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出塵沒否認，心中則是嘀咕著對方的情報也是鋪的真到位，這才剛做沒多久的決定，她那邊就已經知曉了。
不過也合理，畢竟現在拼坤坤整個總舵都在別人的被窩裡，這偷偷放個屁都能嚐出鹹淡。
“東界現在，熱鬧得很。”
朱雀放下杯子，指尖在膝上輕輕點了點。
“那可不單單是你知道的那場拍賣會。”
李出塵眉頭微微緊鎖，怎麼到哪兒都有事兒？
朱雀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點講述秘聞的意味。
“有傳聞，是某件埋了很久的幽冥重寶要現世了，可能跟太古某位隕落的冥府大能有關。
東界鬼市的金銀窟，東臨仙國沈家，血鳳一族都有摻和，仙盟和序列神殿，自然也跑不了，這還是明面上的。
水底下，還不知道藏著多少別家的影子，你那場拍賣會……”她笑了笑。
“說不定就是個魚餌，或者就是個颱風眼。”
她看向李出塵，眼神裡帶著審視。
“這時候湊過去，想從萬寶來那張鐵嘴裡摳食出來，小心食沒摳到，先成了別人桌上的籌碼。”
靜室裡一時安靜，窗外的喧囂似乎也遠了。
若是換做平時，李出塵或許要在和手底下的人開幾次會討論一下，可這次竟然還有血鳳一族參與進來，那就沒甚麼好猶豫的了。
“掌櫃特意說這些，是勸我別去？”
“是告訴你水有多深。”
八代朱雀糾正道，語氣恢復了那種從容的平靜。
“當然，西市街那個賣魚強總說風浪越大魚越貴，若是尋常小事，我南界鬼市未必有多大興趣，可要真牽扯到太古遺寶……”她頓了頓，意有所指。
“我南界鬼市，在情報、物資，甚至一些……不太方便明說的渠道上，或許能提供點北界耶律家給不了的幫助。”
她身體再次微微前傾，看著李出塵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前提是在這樁可能的大買賣裡，南界鬼市的席位和分量，咱們得重新掂量掂量。”
李出塵瞄著她的目光，看了她幾秒鐘，然後緩緩靠回椅背。
要說情報物資，這些東西拼坤坤根本不需要外人，可能唯一有價值的就是南界無間鬼市自有的特殊渠道。
“東界這一趟，我肯定得去，掌櫃今日的好意，李某記下了，這人情，新宗議事時自有計較。”隨即話鋒一轉。
“至於具體怎麼聯手，等我從東界回來，看清了到底是個甚麼局，再和掌櫃細談不遲。
若真如掌櫃所言，是個大漩渦，到時候少不了要借重南界的力量。”
沒立刻答應，但留了門，也給了承諾。
八代朱雀對這個回答似乎並不意外，她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常用在生意場上的微笑，甚至比剛進來時還真切了幾分。
“好。”
站起身，宮裝垂角飄飄。
“那就預祝李大老闆東界之行，能撈著真貨，我靜候佳音。”
八代朱雀轉身往門口走，步態依舊從容，行至門邊，手搭上門框忽然又停住，側過半邊臉。
“對了，拼坤坤內部若是需要打掃灑掃，我這邊或許能薦幾個得力人手，屋子乾乾淨淨的，談生意的時候，大家都敞亮。”
八代朱雀的語氣像是隨口提起，似乎在說一件並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說完，不等回應，便推門而出，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青提站在門邊，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才輕輕關上門，回身看向李出塵低聲道：
“師父，她這是……”
李出塵抬手止住了她的話，獨自坐在矮榻上許久沒動，只是望著窗外那片光怪陸離的鬼市燈火。
八代朱雀親自登門，帶著不滿，也帶著情報，更帶著新的價碼。
東界的水果然比預想的渾。
幽冥重寶，各方勢力……這潭渾水底下，映出的究竟是仙盟天魔兵的影子，還是另一個足以攪動風雲的機緣？
……
翌日。
飛艦緩緩降下，穿過東界無間鬼市上空那層看不見的水波結界。
舷窗外，景象與南界截然不同。
沒有雜亂交織的立體迷宮，下方是一片鋪陳開的、規整得近乎刻板的巨型棋盤。
整個鬼市呈渾圓，被數條筆直的靈光主幹道精準地分割成八個扇形區域，正合八卦方位。
每個區域顏色，建築制式都涇渭分明。
坎區水汽朦朧，離區則火光隱隱，建築多紅黑二色，其他區域也都各有特色。
乾區建築最為高大森嚴，靈光陣法也最密集，根據情報，那裡便是金銀窟的核心地帶。
旁邊一片赤紅如火的樓閣群便是血鳳一族的產業。
“花裡胡哨。”山雞哥趴在舷窗邊評價。
“搞這麼整齊，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喜歡分個三六九等，不過倒是省事，找樂子、買兇殺人，各去各的不串門。”
青提對照著手中的玉簡地圖，低聲道：
“師父，我們在坎三街的雲上人間客棧。”
“雲上人間，這是正規生意嗎？”
李出塵眉頭一挑，手底下的人起個名字都沒個輕重。
飛艦沒有駛向任何熱鬧區域，而是悄無聲息地落進一處三進院落的後院。
院子平常，掛著“雲上人間”的舊匾，客人寥寥。
掌櫃是個面貌尋常的中年漢子，眼神卻如鷹隼一般。
見李出塵幾人走下，他快步上前，不著痕跡地行禮，低聲道：
“大人，裡面請。”
引著眾人穿過兩重暗門，進入後院一間布有隔音陣法的靜室。
室內已有兩人等候，皆是拼坤坤常駐東界鬼市的暗樁。
三人沒有廢話，快速稟報。
“東界最近確實不平靜。” 中年掌櫃先開口。
“八個卦區，至少有五個，近月衝突事件比往年多出近一倍，裡面有不少見不得光的事情，鬼市管理方睜隻眼閉隻眼，甚至暗中清理過幾次現場，抹得很乾淨。”
一名面容精悍的暗樁接道：
“金銀窟的銀算盤萬寶來，最近極少公開露面，但他手下幾個得力管事，仍在暗中加價收購虛空晶塵，價格比市面高出三成，要得很急。”
“拍賣會。”另一名負責情報梳理的暗樁遞過一枚玉簡。
“七日後骰子樓拍賣，明面清單在此，壓軸三件皆為‘太古遺物’，描述含糊。
但黑市裡‘太古冥府重寶’的風聲越刮越兇，已有數股陌生勢力抵達，在坎離震區都有蹤跡，修為不弱且行蹤詭秘。”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
“能辨認出的，東臨仙國沈家有二管事常駐，近期活動頻繁。血鳳一族三日前有一行車駕抵達，入住其本族產業棲凰閣，為首者身份未明，但排場不小。
另監測到疑似序列神殿的外圍執事在兌區出現，仙盟明麵人手不多，但有幾家近期突然闊綽的中小商會，資金源頭模糊，可能與仙盟某些派系有關。”
“我們的人。”掌櫃語氣微澀。
“難以深入核心，本地幾家大勢力聯手排外，產業拓展艱難，情報網最多觸及中層，對那重寶具體為何，藏於何處，知之甚少。”
“血鳳家的，應該不是那位吧？”
山雞哥摸了摸下巴，眼神飄忽，不知在想甚麼。
李出塵聽完，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敲。
情況比八代朱雀說的更雜亂，各方雲集，目標卻未必一致，或許有人求寶，有人佈局，有人單純想趁亂摸魚。
拼坤坤在此地根基太淺，不能貿然捲進旋渦中心。
“繼續盯住金銀窟的資金和萬寶來手下動向，查清那幾股陌生勢力的底細，嘗試接觸，但不要暴露意圖，拍賣會拍品，盡力挖掘更具體的資訊。”
“山雞個，青提，你們在坎區及附近活動，聽聽市井風聲，用客棧做掩護，看看能否搭上些特別的線。”
“明白。”
青提肅然應道。
山雞哥咧嘴一笑：
“乖侄女兒一個人就能搞定，我現在有事兒要先行離隊，唉，別盯著我，都是正事兒。”
說完，山雞哥便先行離去了，李出塵也懶得去管他。
“至於虛空晶塵。”
李出塵看向自己左臂，那裡肌膚之下，帝江護臂的紋路微不可察地流轉了一下。
“我自有辦法。”
眾人領命散去，靜室內只剩下李出塵一人。
窗外，八卦陣圖各區域亮起不同顏色的光，像一座緩緩運轉的冰冷機器。
他望向乾卦方向，金銀窟的輪廓在夜色中尤為醒目。
八卦陣眼，各方落子，這局棋迷霧重重。
就在此時，靜室門被輕輕叩響，掌櫃去而復返，臉色比剛才更凝重幾分，壓低聲音道：
“大人，剛收到一條從金銀窟內部傳出的密訊，萬寶來麾下最得力的那位首席鑑寶師，一個時辰前……在自家密室裡暴斃了。
屍體被發現時，周圍沒有任何鬥法或闖入痕跡 ，金銀窟內部已封鎖訊息，沒法探究更多。”
李出塵敲擊桌面的手指，驀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