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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二百章 蠢人自有蠢人的用法

2025-06-28 作者:任葭英

風聲烈烈,迴旋在荒野之間,鳴響了激亢的號角。

漠南的雪,紛紛簌簌,吹刮在數百帳落上。極寒的天氣裡,依舊有壯碩的兵卒,有序地巡邏來去,衛守著大魏中軍的安全。他們只偶爾搓著手,呵口氣,轉又以昂然的神色,平視前方,不敢有分毫懈怠。

已至季秋時節,幾日沒有戰事,拓跋燾用過早膳,便與太子、崔浩一同在帳中研看羊皮地圖。

“這裡,”拓跋燾硃批一筆,凝神道,“朕還想再追一程。奇怪,西路、東路和後援之軍,為何都沒趕來增援?”

正說時,司馬楚之的手報已報送了過來。

早年,拓跋燾曾以晉室後裔司馬楚之為將帥,意在招徠南人,彼時,崔浩與拓跋明月皆以為,以此人之目光胸襟,不堪大用。

但拓跋燾卻對他們說:“蠢人自有蠢人的用法。”

不久,拓跋燾冊封司馬楚之為琅琊王,他還上謝表道:“楚之渡河,百姓思舊,義眾雲集,汝潁以南,望風翕然,回首革面。斯誠陛下應天順民,聖德廣被之所致也。”

就在拓跋燾追擊柔然之際,對方也在試圖反攻大魏。

當日,鎮北將軍封沓叛魏而逃。歸降柔然之後,他告訴敕連可汗,他便是那個傳遞密信之人。

鬱久閭吳提聽取了封沓的意見,派兵攻打司馬楚之,以期斷絕大魏兵士的補給。

斥侯先入魏營,悄悄割去了一隻驢耳。

翌日,整軍之時,司馬楚之察知此事,便稱:“這定是蠕蠕賊軍乾的好事。割掉驢耳,乃是為了留作信證。”當下武裝備敵,自不敘話。

果然,柔然軍士三日後,便來突襲魏營。

他們本想攻其不備,哪知卻在新修的冰堡之前,齊齊的傻了眼。

堅冰難攻,柔然人相顧搖首,嘆息復嘆息,唯有憾然退兵。

“砍伐柳樹建造城堡,再把水澆在上面,使之凝淬成冰。妙啊!”拓跋燾得到戰報,喜得一躍而起。

若是失了軍糧,勢必影響士氣軍心。司馬楚之的良策,聽得拓跋晃也忍不住擊節叫好。

拓跋燾望著崔浩,笑吟吟道:“過去,崔司徒和武威,還說琅琊王沒有實才。照朕看來啊,他們這次是看走眼嘍。”看得出來,他心情極好,言語間也沒有責備之意。

崔浩卻有些訕訕的,只道:“是臣妄言了。”

拓跋晃忖了忖,方道:“用人得宜,天下便無棄才,無廢事。兒子記得,過去有一個將領,用人秉持一個‘各依其才’的標準。有一次,他老友的兒子來投靠他,卻一無所長,最後,他打算讓這個世侄隨軍看守庫門。”

拓跋燾好奇道:“為何?”

“因為,他見那人在入宴之時,從頭到尾都端坐無語,便認為他是一個不苟言笑之人,適合看守庫門。後來,那人入了帷帳,便能從早守到黃昏,此後士兵都不敢隨便進出倉庫了。”(1)

“察人於微,任人唯才,妙啊!”拓跋燾似沒覺出崔浩微慍的神色,只與太子頷首相贊。

拓跋燾深入漠南之後,與柔然軍士鏖戰數場。

因為各路兵馬沒有及時趕至,中軍的幾千人馬不足與數萬敵軍相抗衡,而漸落於下風。不日之後,魏軍陷入進退維谷之境,連兵士也被餓死了大半。

夜間的雪風溜入帳中,砭骨的寒意令人止不住顫抖,拓跋燾亦焦急地來回走動。

到了這個節骨眼,劉潔帶著急色,切諫道:“至尊,事態危急,不如您帶著太子先行撤退,令軍士們殿後罷。”

拓跋燾黑著一張臉,只道:“你歇著罷,容朕再想想。”

劉潔沒趣地退了去,崔浩才抑聲道:“至尊切不可棄下士兵獨自逃返,這是為君為將之大忌。”

“朕知道。劉潔這個老東西沒安好心。”

“臣聽聞,軍中已然謠言四起,說是因為微臣鼓動至尊出戰,方有今日之禍。”

拓跋燾目色一厲,道:“好大的膽子!明著是對著愛卿來的,暗裡不是在譴責朕麼?”

頓了頓,拓跋燾道:“朕想起來了,昨日,那老東西趁你不在,還對朕說,應該治你的罪。朕告訴他,援軍誤期,朕又遇賊不擊,崔司徒何罪之有?”

崔浩默了默,方道:“感激至尊信任,臣銘感五內,不敢或忘。”

翌日一早,拓跋燾便當眾宣講了親自殿後、全軍退返的講演,接著斬殺了傳訊的官員。

照皇帝的說話,是這個糊塗的傢伙,看錯了詔令三軍出行的日期,這才造成了增援不及的惡果。

軍士們無不感佩萬分,誓天同歸。

崔浩從容不迫、籌謀得當,終在季冬之前成功帶領魏軍退返。

其後,拓跋燾詔令太子協理軍國大事,統理百揆。

在過去,皇帝出征之前,也會命太子掌管國務,但那不過是臨時性的;而此次,這道旨意顯然是說,往後太子便是大魏的監國,皇帝可將部分國務放心地交託於他。

緊接著,拓跋燾又對群臣道:“諸位勞苦甚久,該回去歇歇了。平日裡按爵歸府、按時朝闕便好。”

群臣暗自咂摸這話,不再多管事務,悶聲不言。

他們皆知,斬殺傳訊官員,不過是權宜之計,更猛的後招還沒來呢!試想,御駕親征一事何其關緊,誰敢荒怠大意?所以,這件事的背後,定然躲匿著驚天的漩渦,而他們的皇帝,既不曾被這場漩渦所吞噬,必然會反噬於後。

行軍至五原時,拓跋燾下令收押劉潔,其據來自於崔浩所蒐集的罪證。

影衛將封沓這個叛徒捉拿回來,很快得到供詞:劉潔先是主使封沓向柔然示好,再是偽造昭命故意貽誤軍機,並嫁禍於傳令官員。按照事先的計劃,劉潔又派出親信,慫恿柔然人驚嚇騷擾魏軍,以亂軍心。至於那些魏主將棄兵而返的流言,也是他放出來的。

(1)這個故事中的人物是唐代的,晚於北魏,但筆者覺得很適用於此情境,遂超前引用了。特此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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