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一向自信,如果連自己都不相信,又何談讓別人相信自己。”
面對青龍孟章,李出塵一反常態的沒有彎彎繞。
來之前,徐三師曾向李出塵斟酌諫言。
過去拼坤坤一直在陰暗處發展,李出塵對外也是謹小慎微。
而如今既然決定將拼坤坤真正的展露在世界這個舞臺上,那他作為拼坤坤的主人,態度一定要立起來。
你的謹小慎微,在別人看來就是好對付,好拿捏,這並不利於拼坤坤向外走出去,是時候開始走向霸者之路了。
青龍孟章抬眼瞟了一眼李出塵,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似乎能洞穿神魂的力量。
“沈家之所以成為儆猴的雞,正是因為他們的聯姻觸碰到了一些人的利益。”
“東界鬼市這桌飯早就餿了,廚子手髒,客人心黑,連端盤子的都想著往菜裡下毒,有人想掀桌子,有人想換廚子,還有人……想把整個廚房都炸了,大家誰都別吃。”
他頓了頓,指尖一枚黑子懸在棋盤上空,久久未落。
“你先前跟萬寶來說,想整合四界,重立道統,這想法,很大,也很危險。危險到以前我只當是個笑話,或者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現在呢?”李出塵問。
“現在?”
孟章手指一鬆,黑子“啪”一聲落在棋盤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邊角,卻讓整個棋局的殺氣陡然一變,那條被困的白棋大龍,竟隱隱露出一線極其微弱的喘息之機。
“現在桌子已經掀了,廚子自身難保,夢再遙不可及,也比眼睜睜看著廚房被炸,所有人都餓死強。”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李出塵,那股沉鬱疲憊的氣息中,驟然迸發出一絲屬於上位者的決斷與銳利。
“上中下諸天萬界,四界鬼市分別調和四分之一的介面矛盾。”
“東界無間鬼市的情況,比你看到的更糟,我坐在這個位置上,不是發號施令,是坐在火山口。
下面不止一股岩漿在沸騰,外面還有無數雙手想把火山徹底引爆,單靠東界,守不住,也穩不住。”
李出塵在聽到這個後眉頭微微一皺,這青龍孟章坦誠是挺坦誠,東界無間鬼市現在就是火中燒燙的栗子,想吃就得燒手,還怕你就沒得吃。
“所以你需要盟友。”李出塵接道,“不是錦上添花的那種,是能一起跳進火坑,還能想辦法把火撲滅或者從坑裡爬出來的那種。”
“沒錯。”孟章點頭。“南界朱雀和你有些交情,北界耶律家你也搭上了線,但這兩家,加在一起,分量還不夠。”
“西邊那個殺胚不是省油的燈,沒有讓他不得不下場的理由和足夠的利益,他只會隔岸觀火,甚至等我和東界被燒成灰,再來撿便宜。”
“理由,眼前就有,沈家這場火,燒得夠旺,足以讓所有人感到燙了。”李出塵指了指外面“利益就是四界合併,重定秩序,蛋糕做大,每個人都有機會分到比現在更多、更安穩,當然,前提是蛋糕能做得成,拿得到。”
孟章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在計算。
良久,他緩緩道:“你的拼坤坤,有南界根基,有北界意向,更有你這個人,但這些,在白虎監兵眼裡未必夠。
他要看實實在在的東西,看風險怎麼擔,看利益怎麼分,看……你這個想當新廚子的人,手底下到底有幾把刷子,能不能鎮得住後廚的妖魔鬼怪。”
“刷子有的是,就怕亮出來,嚇著人。”
李出塵語氣平淡,本想拿起旁邊棋簍中的一顆棋子,結果發現這玩意就好像焊死在裡面,根本摳不出來。
為了不尷尬,李出塵這才又換了個姿勢,用手抵在下巴處故作深沉。
“嚇不著。”孟章搖頭,臉上第一次露出點近似真實的表情,一種混合著無奈與決絕的冷笑,
“現在這局面,膽子小的早就嚇死了,剩下的,都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見真佛不燒香的。
你得讓他們看見,跟著你,有肉吃,不跟著你,或者跟你作對,會死得很難看,王霸之術,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他不再看棋盤,雙手在青石桌面上一按。
頓時,平整的石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緊接著,三道模糊的光影從漣漪中緩緩升起,由虛化實,顯現在棋坪另外三個方向。
三道身影,氣質迥異,卻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磅礴氣息,正是以神念化身降臨此地的另外三界無間鬼市之主。
南界,八代朱雀陵光,宮裝威嚴,鳳目含煞,她看向誰都帶著那種熟悉的審視與精明算計。
與李出塵對視一眼,並沒有言語,只是互相點了一下頭。
西界,那道籠罩在淡金色銳利霧氣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彷彿能刺穿虛空的眼眸透過霧氣冷冷掃來。
“孟章,急急忙忙喚我前來,就為了見這個乳臭未乾,便妄言要重整四界的小子?你東界的爛攤子,自己收拾不了,就想拉所有人下水?”
白虎監兵的聲音如同金鐵交擊,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與肅殺之氣。
北界,那由幽暗流水般虛影構成的老者,身形飄忽,氣息冰寒深邃,聲音如同從萬載玄冰深處傳來。
“四界合併……牽涉甚廣,資源如何統合?舊債如何清算?幽冥往來之權柄,又歸何處?空口白話,不足為信。”
李出塵眼底閃過一絲陰寒,北界耶律家的玄武執明的態度似乎與白虎監兵一致,果然這些老傢伙總是會在關鍵時候反覆橫跳。
四方掌櫃神念齊聚,壓力如同山嶽一般瞬間籠罩在這小小的紫竹林石坪之上。
空氣幾乎凝固,只有那枯榮雙竹的枝葉在無形的氣機牽引下無風自動。
孟章看向李出塵沉聲道:“人齊了,李道友,你的四界合併重立道統之議,可在此處與我等分說清楚,說得好,今日或可定下基調,說得不好……”
他頓了頓,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李出塵迎著四道審視、質疑、冰冷的目光緩緩站起身。
他先是對著四方各自拱了拱手,禮數周到,不卑不亢。
“諸位掌櫃,久仰,今日孟章掌櫃相邀,李某有幸,得見四界魁首。
客套話不多說,沈家之事,諸位已知,此非天災,實乃人禍,亦是警鐘。
今日可滅沈家,明日便可侵吞鬼市,單打獨鬥,固守一隅,在如今這般風雨欲來之勢下,無異於坐以待斃。”
西界白虎監兵的金霧身影冷哼:“危言聳聽!沈家招禍,自有取死之道,我西界鬼市兵強馬壯,律法森嚴,豈是沈家可比?你想合縱連橫,先拿出能讓我等信服的本錢!否則,不過是痴人說夢!”
“本錢?”
李出塵看向他,忽然笑了笑,“李某的本錢不多,只有三樣。”
“第一,我拼坤坤在南界鬼市已扎穩根基,與北界耶律家亦有盟約,此外,我拼坤坤已經締結盟誓的大小勢力更有七百,更有九幽冥界為我們背書,若是將進入拼坤坤網路體系的數億仙商都算上,修真界的商賈之道,一半盡在於我手,此乃人和。”
李出塵這是點明已有基本盤和盟友,非無根浮萍。
至於青丘白家和饕餮一族,李出塵還是想再留一手,現在明的牌已經夠用了。
“第二,仙盟天魔兵計劃肆虐,其志絕非一隅一地,四界鬼市資源匯聚,必成其眼中之釘。
合則力強,可共禦外侮,分則力弱,必被逐個擊破。此乃時勢。”
接著,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就是千年前引發修真大劫之人,大世二十傑之一,註定要活在風暴眼中的人,此乃天道。”
李出塵說話的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自他周身悄然瀰漫。
並非法力威壓,而是一種更加玄妙,彷彿觸及規則本身的淡淡道韻。
身後虛空隱約有一圈極其微渺的淡金色虛影一閃而逝,與此同時,右掌心深處雖然沒有顯露鬼將銅樹,但這兩樣東西道輪虛影與水月洞天的隱晦氣息,已足以讓在場四位見多識廣的掌櫃紛紛側目。
想要談成這件事情,李出塵就必須得展示足夠的本錢,合作從來都是雙方的利益交換。
過去需要藏,現在不需要了。
竹林內,一片死寂。
天道,時勢,人和,三者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