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樂平王拓跋丕在宗正寺自刎謝罪,留言稱,他不想被軟禁終生,故以此謝罪。(1)
就在此時,太子拓跋晃發出一道佈告,向天下臣民,徵詢根治河東鹽池水患的辦法。賞金還格外豐厚。
果如拓跋月所料,從佈告發出之日起,朝中便少了很多反對榷稅的聲音。有人觀望不前,暗自揣摩太子的意圖;也有人絞盡腦汁,想要藉此揚名於天下。
這場關於河東鹽池的風波,終於暫時平息下來。
對於拓跋晃的表現,拓跋燾很是滿意。
今歲正月初六日,拓跋燾已下詔,令太子總管百官事務,又任命中侍、中書監穆壽,司徒崔浩,侍中張黎、古弼,輔佐太子裁決日常政務。
詔令中還指出,朝臣上書於太子,須向其稱臣,視之為君。
此令雖出,但太子聲望不彰,難以服眾。此番,他能順利平息河東鹽池風波,自然能令拓跋燾稱心如意。
再隔一旬,拓跋燾派給沮渠牧犍一個特殊的差事。
沮渠菩提因私藏巫覡之事,被指為謀反。大魏皇帝命他親去擒拿。
沮渠牧犍不敢違命,只得硬著頭皮前往雍州。
且說,太延五年時,沮渠牧犍褫奪了沮渠菩提的張掖王封號,令驍勇善戰的沮渠萬年取而代之。孟太后心中不服,遂問及因由。
沮渠牧犍稱,沮渠菩提在張掖商道設定關卡,敲詐商客,此舉不忠不誠。
後來,大魏圍困姑臧,沮渠菩提果然不忠不誠,非但沒趕來勤王,還一早投誠於大魏。故此,沮渠菩提入魏之後,被封為雍州刺史。
對於藏匿巫覡、蓄意謀反之事,沮渠菩提供認不諱,但又招認道:“我那侄兒封壇,亦知此事。”
與沮渠牧犍同行者,還有皇帝跟前的武官。
故此,沮渠牧犍心中雖惱怒不已,但卻不得不將此事奏上,義正言辭道:“若吾兒果有反心,臣請將他繩之以法。”
拓跋燾對此態度很是滿意,將他親召過去,道:“你且寬心。沮渠菩提所說的話,朕根本不信。你和你四弟舊日有怨,朕是知道的。”
言下之意,便是沮渠菩提在攪渾水撥弄是非了。
聽罷這話,沮渠牧犍不由千恩萬謝,泣聲道:“至尊明察秋毫,臣感激不盡。”
回到公主府中,拓跋月也和聲道:“大王不必過慮,我相信,封壇毫不知情。”
沮渠牧犍稱謝一番,方嘆道:“那日,我帶著上元去為封壇慶生,正巧,菩提他也入京奏事,曾探望過封壇。不管怎麼說,叔侄二人畢竟見過面,說來還是有嫌疑的。”
“嫌疑歸嫌疑,事實歸事實。對待前朝宗室,我拓跋氏素來寬厚友仁,但凡有心有腦之人,都不會叛亂生事的。大王,你自然懂得這個道理。”
“那是自然。”沮渠牧犍忙道。
“你先下去罷,我還要看下莊園的賬目。”
“是。”披著一臉誠色,沮渠牧犍闔門而去,待行至房間,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佳日遲遲,和風送暖。
迨至塵埃落定,沮渠菩提被斬首示眾,一朝文武才鬆了口氣,暗道:漫長的春日,可算是過去了。(2)
旋後,上靈降命一事,由河西走廊傳入京中。
張掖郡上言:“往曹氏之世,丘池縣大柳谷山石表龍馬之形,石馬脊文曰‘大討曹’,而晉氏代魏。今石文記國家祖宗諱,著受命之符。”
奏報稱,二月底,有個村民在張掖郡的一個山谷中,發現了五塊馬形的石頭,其上竟有不少圖文。經駐守將領辨認,石馬背上的圖文,其二者記張、呂之事,另三者所記之事,則似與大魏皇室有關。
拓跋燾忙遣人去照樣抄錄。
“其文記昭成皇帝‘諱繼世四六,天法平,天下大安’,凡十四字;次記太祖道武皇帝‘諱應王,載記千歲’,凡七字;次記太宗明元皇帝‘諱長子二百二十年’,凡八字;次記‘太平天王繼世主治’,凡八字;次記皇太子‘諱昌封太山’,凡五字。”(3)
明元帝名諱之後,繪一老者攜一小兒,看其形貌,依稀是畫的拓跋燾與拓跋濬。
驟見圖文,拓跋燾心潮難平,反覆展看之餘,又將圖文傳示於朝。一傳十,十傳百。不久之後,京畿內外無人不知上靈降命之事。百姓閒話家常之際,也不免說起這樁異聞——
“這定然是上靈降下福命了。至尊先前不是太平王麼?現下,我們的年號也是‘太平真君。’”
“我聽說啊,至尊特別喜歡皇孫,平日裡吃飯睡覺都帶著他。”
“可不是嘛!依我說啊,這就是上象靈契,咱們大魏,是天授之國。”
“那……黃河那邊的宋國算甚麼?”
“宋國?就那個病怏怏的皇帝,也配跟我們至尊相比?”
百姓們言談歡悅,拓跋燾的影衛也沒閒著,一一將所聞所見報奏回去,聽得拓跋燾龍顏大悅。
民間沸議如潮,公卿大臣們也按捺不住,紛紛上表。
“臣聞帝王之興,必有受命之符,故能經緯三才,維建皇極,三五之盛,莫不同之。伏羲有河圖、八卦,夏禹有洛書、九疇,至乃神功播於往古,聖蹟顯於來世。伏惟陛下德合乾坤,明並日月,固天縱聖,應運挺生,上靈垂顧,徵善備集。是以始光元年經天師奉天文圖錄,授‘太平真君’之號。陛下深執虛沖,歷年乃受。精誠感於靈物,信惠協於天人,用能威加四海,澤流宇內,溥天率土,無思不服……”
這一頭,衛大將軍、樂安王範,輔國大將軍、建寧王崇,徵西大將軍、常山王素,徵南大將軍、恆農王奚斤剛聯名上表;那一廂,鄴城急報送至,稱在前朝早已廢毀的佛塔下,挖出了兩塊玉璽,其上均鐫有“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銘文,其中一塊玉璽上,還刻有“魏所受漢傳國璽”的字樣。
祥瑞又出,這在魏人看來,更是無上的吉兆。
朝臣眉間眼中,也俱是歡喜之色。
(1)劉潔、拓跋丕的反情和死況,未完全遵照史實來寫。
(2)《資治通鑑》載:“魏東雍州刺史沮渠秉謀反,伏誅。”沮渠秉,疑為沮渠菩提。伏誅時間,未遵史載。
(3)此段引自《魏書·靈徵志下》。昭成皇帝即拓跋什翼健,因避諱之故,魏收不能直接寫“什翼健”。所以,石頭上原文的十四個字應為“什翼健繼室四六,天法平,天下大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