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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

2025-06-28 作者:任葭英

吳峻突然失蹤,沮渠牧犍已心亂如麻,心知他決計走不出大魏的國境,故此便延請公主來他閣中,求她為自己說情。

拓跋明月閒閒地飲了一口酪,道:“讓我幫你說情,也不是不行。但請你先想想,你還有沒有甚麼事,是一直瞞著我的?”

汗水涔涔而下,移時,沮渠牧犍才跪倒在地,道:“我還知道,赫連昌的兩個秘密。”

“人都死了,還有甚麼秘密?縱然有,說這些又有何意義?”未料他會說起赫連昌來,拓跋明月倒很是意外,眸中不由閃過一絲詫色。

“有……自然是有,”他膝行而前,仰視她冷漠如冰的臉,顫聲道,“我先前不說,一是不想添他的罪,讓他死得太慘;二是,不想……”

“嗯?”

“不想你那個……”生怕惹怒拓跋明月,他又換了個說法,“不想李宏受誣之事,會大白於天下。”

聽得這話,拓跋明月霍然站起,急聲道:“說。”

他抬首凝視她片刻,唇角浮出澀然一笑,自語道:“果然是舊情難忘。”

她佯作未覺,淡淡問:“時不待人,駙馬到底說是不說?”

“說,當然要說。”鼻中重重一哼,帶得肩背也聳動起來,“赫連昌蓄謀已久,之所以對宗室下手,乃是因為他害不了皇帝。”

“你是說……神?二年?”

“是。”

“赫連昌的舊部,在雲中行刺皇帝,圖謀復國。此前,他還設計建寧王和李宏,說他們通敵賣國。”

“要說赫連昌謀刺至尊,我明白,我也相信。只是,建寧王和李宏這兩人——尤其是李宏,他不過是個小小醫官,他是如何被赫連昌嫉恨上的?”

“嫉恨,呵,男人的嫉恨,多來自於求而不得的感情。公主難道不懂嗎?”

拓跋明月念起舊事,打了個激靈:“赫連昌以為始平公主對李……巍的長子有意?”

“沒錯。”

她沉吟一瞬,又問:“那麼,赫連昌是怎麼構陷建寧王和李宏的?”

“這要從鸞兒說起。鸞兒本是待選的宮女,將來是要侍奉赫連昌的,哪知建寧王卻把她作為戰利品,搶來作小妾。這女子,先前倒還受寵,失勢以後便尋思著報復建寧王。後來,她在書房裡,找到了李宏給建寧王開的藥方,隨後就拿給了赫連昌。赫連昌得到了李宏的筆跡,便偽造了一封密信。這件事,公主還記得吧?”

“記得。上面說,建寧王告訴他,至尊欲將新民斬盡殺絕。放出這樣的謠言,無非是想慫恿新民來發起暴動。一旦局面不可收拾,赫連昌這位幕後黑手,便有可能脫離魏廷,復立社稷。”

“是,公主推證得一絲不錯。”

“你知道嗎?這個計劃看似周密,但實則不然。赫連昌或者以為,李宏既‘死’,必是死無對證,只能含冤受屈;但同樣,反過來,只要李宏的後人能證明,那封信是偽造的,那麼,莫說是李宏,便連建寧王的冤情,也能一併洗清。”

“是啊,我也聽赫連昌說過,他根本沒想到,李蓋竟然拿出了證據。真是百密一疏。”

相對無言,二人各懷心思,到底還是沮渠牧犍先出口央道:“公主,過去我有很多對不起你的地方,但我如今已然改頭換面了。我承認,我很難捨棄佛事,但這不代表我對至尊不忠啊!”

見她不發一語,他又想起陳孝祖來,遂發誓般的鏗然道:“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沒有生出叛心反意。你看,你不是審問過陳孝祖了麼?那些禍害宗室的事,也只赫連昌才敢幹。我……我可甚麼都沒……”

“哈哈哈!”刺耳的笑聲,截斷了他的誓言。

旋即,便是長久的靜默,甚至是死寂。

他不由得汗毛倒豎,顫聲試探:“怎麼了,公主?”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

霎時,面上現出了鮮紅的指痕。

沮渠牧犍心道不好,駭然不語,末了,但聽她拋下一句“你知道,日日夜夜對著殺害我阿乾的兇手,是甚麼樣的心情麼”。

完了!原來她甚麼都知道!

上次她是故意不說破,以此來交換李涼皇室的秘密!

赫連昌恍然大悟,惱恨之餘也不忘急聲辯道:“你答應我,要幫我說情的!”

“是嗎?我的原話是,‘讓我幫你說情,也不是不行’,而我,並沒說一定行。”

“你!你!你!你耍賴!你是個公主,是個母親,你知道嗎?你有沒有想過,你把我往死路上推,以後上元就沒有阿父了!”

“所以,你是想用上元來逼我麼?”她悽然一笑,“這……也就是你‘疼愛’女兒的真正目的吧?”

被戳中了心事,沮渠牧犍頓然詞窮,只怯聲道:“沒有,你胡說,你胡說……”

聲音益發細弱,顯是他已毫無底氣。

末了,但聽她沉沉地嘆道:“若非因為女兒,我一定會親手斬下你的狗頭。”

一語未了,她的衣袂已飛出了謙光閣。

沮渠牧犍呆傻片時,繼而失聲痛哭、捶胸頓足,逾時,見無人睬他,便在閣中狂摔亂扔、呶呶咒罵。不一刻,已趨於瘋癲之狀,便連沮渠上元奔來哭勸,都全然未覺……

5

一連三日,沮渠上元都尋不見母。

趙振夫婦本來貼身保護公主,也是不見蹤影。問及公主家令琴瑟,她總是說公主在忙。

情急之下,沮渠上元便發了狠話,宣稱若今日見不到阿母,她便在汀蘭別院久住,再也不回公主府。

現下,汀蘭別院中所居的,皆是之前慈雲庵裡的比丘尼。

沮渠上元望望她們生出絨發的頭頂,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受父親的影響,她對佛事雖談不上信仰,但卻大有興趣、頗為留戀,故而對於那道滅佛詔令,心底亦是十分抵拒。

這幾日,赫連昌都被軟禁于謙光閣中,沒人難為他,也沒有提審他。

不過,但這種暴風雨前的平靜,反是令她心慌不已。

隔窗望去,阿父目光呆滯,獨坐一隅,口中一直唸唸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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