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凰的聲音又尖又亮，旁邊桌案上的青玉琉璃盞都被震爆了，不會是武青眸帶出來的兵。
李出塵揉了揉眉心，有些無奈。
武青眸寄養在他這兒的麻煩，腦子不太好，脾氣卻一點就炸，偏偏實力不俗，真鬧起來也是個事。
他抬手對著劍匣方向虛點幾下，解開了最外層的束縛禁制。
呼！
赤紅流光從匣中竄出，在靜室半空一個盤旋，化為一名身著火焰羽衣，扎著雙丫髻的少女虛影。
腳不沾地，雙手叉腰，就跟鬼一樣在那飄著。
“李出塵！你關我多久了？這破盒子又黑又悶！我要回去！現在！立刻！馬上！我要去砍了武青眸那個說話不算話的老女人！”
“她上次答應給我的流火金精呢？結果她搓麻將給輸了！上上次說帶我去玄明離火海淬鍊，走到一半說肚子疼拉稀，溜了！還有上上上次……”
赤凰掰著手指頭，越說越氣，虛影周圍的空氣都因為高溫微微扭曲。
“騙子！大騙子！老女人！我要回去跟她同歸於盡！”
李出塵就這麼安靜的看著她，這傢伙現在的歇斯底里，都不及當年自己在煉屍宗劍冢的十分左右，只能說年輕人你還太嫩，苦日子在後面呢。
等她一口氣罵完，李出塵才平靜開口。
“師父前日傳訊。”
赤凰罵聲一停，狐疑地看著他。
“說她偶得一塊萬年炎心玉，品相極佳，正想著要不要拿來給你溫養靈體。”
李出塵面不改色，“問我你最近安不安分。”
赤凰眼睛瞬間瞪大了幾分，火焰虛影都凝實了一瞬。
“萬、萬年炎心玉？真的？那老女人……武姐姐她真這麼說？”
語氣裡懷疑居多，但那股要回去同歸於盡的氣勢明顯弱了。
李出塵都給看樂了，這妮子屬狗臉的，貓一陣，狗一陣。
“信不信由你。”
李出塵道，不等她反應，又丟擲一句，“另外，我剛得到訊息，東界無間鬼市金銀窟，七日後有場頂級拍賣會，壓軸的幾件東西里，好像有半截……太古凰鳥的原始真羽。”
“甚麼？！”
赤凰尖叫出聲，整個虛影轟地一下火光大盛，差點把靜室的防護陣法引動。
她瞬間撲到李出塵面前，眼睛瞪得溜圓，裡面全是灼熱的光，晃的李出塵都快睜不開眼睛了。
“太古凰鳥？原始真羽？你確定？沒騙我？李出塵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和那老女人合起夥來騙我，我我我……我燒了你的風雲樓！”
“到了東界鬼市，一看便知。”
李出塵語氣依舊平淡，一副你愛信不信的架勢。
“收拾一下，一會隨我同去，若真有，或許能幫你補全幾分本源。”
赤凰臉上的怒容和懷疑激烈地交織著，小臉皺成一團。
太古凰鳥的原始真羽，對她這種火屬劍靈來說，誘惑力太大了，甚至超過萬年炎心玉。
最終，對真羽的渴望壓過了對武青眸的怒火和對李出塵的不信任。
她重重哼了一聲，火焰虛影倏地縮回劍匣，只留下一句惡狠狠的：
“你最好說的是真的！不然……不然我連你一塊兒砍！”
劍匣蓋子啪一聲自己合上，安靜了。
李出塵揉了揉眉心。
帶在身邊，總比留她在這裡哪天真的拆樓強。
剛處理完赤凰，靜室門就被推開了。
山雞哥嘴裡叼著根不知哪來的草莖，晃晃悠悠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李出塵對面的蒲團上，翹起二郎腿。
青提跟在他身後，順手帶上了門。
“喲，盤點完啦？”
山雞哥斜睨了一眼角落安靜的劍匣，又看看李出塵。
“看你這表情，收穫不小？嘖，就不考慮考慮給兄弟們分分紅，大家一塊兒樂呵樂呵？”
李出塵沒接他這話茬，直接問：
“東界鬼市那邊，如何？”
青提上前半步，掏出玉簡利落彙報：
“回稟師父，東界鬼市金銀窟同意接洽，時間定在三日後子時，地點是骰子樓頂層。對方是金銀窟三位話事人之一的銀算盤萬寶來，此人掌管賭場和部分黑市，性好賭，貪財，但據說在生意上守信。
他最近似乎在暗中高價蒐羅虛空晶塵，數量不小，像是急用。”
“虛空晶塵……”
李出塵手指輕敲著下巴思考起來。
這東西確實稀有，是淬鍊空間類法寶和修煉某些虛空神通的頂級材料。
不過自己或許可以有辦法搞到一些。
“有辦法？”
山雞哥挑眉。
“試試看，準備一下，我們明日出發，提前到東界鬼市摸摸底。”
“妥！”
山雞哥咧嘴一笑，眼中閃著光。
“早就聽說‘金銀窟’的‘生死骰’和‘閻王債’有點名堂，這次正好去開開眼。”
事情定了，李出塵想起另一樁，看向山雞哥：
“對了，讓你留意的血鳳羽，有眉目了麼？”
他修煉的五階鬼體只差最後一樣核心材料，血鳳真靈褪下的本命真羽，即血鳳羽。
此物是血鳳一族聖物，外人根本難以接觸。
山雞哥聞言，臉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斂了些，撓了撓頭，露出一種混合著蛋疼和微妙得意的神色：
“這個嘛……血鳳羽看管得比仙盟內庫還嚴，我之前搭上的那幾個血鳳族的小蹄子，倒是潤，可級別太低，連聖物庫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李出塵皺了皺眉。
“沒辦法？”
“辦法嘛……倒也不是沒有。”
山雞哥咂咂嘴，坐直了些，表情變得有些悲壯。
“我最近……轉換了一下思路，正在嘗試接觸更高層的人物。”
“誰？”
“血鳳一族現在的族長。”
聽到這個答案，旁邊的青提則是拍著山雞哥的肩膀恭維道：
“叔，你還有這關係呢？看不出來呀。”
而李出塵的表情則是微妙了起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如今的血鳳族族長是……”
“沈、老、太、君。”
山雞哥一字一頓吐出那個名字。
靜室裡瞬間落針可聞。
李出塵正要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青提的笑容也僵在臉上，猛地抬起頭，看向山雞哥。
角落裡，劍匣蓋子悄悄掀開一條縫，赤凰的虛影冒出半個腦袋，火焰構成的眼睛裡滿是對八卦的好奇。
“沈……老太君？”
青提的聲音有點幹，她確認般問道。
“山雞叔，您說的是那位……執掌血鳳一族超過六千年，輩分極高，但……但據說脾氣……”
她斟酌了一下用詞，“比較奇特的族長？”
“不是她還能有誰？”
山雞哥一臉豁出去了的表情，眼神卻有點飄。
“放眼整個血鳳族，能不經長老會決議、直接動用聖物庫的，除了她還有誰？為了兄弟你的五階鬼體，我山雞哥這次算是把老臉……不，把後半輩子都押上了！”
他頓了頓，似乎想給自己找補點氣勢，壓低聲音道：
“你們別這麼看我！老太君怎麼了？老太君也是女人！是女人就有……呃，就有溝通的餘地！我跟你們說，對付這種位高權重、見慣風雨的老寶貝，就不能用對付小姑娘那套，得講究策略，得……”
“打住。”
李出塵果斷抬手，切斷了他可能的長篇大論。
他看著山雞哥，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敬佩？
或者說嫌棄？最後都化為一句話，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你……量力而行，安全第一，其實有時候我也不是那麼需要。”
他實在無法想象，山雞哥要怎麼去溝通那位傳說中輩分高得嚇人、脾氣古怪的血鳳老祖。
這已經不是勇氣可嘉了，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哎，別別呀，我們現在正漸入佳境呢。”
山雞哥連忙往回拽，這些針對血鳳一族的行動，所有的資金開支都是由拼坤坤來買單，這種公款消費的好事在李出塵手底下可撈不著幾回。
“噗，哈哈哈哈！”
劍匣裡，赤凰終於憋不住，爆發出嘎嘎的笑聲，虛影笑得前仰後合，。
“你你你……你要去追求那個九千多歲的老太太？你真是……真是我見過最有種的雞！哈哈哈！”
誰料山雞哥單手一揮，九把羽劍直接將赤凰給架了起來。
一個側身閃步來到了赤凰的旁邊，一隻手掐著對方肉嘟嘟的小臉。
“小妮兒，那叫九千多歲的老寶貝。”
李出塵以手扶額，覺得太陽穴有點跳，青提默默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插曲過後，總算回歸正題。
最終議定，明日出發前往東界鬼市的人選，李出塵、山雞哥、青提，以及非要跟去監視拍賣會真偽的劍靈赤凰。
山雞哥和青提離去，做最後的行前準備。
而李出塵的房門又被人從外面推開，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南界無間客棧的八代朱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