著青瓷紋路緩緩滑落,像極了石室裡陶鼎中沸騰的毒汁。

她背過身去解油紙包,指甲挑開封口的瞬間,老廚頭蒼勁的字跡便撞進眼底:"巫廚擅以氣控心,異香入鼻過三息,魂竅易蝕。"墨跡未乾,還帶著灶膛餘溫,定是老人剛寫完便差丫鬟送來的。

喉間突然泛起昨夜藥丸的苦,蘇小棠指尖蜷起又鬆開。

她裝作整理圍裙,袖中銀剪輕輕劃開內襯,取出個繡著葫蘆紋的小香囊——這是她凌晨用老廚頭給的紫蘇、石菖蒲、降真香縫的,此刻正貼著心口發燙。

"蘇娘子?"主評委的驚堂木又敲了一記,"可要換食材?"

"不必。"她抬眼時已恢復從容,指尖撫過案上新鮮的竹蓀、老雞、雲腿,"就用這些。"

灶火"轟"地竄起,蘇小棠抄起竹箕篩米。

她特意選了最細的晚粳米,用石磨碾成粉時摻了半勺老廚頭給的"歸元面"秘料——那是用九種山珍煨出的膏,能化異香為淡,如春風化雪。

"水開了。"她低喝一聲,助手慌忙提起銅壺。

蘇小棠卻伸手攔住,自己握著壺柄往瓦罐裡注水。

沸水澆在老雞上,血沫翻湧間,她快速將香囊塞進操作檯下方的縫隙,用半塊砧板虛掩住——若異香真起,這香囊的氣息能順著蒸汽往上,在她鼻端織張防護網。

湯煨到第三層時,蘇小棠揭開瓦罐。

乳白的湯麵浮著層薄油,像撒了把碎金。

她取過竹蓀,用銀剪剪成細段,每段恰好三寸三分——這是老廚頭說的"破邪數"。

竹蓀入鍋的剎那,香氣突然拔高,混著粳米的甜、雲腿的鮮,在廚房上方凝成團霧。

毒香門長老的茶盞"噹啷"一聲磕在案上。

蘇小棠眼角的餘光鎖住他:老者原本半闔的眼突然睜大,鼻翼急促翕動,喉結上下滾動兩下,像是被甚麼氣味嗆到。

他身旁的灰衣助手立即傾身,老者對著他耳際說了句甚麼,聲音輕得像片羽毛,但蘇小棠還是捕捉到"歸元"二字。

灰衣人起身時帶翻了茶托,青瓷碎片落在地上,驚得旁邊評委直皺眉。

他卻連個揖都不打,撩起衣襬就往廚房側門走,腳步快得帶起風,門簾被卷得啪啪響。

蘇小棠的湯勺"當"地掉進瓦罐。

她彎腰去撿,指尖卻摸向腰間瓷瓶——裡面裝著昨夜從陶鼎刮下的毒料。

方才在香料庫,她分明看見那刻著吞尾蛇紋的罐子,和陶片上的火紋如出一轍。

此刻老者的反應,定是湯裡的歸元秘料擾亂了他的異香佈局。

"蘇娘子這湯......"主評委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清而不寡,鮮而不膩,好個'九轉歸真'!"

滿堂彩聲裡,蘇小棠卻盯著側門方向。

灰衣人的腳步已經遠了,她能聽見他在廊下對小太監說:"去備馬車,要最快的。"

"謝各位評委。"她福了福身,端湯的手穩得像山岩,可袖中瓷瓶卻硌得腕骨生疼。

方才彎腰時,她已將瓷瓶塞進最裡層的暗袋,用系裙的絲絛纏住——這是老廚頭教的"隱物訣",除非扒光衣裳,否則休想搜出。

"比賽結束!"銅鑼聲震得人耳疼。

蘇小棠看著灰衣人消失在垂花門外,裙襬被風掀起一角,露出鞋尖沾的黃泥——和昨夜石室附近那道灰影的鞋印,一模一樣。

她解下圍裙搭在案上,轉身時故意撞翻了裝姜醋汁的陶碗。"哎喲!"她低呼著蹲下擦地,餘光瞥見灰衣人正往馬廄方向走,腰間掛著串銅鑰匙,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人群開始散了,陳阿四的大嗓門從身後傳來:"小丫頭!

太后賞的玉扳指在我這兒......"

蘇小棠直起腰,袖中老廚頭的密信被手心的汗浸得發皺。

她望著灰衣人漸遠的背影,喉間突然泛起股熱辣的甜——那是方才偷偷嚼碎的紫蘇葉,辛辣的香氣順著鼻腔竄進腦子,讓她的眼睛亮得像星子。

該跟上了。

她提起食盒,在人群裡放慢腳步,等灰衣人拐過月洞門,這才加快腳步。

食盒裡的青瓷罐輕輕撞著陶片,發出細碎的響,像在應和她越來越快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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