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5章 神火初燃

2025-06-28 作者:愛吃辣椒精的皮萬民

玉門關外的演武場被日頭曬得發燙,彩旗上"廚神大會"四個金漆大字被風捲得獵獵作響。

蘇小棠站在第三號灶臺前,粗布圍裙洗得發白,卻漿得筆挺——這是老廚頭連夜用草木灰幫她搓洗的,說"上了檯面,衣裳要像刀面,得有精神氣"。

"大晟蘇小棠,西域閔月。"裁判扯著嗓子報完名,蘇小棠抬眼。

對面的女子著月白紗裙,腕間金鈴隨動作輕響,髮間插著根翡翠簪子,簪頭雕著朵半開的曼陀羅。

正是前日青蚨樓外那安榮提過的"毒香門最年輕的傳人"。

閔月指尖繞著髮梢輕笑:"早聽說大晟廚娘會使願火,今日倒要看看,是你的火烈,還是我的香毒。"她說話時,一縷若有似無的甜腥鑽進蘇小棠鼻腔——是夾竹桃粉混著微量鶴頂紅的味道,專門用來擾亂神經的。

蘇小棠喉間發苦,悄悄攥緊圍裙角。

老廚頭說過,毒香門的招子最陰,先亂心神再亂手,她得先把這口氣穩了。

"第一輪,本味辨識!"裁判敲響銅鑼,十個蒙著紅布的木盤被端上來。

蘇小棠剛要睜眼,忽覺後頸一涼——閔月的目光像根細針,正紮在她後心。

她閉得更緊了,舌尖抵著上顎,調動起本味感知。

願火在丹田處騰地竄起。

這是她第一次在正式比賽裡用這股熱流——老廚頭說過,願火是灶神留在《灶經》裡的氣,用一次折半刻時辰的力氣,可不用的話,連閔月的毒香都過不了。

第一塊食材剛掀開紅布,蘇小棠就皺了皺眉。

是雪線以上的藏貝母,帶著冰碴子的涼,根鬚裡還沾著三千里外唐古拉山的沙粒。"藏地唐古拉,冬末採挖,宜清燉潤肺。"她話音剛落,圍觀席傳來抽氣聲——那貝母裹著泥,連裁判都沒看出產地。

第二塊是南海的珍珠鮑。

蘇小棠的本味感知裡,那鮑殼上還沾著鹹澀的潮水,肉柱裡藏著月光曬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腥甜。"南海珊瑚礁,夏初捕撈,需用黃酒浸三時辰去澀,猛火快炒。"

第三塊、第四塊......當第十塊食材的紅布掀開時,蘇小棠額角已經沁出薄汗。

是極難辨的漠北沙蔥,根鬚裡裹著正午的沙粒,葉尖還凝著凌晨的霜。"漠北月牙泉畔,秋初日出前採摘,最宜做蘸醬提鮮。"她話音未落,閔月的金鈴"叮"地撞在灶臺沿上。

"好!"裁判拍著桌子站起來,"十道全對!"演武場炸開歡呼,鐵勒騎手舉著酒囊灌酒,敦煌老廚把煙桿敲得咚咚響。

蘇小棠抹了把汗,瞥見閔月攥著帕子的手,指節泛白——她方才報出沙蔥產地時,閔月的毒香突然濃了三分,顯然這味是她準備用來壓人的。

"第二輪,創意對決!"裁判的聲音被歡呼聲蓋了半層,蘇小棠卻聽得清。

她深吸口氣,從食盒裡捧出塊鹿肉——這是都噶爾連夜從草原上獵來的,還帶著草葉香。"我做'神火炙鹿'。"她解下圍裙搭在灶邊,指尖撫過腰間的《灶經》殘卷,殘卷里老廚頭的批註突然浮現在眼前:"神火不是火,是人心熬出來的熱。"

閔月的金鈴又響了。

蘇小棠餘光瞥見她從袖中摸出個青瓷瓶,往自己的調味罐裡倒了些甚麼——許是新配的毒香?

她沒多想,轉身架起烤架。

願火在灶膛裡騰起淡金色的光,比尋常炭火暖三分,卻不灼人。

她把鹿肉攤開,刀鋒貼著肌理劃開細口,鹽粒順著刀痕滾進肉裡。

"這火候......"觀眾席有人嘀咕。

蘇小棠沒抬頭,她能感覺到願火在跟著心跳起伏——第一陣火要像春晨的風,把鹿肉表面的水分逼出來;第二陣要像正午的日頭,把油脂烤得滋滋冒;第三陣得收著,像秋夜的月光,慢慢把肉裡的鮮甜逼到表層。

鹿肉的香氣開始散了。

先是淡的,像青草尖上的露;接著濃起來,混著焦香,像曬了一天的乾草堆;最後竟透出絲蜜甜,像蜜罐裡泡過的棗。

閔月的金鈴突然不響了,蘇小棠抬頭,正撞進她陰鷙的眼。

那眼神像條蛇,順著灶臺爬過來,在她的調味罐上繞了兩圈。

"嗤——"鹿肉表面起了層金黃的殼。

蘇小棠翻了個面,火候正好。

她伸手去夠調味罐,指尖剛碰到陶罐,後頸又竄起涼意。

閔月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側,袖中露出半截青瓷瓶,瓶口還沾著點白霜——無色無味的麻痺粉?

蘇小棠的手頓在半空。

她望著閔月勾起的嘴角,突然笑了。

願火在灶膛裡"轟"地燒得更旺,鹿肉的焦香裹著點辛辣,猛地竄上天空。

閔月的青瓷瓶在蘇小棠眼前晃了晃,瓶口那點白霜被灶火映得發亮。

蘇小棠的本味感知早順著空氣裡浮動的微粒竄了過去——那是用漠北雪蟾皮研磨的麻痺粉,專門針對味覺神經,沾到舌頭上半刻鐘,連糖和鹽都分不出。

她的手指懸在調味罐上方,指甲蓋幾乎要蹭到陶罐邊沿。

閔月的呼吸噴在她耳後,帶著股極淡的苦杏仁味,是毒香門弟子慣用的鎮定香。"蘇廚娘手生?"閔月輕笑,指尖虛虛搭在她手腕上,"我幫你——"

蘇小棠突然轉身,後背重重撞在閔月胸口。

那女子踉蹌兩步,青瓷瓶"噹啷"掉在地上。

蘇小棠彎腰撿鹿肉籤子,餘光瞥見麻痺粉細雪般撒進調味罐,心跳反而穩了。

老廚頭教過她,對付陰招要"以火破毒",願火本就是灶神留在人間的淨物。

她抄起鐵鉗,從灶膛裡夾出塊燒得透紅的炭。

那炭剛離火就冒起藍煙,是老廚頭用松脂和艾草芯特製的"淨火炭",專門用來去邪味。

蘇小棠手腕一抖,炭塊"噗"地落進調味罐。

藍焰"轟"地躥起三寸高,裹著白濛濛的霧氣直往上衝。

閔月的金鈴"叮叮噹噹"亂響,她撲過來要搶調味罐,卻被蘇小棠用烤架攔住:"閔姑娘這是要搶我的作料?"她聲音清亮,目光掃過裁判席,"難道毒香門的規矩,是要在別人的菜里加料?"

裁判們原本眯眼打盹,這會兒全直起身子。

主裁判摸著山羊鬍湊過來,正見藍焰裡的白氣散成細絲,眨眼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這是......"他抽了抽鼻子,"松煙混著艾草?"

蘇小棠沒答,轉身翻烤鹿肉。

願火在灶膛裡燒得更旺了,淡金色的火苗裹著藍邊,將鹿肉的焦香逼得愈發濃烈。

閔月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分明看見麻痺粉被燒得乾乾淨淨,可那藍火......分明是灶神經裡記載的"淨世火"。

"上菜!"蘇小棠用銀刀將鹿肉切成薄片,擺盤時故意讓焦脆的邊緣朝上,油珠順著刀痕往下淌,在青瓷盤裡積成小琥珀。

主裁判夾起一片,剛送到嘴邊就頓住了:"這香氣......"他咬下一口,眼睛突然瞪得滾圓,"妙!

外焦的香是松針烤出來的,裡嫩的甜是鹿肉本味,中間還裹著點......煙火氣?"

"是灶神的火。"蘇小棠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

她垂眼盯著鹿肉片上的焦痕,"普通炭火有煙燻氣,灶神火卻能把煙火氣熬成一味調料——去燥,提鮮,還能......"她抬眼掃過閔月煞白的臉,"去毒。"

演武場突然靜了。

幾個頭髮斑白的老廚匠從觀眾席站起,其中一個攥著煙桿的顫聲問:"小女娃,你說的灶神火......可是《灶經》裡守火使才有的?"

"守火使?"旁邊的年輕廚工交頭接耳,"不是說三百年前最後一個守火使被前朝巫廚害了麼?"

閔月的金鈴"當"地掉在地上。

她盯著蘇小棠腰間的《灶經》殘卷,喉結動了動,突然轉身往外跑。

兩個裁判要攔,卻被主裁判抬手止住:"讓她走——"他盯著蘇小棠,目光裡多了幾分敬畏,"這一輪,大晟蘇小棠勝!"

歡呼聲像炸雷般響起。

蘇小棠解下圍裙擦手,一抬頭就看見老廚頭站在演武場角落,揹著手往她使眼色。

她擠過人群跟過去,老廚頭往她手裡塞了張字條,指腹重重壓了壓她手背:"夜裡回客棧,別讓人跟著。"

夕陽把玉門關染成血紅色。

蘇小棠攥著字條走在青石板路上,能聽見背後有腳步聲時遠時近——是閔月派的人?

還是老廚頭說的前朝餘孽?

她拐進一條窄巷,猛地轉身,卻只看見個賣胡餅的老頭,擔子裡飄出芝麻香。

夜色漸濃時,客棧的密室裡燭火搖晃。

蘇小棠關緊門窗,展開那張字條。

老廚頭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毒香門拜的不是毒神,是前朝巫廚。

當年灶神封的是巫廚一脈的'邪火',你身上的願火......"

字條末尾被撕掉了半形。

蘇小棠摸著殘缺的紙筆,聽見窗外傳來夜梟的叫聲。

她把字條塞進衣襟裡,指尖碰到《灶經》殘卷,突然想起老廚頭說過的話:"灶神留下的不只是火,是本味。"可這"本味"背後,怎麼會扯上前朝餘孽?

風掀起窗紙,燭火"啪"地滅了。

黑暗裡,蘇小棠摸到腰間的殘卷,那上面的紋路突然燙得驚人,像是有甚麼東西要破紙而出......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