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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火影暗湧

2025-06-28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密室裡的燭火被風捲得東倒西歪,蘇小棠背貼著門板,指腹反覆摩挲字條殘缺的邊緣。

墨跡在跳躍的光影裡忽明忽暗,"前朝巫廚"四個字像根細針,扎得她後頸發緊。

她記得《灶典》裡只提過一句"巫廚亂鼎,邪火蝕心",具體記載早被撕去——難道當年的編纂者,早料到今日會有人翻出這段禁忌?

窗外又掠過夜梟的啼鳴,拖得老長,像根生鏽的鐵絲刮過耳膜。

蘇小棠突然攥緊字條,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她在演武場說破灶神火時,閔月的金鈴掉得太刻意;主裁判攔著不追,看她的眼神又太敬畏。

原來那些老廚匠交頭接耳的"守火使",根本不是甚麼傳說,而是橫在巫廚與現世之間的一道鎖?

"吱呀——"

門軸發出極輕的呻吟。

蘇小棠猛地轉身,腕間已經扣住藏在袖中的銀簪。

卻見老廚頭佝僂著背擠進來,青布外袍沾著星點泥漬,連鞋跟都沾著半片枯葉。

他反手閂上門,轉身時腰板突然挺直,眼裡的光像淬了鋼:"小棠,你可翻到《灶典》裡'封邪'那章?"

蘇小棠喉結動了動。

她昨日才在殘卷裡見過"封邪"二字,墨跡被水漬暈開,只餘下"以願火鎮巫廚邪火於九泉"幾個字。"老丈..."她剛開口,老廚頭已從懷裡摸出個布包,指腹蘸著唾沫仔細解開,露出枚鏽跡斑斑的銅片。

"四十年前,我在南詔廢墟的灶臺底下挖到的。"老廚頭枯瘦的手指撫過銅片紋路,那些扭曲的線條像被火烤過的蚯蚓,"當時跟著商隊走茶馬古道,夜裡聽見灶膛響,扒開灰就瞅見這東西。"他突然抓住蘇小棠的手,把銅片按在她掌心,"你試試。"

銅片剛貼上面板,蘇小棠就倒抽口冷氣。

那溫度不似金屬的涼,倒像塊剛出爐的炭,順著血脈往骨頭裡鑽。

更詭異的是,她腰間的《灶經》殘卷突然發燙,隔著兩層衣襟燙得她皮肉發紅。

兩種熱度糾纏著湧進心口,她眼前驟然閃過片火海——焦黑的鍋灶,穿玄色祭服的人跪在地上,嘴裡念著聽不懂的咒,而他們頭頂的火,竟泛著妖異的青紫色。

"是...巫廚的邪火?"她踉蹌著扶住桌角,額角已經沁出冷汗。

老廚頭沒答話,只盯著她發白的臉。

蘇小棠閉眼深呼吸,本味感知突然不受控地湧出來——不是食材的鮮甜,是鐵鏽味混著腐木的腥,還有種若有若無的焦苦,像極了她上次在毒香門粥鋪聞到的怪味。

"聽見了麼?"老廚頭突然壓低聲音。

蘇小棠渾身一震。

她確實聽見了,在意識最深處,有細碎的爆裂聲,像柴火在灶膛裡炸開,卻又比普通炭火多了絲尖唳。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竟漸漸凝成幾個字:"西...槐...巷...七...號..."

"城西槐巷七號?"她睜開眼,眼底還映著剛才的火光,"那是甚麼地方?"

老廚頭的手抖了抖,布包"啪"地掉在地上。

他蹲下去撿,背對著蘇小棠時說了句:"三十年前,最後一個守火使就是在那處古宅被毒殺的。"

密室裡的空氣陡然凝固。

蘇小棠摸著發燙的殘卷,突然想起今日演武場那個問"守火使"的老廚匠——他鬢角的白髮裡沾著槐花香,而城西槐巷,正是玉門關種滿老槐樹的地方。

"老丈,您..."

"別問那麼多。"老廚頭打斷她,把銅片重新包好塞進她手裡,"天一亮你就去。

記著,要帶個能鎮場子的。"他指了指窗外,月光透過窗紙照在他臉上,皺紋裡全是陰影,"那地方不乾淨,毒香門的人盯了二十年。"

蘇小棠捏緊銅片,掌心的汗把布包浸得透溼。

她想起陳阿四昨日喝多了酒,拍著桌子說"老子當年在御膳房,連西六宮的陰魂都鎮得住"——那老匹夫雖然嘴臭,到底在宮裡見過些邪門事。

"您..."她還想問,老廚頭已經走到門邊,手搭在門閂上頓了頓:"小棠,你身上的願火...是灶神給的,也是枷鎖。"他推開門,穿堂風捲著槐花瓣撲進來,"記著,灶火能去毒,也能引火。"

門"砰"地關上。

蘇小棠望著桌上跳動的燭火,突然發現銅片上的紋路在陰影裡遊動,竟和《灶經》殘卷上的燙痕完全重合。

她摸出字條,殘缺的半形突然在火光下顯出些淡墨——是老廚頭用密寫筆寫的,隱約能看出"槐巷"二字。

窗外的槐樹沙沙作響,有片葉子貼在窗紙上,像只枯瘦的手。

蘇小棠把銅片和字條塞進懷裡,殘卷的熱度透過布料貼著心口,像個跳動的小太陽。

她望著漏進窗縫的月光,輕聲道:"陳阿四...明早該找個甚麼由頭,把他騙去城西呢?"

夜色更深了,槐巷方向飄來若有若無的焦糊味,像極了某種被封印多年的東西,正在悄悄醒過來。

清晨卯時三刻,蘇小棠站在御膳房後巷的槐樹下,指尖攥著塊溫熱的桂花糖蒸酥酪。

晨露順著葉尖滴在她青布裙上,暈開個淺淡的溼痕。

她望著偏房窗紙上晃動的人影,深吸口氣,抬手叩了叩半開的木門。

"誰?"門內傳來陳阿四粗啞的喝問,接著是酒罈碰撞的脆響。

蘇小棠推開門,正見那老匹夫蹲在草蓆上,懷裡抱著半壇剩酒,酒糟鼻上還沾著飯粒。

他抬頭見是她,把酒罈往身後一藏:"小蹄子又來討罵?"

"城西槐巷新開了家茶棚。"蘇小棠將食盒遞過去,甜香混著桂花香漫出來,"說是波斯商隊帶了龍涎香,要配雨前龍井蒸茶點。

我想著......"她頓了頓,"掌事最懂異域香料,總得去掌掌眼。"

陳阿四的喉結動了動,伸手要接食盒又縮回來:"老子御膳房甚麼香沒見過?"嘴上硬,人卻已踉蹌著站起來,油乎乎的圍裙往腰間一系,"走就走,可別讓老子白跑!"

槐巷的晨霧還未散盡,老槐樹的枝椏在青石板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蘇小棠望著院門前"七號"兩個褪色的朱漆字,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門環上的銅綠結得厚,門縫裡鑽出的荒草足有半人高,風過時簌簌作響,像有人在低聲絮語。

"這哪是茶棚?"陳阿四踢開腳邊的斷磚,驚起幾隻麻雀,"倒像死了十年的鬼宅!"他從懷裡摸出個銅鈴鐺晃了晃,"老子在宮裡當差時,西六宮鬧耗子,就是用這玩意兒鎮的。"

蘇小棠沒接話,繞到院後。

牆根的野薔薇長得正瘋,卻在某處突然斷開,露出半塊青石板。

她蹲下身,指尖扣住石縫,猛地一掀——石板下的土坑裡,半截石門赫然顯露,浮雕的紋路雖被歲月磨蝕,仍能辨出是個捧著鼎的廚娘,衣袂翻卷如焰。

"好傢伙!"陳阿四湊過來,用銅鈴敲了敲石門,"底下是空的!"兩人合力推開石門,黴味混著焦苦的氣息撲面而來,像有人往鼻腔裡塞了把燒糊的艾草。

石室不大,四壁嵌著幾盞熄滅的陶燈,中央斷桌上堆著幾截枯骨,最顯眼的是隻半人高的陶鼎。

鼎身裂了道縫,內壁結著層黑褐色的痂,湊近能聞見混合著藥苦與脂粉氣的怪味。

"這味兒......"陳阿四捂住鼻子,湊到鼎沿嗅了嗅,酒糟鼻皺成團,"有月氏的乳香,交趾的降真香,還有中原的艾草、黃連。"他伸手要摸鼎壁,被蘇小棠一把拽住:"別碰!"

她從袖中取出塊羊脂玉符——老廚頭說這是用灶神廟前的古玉磨的,能試邪毒。

玉符剛觸到鼎底的黑褐色物質,便騰起一縷青煙,異香順著鼻腔直鑽腦門。

蘇小棠眼前發黑,踉蹌撞在石壁上,耳中嗡嗡作響,竟又聽見昨夜那細碎的爆裂聲,像無數小火星在腦子裡炸開。

"小丫頭!"陳阿四扶住她的肩膀,粗糙的掌心拍她後頸,"這味兒帶毒!"他從懷裡摸出個小瓷瓶,倒出兩粒紅藥丸塞進她嘴裡,"御膳房解百毒的,快咽!"

蘇小棠含著藥丸,苦味在舌尖炸開。

她強撐著摸出隨身的青瓷瓶,用玉符挑了點黑褐色物質進去。

瓶塞剛擰緊,"咔"的一聲,石室角落的碎磚下露出半截陶片。

她蹲下身吹去浮土,瞳孔驟然收縮——那紋路她在《灶典》殘卷裡見過,是巫廚特有的火紋,火焰尖端扭曲著往內勾,像條吞尾的蛇。

"他們在這裡做實驗。"蘇小棠的聲音發顫,手指摩挲陶片,"用香料混合草藥,提煉某種......"她想起昨夜銅片裡的青紫色妖火,"邪火。"

陳阿四的銅鈴"噹啷"掉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抬頭時臉上橫肉直抖:"你是說......廚神大會?"他壓低聲音,"這屆主賽場在太液池中央,四周是水,最適合......"

"祭。"蘇小棠替他說完那個字。

晨霧不知何時散了,陽光透過石縫照進來,在陶鼎上投下一片光斑。

她將陶片和瓷瓶小心收進懷裡,殘卷在胸口發燙,像在灼燒她的心跳。

"該走了。"陳阿四踢了踢腳邊的枯骨,當先爬出石室,伸手拉她,"再晚御膳房該找咱們了。

小丫頭,老子活了四十年,頭回覺得這御廚的勺把子,比刀尖還沉。"

蘇小棠握住他的手,被拉上地面時,遠處傳來銅鑼聲。"廚神大會第二輪資格賽要開始了。"陳阿四拍了拍身上的土,"你上輪做的荔枝蒸蟹,連太后都誇了。

這輪......穩的。"

蘇小棠望著槐巷外飄起的彩旗,風裡隱約傳來"天膳閣蘇小棠"的議論聲。

她摸了摸懷裡的瓷瓶,目光穿過老槐樹的枝椏,落在天際那抹金紅的朝霞上——有些真相,該在眾人矚目的時候,徹底揭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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