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傢伙的記憶裡有他被押進去焰心石窟的畫面,應該沒錯。”
李出塵頓了頓,指尖那縷即將消散的灰黑氣息最後掙扎了一下,湮滅無形。
“但那個地方不對勁,血鳳族似乎在石窟深處搞些甚麼,需要大量陰寒材料平衡,有股讓人不舒服的味道,和之前萬屍山、還有老徐身上的那個有點像。”
青提臉色變了變:
“天魔兵?師父你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李出塵看了青提一眼。
“你回去也是準備萬一我這邊需要接應,或者事情鬧大,你們得能立刻動起來。另外,聯絡徐三師那邊,把我們這邊的情況和新發現告訴他,讓他心裡有數。”
青提咬了咬嘴唇,最終點頭:
“是,師父,你小心。”
兩人在鎮外匯合,李出塵對等在那裡的萬寶來簡單交代幾句,便獨自轉身,重新沒入棲霞鎮的人流。
他沒有再用那執事的身份,死人用一次就夠了,再用容易出紕漏。
他在鎮上最魚龍混雜的碼頭區轉了轉,很快盯上了一個蹲在牆角,唉聲嘆氣的中年漢子。
這人修為在元嬰後期,衣衫普通,臉上帶著走投無路的焦灼,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符紙,上面隱約有血鳳族的徽記。
李出塵走過去,在那漢子身邊蹲下,遞過去一小袋靈石,聲音壓低:
“兄弟,愁甚麼呢?”
漢子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袋靈石,喉結上下滾動一下,左右看看,才低聲道:
“媽的,被坑了,說是血鳳族招礦工,待遇優厚,老子信了,簽了這勞什子契,結果……結果根本不是去正經礦上!”
“哦?那去哪?”
漢子臉色發白,聲音更低了:
“焰心窟……我聽人喝多了提過一嘴,那地方……邪性!進去的人,好多都沒再出來!老子不想去,可這契上有禁制,不去就得被追殺……”
“焰心窟啊……”李出塵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我有個二舅好像也在裡面幹活,好久沒訊息了,正想找路子進去看看,你這契……賣不賣?”
漢子一愣,隨即狂喜:
“賣!當然賣!道友,你、你真要?”
漢子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怎麼還會有這種憨貨?
“以大哥你的智商,我能唬得了你嗎?”
說著,李出塵又取出一小袋靈石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倒也是。”
那漢子剛想抓過靈石,誰料李出塵又把手縮了回來。
“咋?”
“先說說那石窟裡面到底有何古怪?”
“這個我還真不是很清楚,我也是聽別人說的,那裡面鬧鬼。”
眼前這個漢子左右看了看,煞有其事地對李出塵說道。
“鬧鬼,就這?”
“真的會死人,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我聽人說有的人上一刻還在和別人說話,下一刻人就沒了,不見了,再也沒走出那個石窟。”
那漢子越說越膽寒,明知是死地的地方,自然是沒人願意去的。
李出塵見也問不出甚麼東西來,便懶得再去追問。
“契給我,這些是你的,現在就滾出這裡,越遠越好,永遠別回來。”
漢子一把抓過兩袋靈石,將那張皺巴巴的符紙契書塞給李出塵,像躲瘟神一樣,頭也不回地擠進人群跑了。
別說李出塵給他靈石,就是不給他,他也會把這東西給送出去。
李出塵這麼做,主要也是為了防止這傢伙賴在這裡不走,到時候給自己還惹麻煩。
他看了看手裡的契書,上面有簡陋的神魂印記和血鳳族的外務印鑑。
指尖道輪虛影微不可察地一轉,契書上原本的神魂印記如同積雪遇陽,悄然消融,被他自身一絲神識模擬的氣息覆蓋上去。
做完這些,他將契書收好,朝著鎮子另一頭的勞工招募點走去。
招募點設在一個破舊的大院裡,排著不長不短的隊。
管事的是個留著兩撇鼠須的乾瘦老頭,化神初期修為,眼神中透著一股精明刻薄,此時正不耐煩地核對著每個人的契書和修為。
其中不乏有比他境界還高的人,但他都不屑一顧,管你是龍是虎,求財你就得在這給我老老實實幹活。
輪到李出塵,鼠須老頭接過契書,掃了一眼,又抬眼打量他。
李出塵此刻顯露的是元嬰巔峰的修為,氣息略微虛浮,像個卡在瓶頸多年,急於尋求資源的散修,眼神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忐忑和渴望。
“元嬰巔峰……馬馬虎虎。”
鼠須老頭嘟囔一句,在契書上打了個印記,扔給李出塵一個粗糙的木牌。
“去那邊等著,湊夠一隊就出發,進了礦,老實幹活,別動歪心思,少不了你的靈石,要是偷奸耍滑,或者想跑……”他陰惻惻地笑了笑,沒說完。
李出塵唯唯諾諾地接過木牌,走到院子角落蹲下,老實巴交就好像剛進城。
那裡已經蹲了十幾個人,有和他一樣忐忑的散修,也有幾個眼神麻木、帶著沈家標識的囚犯,被特殊的鐐銬鎖著。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湊夠了三十人。
鼠須老頭一揮手,兩名氣息冷厲,身著簡化赤羽紋飾皮甲的血鳳族監工走上前,一言不發,押著隊伍出了大院,朝鎮外的棲霞山深處走去。
山路越走越偏,林木漸深。
硬是走了兩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一片赤紅的大梧桐林。
濃郁的灼熱靈氣撲面而來,若是凡人在場,怕是早就被烤得外酥裡嫩了。
隊伍在梧桐林邊緣一處隱秘的入口前停下,在此地鎮守的血鳳赤羽衛大多修為都在天問,少部分已經達到了大乘,若是應對這些勞工,那還是足夠的,就是不知道這些人是否也可以對付那石窟中所謂的鬼。
其中有少部分身著黑色勁裝,胸口有沈家雲紋的修士,眼神警惕。
李出塵低著頭用眼角餘光觀察,入口處陣法靈光隱現,盤查很嚴。
赤羽衛的小隊長接過監工墊上來的一份名冊,冰冷的目光掃過隊伍每一個人,神識也如同冰水般拂過,檢查修為和禁制。
這可比一般的礦洞檢查規格要嚴多了,也就更能佐證這礦洞裡面肯定還有其他文章。
李出塵體內道輪虛影全程蟄伏,將自身所有異常氣息盡數掩蓋,只留下元嬰巔峰的普通靈力波動。
那神識掃過他,略作停留,似乎對他元嬰巔峰卻氣息虛浮的狀態有些疑惑,但並未深究,移了開去。
小隊長一揮手,隊伍被押著走入梧桐林,林間有開闢出的道路,但依舊崎嶇。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彷彿被生生撕裂開的巨型山體洞口出現在眼前。
洞口岩石呈暗紅色,隱隱有熱浪從中湧出,帶著硫磺和灰燼混合的刺鼻氣味。
洞口上方,以某種灼熱的赤紅礦石鑲嵌出三個古老的鳳文大字,焰心窟。
洞口的守衛更加森嚴,除了赤羽衛和沈家黑衛,還有複雜到極致的陣法紋路在地面和巖壁上閃爍,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這些人真的只是進去開採礦石嗎?
李出塵心中冒出了這樣一個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