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洞口再次被核對，然後被押入洞中。
一進去，溫度驟然升，除了李出塵之外，其他的眾人都感覺到喉嚨乾燥異常。
有的人已經萌生了離開的想法，然而已經到這兒了，根本沒有回頭的路，之前的契約上說的很清楚。
交出足夠的礦石，便可以拿著豐厚的報酬離開，但他們並沒有自行決定去留的資格。
剛走沒多久，前面便駛來數輛搬運礦石的馬車。
李出塵遠遠瞧著，那些馬的皮毛皮毛之下還有一層灰黃兩色的鱗片，四隻蹄子走過的地面，便會在原地留下短暫的火焰痕跡。
這是踏火龍駒，傳聞是有那麼一絲極淡的龍血。
然而這種靈獸在外面都是被當成自身坐騎的，結果在這兒卻成了拉礦石的運力。
可想而知血鳳一族作為老牌勢力的底蘊之豐厚，同時李出塵也有聽聞血鳳一族與真龍一族的關係一直很緊張。
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們才特地選了這種帶有龍血的靈獸放在這裡，以示侮辱。
通道向下傾斜，深入山腹，沿途可以看到岔路，有些通往更深的黑暗，有些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開鑿聲和模糊的呼喝聲。
隊伍被押送到一個較大的洞窟中，像是個中轉站。
這裡人很多，恐怕不下數百，即使是刀劍不加身的道袍，在這個時候也都破爛的像逃荒的一樣。
李出塵好歹也是從底層一步步走上來的，去過的那些礦洞兩隻手也數不過來，但這裡的條件著實是夠惡劣的。
除了那些身上戴鐐銬的囚徒之外，剩下應徵而來的修士不是外面安穩日子過夠了，而是這裡實在給的太多。
他們有的在監工監視下，用特製的工具艱難地鑿擊巖壁，開採那種內蘊奇異波動的暗紅色礦石。
有的兩人一組，拖著巨大沉重的礦車在溼滑坎坷的路上蹣跚前行。
這些修士放在外面都是可以力扳千鈞之人，然而礦洞的通病就是蘊藏於地下未經提煉的靈氣會壓制修士的靈力執行，所以讓他們的工作也就變得更加艱難。
除了散修模樣的，還有很多帶著沈家標識的囚犯，戴著鐐銬，動輒被打罵。
甚至還能看到幾個臉頰上烙印有血鳳族罪己印的傢伙，氣息萎靡，顯然也是族內犯事被罰下來的。
李出塵心中毫無波瀾，修真界底層乃至失敗者的煉獄，本就如此。
弱小在修真界就是最大的罪過，沒人會為你的人生兜底。
這些人或因貪念自投羅網，或因弱小無力反抗，或因站錯隊萬劫不復，他見多了。
“你！還有你！你們幾個，去三號礦道！今天定額不完，誰也別想出來！”
一個監工指著李出塵和另外幾個新人，粗暴地分配任務。
李出塵低著頭接過一把沉重冰涼的礦鎬，跟著隊伍走向一條更加狹窄的焦熱礦道。
李出塵學著其他人的樣子，找了一處巖壁揮鎬鑿擊。
礦石異常堅硬，每一鎬下去都火星四濺，反震力讓普通元嬰修士手臂發麻，李出塵控制著力道，裝作吃力但尚能堅持。
他湊近旁邊一個看起來在這裡待了有些時日，滿臉煤灰的老礦工，趁著監工走開的間隙，壓低聲音問：
“老哥，跟你打聽個人，前些天，有沒有一個……嘴特別碎，走路有點歪，看著就不太正經，頂個黑雞頭的傢伙？大概這麼高。”
他比劃了一下山雞哥的身高。
老礦工麻木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
“沒……沒見過，這裡每天進進出出那麼多人，誰記得……”
他話沒說完，看到監工身影往這邊晃，立刻低下頭，拼命揮動礦鎬，不再理會李出塵。
李出塵又試了幾個人，反應大同小異。
要麼說不知道，要麼眼神閃爍避而不談。
只有一個被折磨得有些神志不清的囚犯，突然渾身一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拼命往角落縮，嘴裡含糊唸叨著：
“別……別去下面……不能去……去了就回不來了……怪物……吃人的怪物……”
下面？
下一刻，這名囚犯就被趕來的監工架了出去，送到哪兒那就沒人知道了。
李出塵停下動作，假裝疲憊喘氣，神識仔細地感知著周圍。
那股和天魔穢核很像的氣息絲絲縷縷，彷彿從礦洞最深處滲漏出來。
源頭似乎就在那些被嚴格把守的更深層礦道方向。
就在這時，礦道入口傳來嘈雜聲。
一隊監工押著七八個人走了進來，那幾個人目光呆滯，表情麻木，但體格明顯比普通勞工強壯不少，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氣。
他們被鐐銬連著像牲口一樣被驅趕著走向礦道另一頭狹窄通道。
李出塵注意到監工手裡還推著一輛小車，車上放著幾個貼著符籙封條的箱子。
箱子縫隙裡逸散出極其微弱的陰寒氣息，與那九冥鐵、玄冰魄類似，看來就是為了維持那礦道深處陰陽平衡的關鍵物資。
這些東西之所以沒有收進儲物戒，是因為其本來就不穩定，經歷空間擾動後很可能就會成為廢品。
所以在市場上這些東西價格居高不下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在運輸和儲藏成本上。
勞工們看到那隊人和箱子被押往深處，不少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神恐懼，幹得更賣力了，彷彿生怕被注意到。
“看甚麼看！幹活！”
監工的鞭子抽在巖壁上，發出脆響。
李出塵低下頭繼續揮鎬，心中已然明瞭。
山雞哥不在這普通的囚犯區，那些失蹤的勞工，那些陰寒物資，那絲天魔兵同源的陰冷氣息，還有這條通往更深處的禁區礦道，一切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只見李出塵悄咪咪地將自己置於一處拐彎處的陰影中，雙手快速結印，周身氣息瞬間與周圍岩石融為一體。
一位擁有道輪的真仙，想要從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不是件難事。
而在這時，收在李出塵袖管中的劍靈赤凰悄悄地說道：
“我能感受到……那深處有真凰羽！”
……
而在另一頭，血皇宮，鳳儀殿。
七十二根盤鳳金柱撐起穹頂，上嵌夜明珠如周天星斗，地面鋪著整塊的火靈暖玉倒映著大殿深處那高高在上的鳳座以及端坐其上的人影。
沈家的重要人物，無論支援合併的，還是激烈反對的，此刻分列大殿左右。
左邊以沈家大長老沈青山為首，多是族中掌實權的長老、各房主事，人人面色沉凝，或垂首，或目光閃爍。
右邊以執法長老沈滄浪為首，人數少些，但個個腰背挺直，眉眼間帶著不甘與憤懣。
血鳳一族這邊，數位實權長老坐在靠近鳳座的下首，有的閉目養神，似對眼前爭執不屑一顧，有的面帶矜持冷笑，目光在沈家眾人身上掃過，如同打量待價而沽的貨物。
大殿氣氛凝重，落針可聞。
所有無形的壓力最終都匯聚向那鳳座之上。
沈老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