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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二百零三章 河東鹽池的癥結

2025-06-28 作者:任葭英

趁著出征之際,拓跋晃遂委託姑姑拓跋月,為他想一良策。

按理說,拓跋晃可向他父皇徵詢意見,但既然問到了拓跋月,想必也是因為,拓跋晃不敢去問,怕被父皇看低了去。

拓跋月也深知這一點,遂在拓跋晃出征前,提出官家讓利一分的建議。

所求無非是緩和矛盾,但並不能解決問題。拓跋晃心知肚明。

回到平城後,拓跋晃先到中書學檢視石經刊刻進度,又處理了一些雜務,方才緩過神來,便聽說河東又有一撥百姓鬧事,對官家讓利一分的做法依舊不滿。

拓跋晃心中煩悶,遂向拓跋月請教,要和她再議一個法子出來。

二人先說了些旁的話,拓跋月再展開一張她親手所繪的地圖,道:“讓利一分已然不易,不可再讓步了。阿晃,你看這地圖,我手指的地方。”

所指之處,是河東鹽池。

這地圖上,畫了鹽池周邊的地貌。

拓跋晃細視一陣,發現了端倪,但他又擔心自己說錯,又想了一陣,才低聲問:“鹽池位於西南,位置極低,不,說是最低也不為過。”

拓跋月微笑頷首:“然也。正因它身處窪地,方能將四面奔湧而下的滷水,匯聚成池。然而,這等地利之下,亦潛藏著極大的隱患。”

她故意不往後說,眸光流轉,靜候拓跋晃的回答。

拓跋晃略作思索,隨即道出其中要害:“地處低窪,便如同眾矢之的,易招致四方水流匯聚侵擾,水患之憂,便如影隨形。”

言及此,他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抹憂思:“當地民間流傳著一句諺語,‘鹽以水生,亦以水亡;生於主水,敗於客水’,說的就是這種地勢的弊端。”

看來,拓跋晃對河東鹽池的瞭解也不少,拓跋月很是欣慰,遂接過他話茬:“阿晃所言極是,河東鹽池時常遭受水患的侵擾。故而,治理鹽池之道,首要在於防汛護池,尤其是洮水。”

每至山洪暴發之際,洮水便如脫韁野馬,奔騰而下,肆無忌憚地吞噬鹽池,留下一片狼藉。正因如此,歷朝歷代的河東官府,皆視治水為頭等大事,費盡心思,只為守護那片珍貴鹽池。

久而久之,便有了“未治鹽,先治水”的傳統。

“姑姑,”拓跋晃不免有些困惑,“阿晃不明白。治水之事,河東官府一直未敢懈怠。”

不知她提起此事,有何用意。

見他還未開竅,拓跋月遂再點撥他一句:“之前,阿晃你和朝臣的爭端,是因何而起?”

拓跋晃不假思索,一口道出:“爭執之由,皆因榷稅之議。故而,我依姑姑高見,削減了百姓一分稅賦,欲以此彰顯我朝仁德之風。然而,世事難料,百姓之心非我所願,此番善舉非但未贏得民心,恐怕還會成為那些人攻訐我的理由。”

說著,拓跋晃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實則,你自始至終皆陷於被動之地,”拓跋月溫言道,“阿晃,你可曾細思?為何要應對那些朝臣拋來的難題?”

話說至此,拓跋晃若再不明白,也未免太愚鈍了。

只見他眸光一亮,緩緩言道:“我明白姑姑的意思了。不論朝臣如何非議,百姓怎樣言說,我皆不為所動。河東鹽池的癥結,不在榷稅之上,而在於根治水患。”

聞言,拓跋月未發一語,只含笑望著拓跋晃,一副欣慰至極、孺子可教之態。

拓跋晃忙對拓跋月施了一禮,道:“阿晃受教了。”

他微微蹙眉,沉思片刻後,緩緩開口:“這根治水患之事,前人亦多有試驗。憶及三國之時,河東之地,官民一心,於洮河中上游修築沙渠河,施展了一出‘釜底抽薪’的妙計。他們開鑿了沙渠河,令洮水在聞喜縣河底鎮轉向,由南面改道西北,再穿越鳴條崗,最終抵達呂莊匯入涑水。”(1)

以人工之渠,將洮水引走,此法甚妙。

至於大魏,那沙渠河周遭多有淤淺,防汛之力遽然下降。為此,河東官府曾多次徵調民夫,對其進行疏浚。

然而,一旦洪水肆虐,情勢危急,那沙渠河亦難敷所需。

念及此,拓跋晃不由嗟嘆:“不知,官吏百姓會想出甚麼法子,此乃未知之數。”

“此事不必過慮,”拓跋月悠然道,“你只管將招募治水之策的佈告張貼出去,自會有人獻計獻策。切記,獎賞須豐厚,方能如古之‘移木立信’,激勵人心。”

人心一被激勵,必對太子歌功頌德。

到了那時,倘若有人再提免稅之事,自然就不合時宜了。

拓跋晃將這番話銘記於心,一時間愁容盡消,這才讓太子妃鬱久閭恩,帶著兒子拓跋浚,一道來陪侍。

拓跋浚這孩子,生於太平真君元年六月,自幼便聰慧過人,異乎尋常。

故而,拓跋浚極受祖父拓跋燾的寵愛,時常令其伴在身側,大有躬親撫養之勢。拓跋浚也由此得了“世嫡皇孫”的美稱。

奈何,拓跋浚每被召喚到祖父跟前,太子妃鬱久閭恩的臉色便白一回。

她的心思,拓跋月能猜出一二。

很顯然,鬱久閭恩擔心兒子真被封了太孫,如此這般,拓跋晃日後必然稱帝繼位,而她鬱久閭恩,只能以白綾或者毒酒自絕於世。

這幾年來,鬱久閭恩不僅不爭寵,還時常為拓跋晃充盈後宮,這非是因她沒有妒心。萬一,太子有了更多的後嗣,那後嗣又更得皇帝的歡心,或許自己還有活路可走。

這些,雖然都是拓跋月的猜測,但應是大差不差。

其實,當初,拓跋月在得知鬱久閭恩懼死之時,便已在暗中為其籌謀。

但拓跋月從未對鬱久閭恩提及此事,因她自己也擔心此事難全。

這些話,縱是拓拔芸也不敢去隨意提及,何況她拓跋月!

沒有十足的把握,拓跋月絕不可去捋拓跋燾的虎鬚。

(1)酈道元在《水經注·洮水》中有載:“唯水暴雨澍,甘潦奔溢,則鹽池鹽用耗,故公私共竭水徑,防其淫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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