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出塵單手一揮，門在背後合攏，層層結界展開發出嗡鳴，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與窺探。
李出塵走到靜室中央的蒲團坐下，沒有立刻調息，只是閉上了眼。
第三次序列試煉。
那幾個字在心底滾過，帶起的不是回憶，而是一片混沌模糊的光影，混雜著虛空，悲鳴，以及那高懸青天、令人靈魂戰慄的混沌之花。
感覺在試煉中接收到的資訊量要比自己在現實世界中這幾千年還多，直到最後安靜下來。
他屏息凝神，神識如涓涓細流，沉入丹田內景。
撥開內景靈霧，一株淡金色的虛影，紮根于丹田最核心的虛無之中。
枝幹並不繁茂，卻舒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蒼老，似乎整個修真界的年齡刻度都在那上面。
它靜靜存在，上面掛著的那顆妖皇果實輕輕搖曳，已經比旁邊的人皇果實大上不少，但還未見成熟。
神皇樹虛影，太古至尊路，序列，自己現在的修真體系相互肘擊，李出塵現在都有些迷茫了。
李出塵的神識習慣性地拂過神皇樹，樹還是那棵樹。
但在那淡金色的主幹周圍，多了一點東西。
一圈極其微渺、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光環正靜靜地懸浮著，環繞神皇樹虛影緩緩旋轉。
沒有厚度，沒有實體，更像是一道烙印在空間裡的雷霆圓環，蘊含著天地雷霆的規則與韻律。
那不是力量，不是氣息，而是一種理，一種道的雛形，高高在上，凌駕於尋常的法力與神通之上。
這正是自己進階真仙境後凝聚的道輪。
好在李出塵在序列試煉中附身的帝城是帝境，所以也見識過道輪到底是個甚麼玩意，否則還得研究半天。
聖人境的標誌產物，大道規則的具象化，是修士將自身所悟大道修煉到極致圓滿，與天地法則深度交融後的終極象徵。
是觸控到世界更深層規則的入場券。
但凡任何一個人見到在一名真仙修士持有一個完整的道輪，怕是都要高呼一聲倒反天罡。
李出塵散出神識緩緩靠近那個鳴雷道輪，剎那間，並非屬於他的記憶碎片猛地撞入意識！
景象破碎，無盡虛空在崩塌，璀璨的星辰接連寂滅，一尊比山嶽更龐大的妖城在發出最後的哀鳴，四分五裂。
在那毀滅的中心，一輪璀璨道輪正寸寸崩解。
而在它徹底湮滅的前一瞬，一點最核心的碎片，裹挾著帝城最後的不甘掙脫了崩滅的旋渦，化作一抹微不可察的流光遁入最深沉的虛無……
畫面戛然而止。
李出塵猛地睜開眼，額頭沁出冷汗。
丹田內，那道輪虛影依舊靜靜旋轉，與神皇樹相伴，彷彿亙古如此。
那帝城在徹底隕滅時，其道輪核心的一塊碎片不知以何種方式，跨越了試煉世界的屏障，精準地烙在了他剛剛成就的真仙道基上。
之前兩次試煉從未有過這樣的情況，他也未曾聽過這樣的情報。
而他丹田內那個位格極高的神皇樹虛影，非但沒有排斥這塊外來的道輪碎片，反而以一種奇異的方式接納了它，讓它環繞自身，相互之間似乎還有某種聯絡在。
如其來似乎也解釋了自己為何能夠提前凝聚道輪，而這個道輪的屬性和帝城最開始的鳴雷道輪一樣。
要是這樣的話，那自己這把試煉可算是撿了大便宜，九方空的那些星印反而變成了添頭。
李出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頭的震撼。
只見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心念微動。
嗤！
一道幽暗的陰雷箭瞬息在指尖成型，箭身纏繞的雷光不再是往常的藍紫色，而是帶上了一絲淡淡的暗金。
雷光凝練如實體，躍動的電弧細微卻充滿破滅之力，這是天地法則中最兇暴的規則之一。
不僅如此，凝聚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三成，而且靈力消耗明顯感覺少了。
散去雷箭，又嘗試調動一絲煞氣。
黑紅色的煞氣如臂使指，運轉間滯澀感大減，變得更加柔順，要知道李出塵現在並沒有進入鬼體狀態，僅僅靠原身也可以達到這種效果。
恍惚間有一種大道萬千，殊途同歸的意思。
不僅是施法速度和消耗，他對周圍空間的感知也變了。
靜室內原本穩定的靈氣流動，在他感知中呈現出更細微的脈絡，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在進入這間靜室的過程中留下的波動痕跡，這明明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仍舊清晰。
如同一個擁有部分聖人視野和能力的真仙。
驚喜之後，李出塵疑惑更深。
道輪解決了高度和本質的問題，可法相呢？
自身道法與神魂結合的外在顯化，本應在天問期就應該出現的，為何他遲遲無法凝聚？
李出塵依舊沒有頭緒，而且自己的修真路徑根本無從參照，這世間怕是沒有幾個人能解釋的了。
想不通，暫且壓下。
李出塵輕吐一口濁氣，目光轉向右手。
掌心肌膚之下的烙印，是另一處玄妙，水月洞天的刻痕。
如果說之前是因為道法本身的緣故而被開闢出來，如今則是一方圍繞九道天通建木的芥子世界。
這破樹自從紮根到這裡後，就一發不可收拾，儼然已經反客為主，把自己排除在外。
說實話，要不是這玩意兒確實在關鍵時候能幫自己，李出塵都想意氣用事，直接把這手給剁了。
此刻，掌心傳來一陣溫熱。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沉甸甸的飽滿感。
他試圖將神識探入，像以前那樣觀察內部，或者取用存放其中的物品，哪怕能聯絡上那兩個桃花小妖也行。
好訊息是水月洞天確實能開啟了。
然而，神識碰上了一層堅韌膜。
這層隔膜並非有意阻攔，更像是一種自然的封閉狀態，將水月洞天內外徹底隔絕。
好傢伙，就好像霸道總裁使出吃奶的勁兒把你那緊到爆的牛仔褲給褪下來，結果裡面還有一個靜電噼啪作響的大毛褲。
任憑李出塵如何加力，神識都無法穿透分毫，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隔膜之後，存在著兩股相互糾纏制衡的力量。
細細感受之下，李出塵逐漸對其明朗。
一股是九道天通建木那支撐天地的洪荒生機。
另一股則是源自那混沌之花投影，那令人靈魂凍結的歸墟與起源之意。
二者相互糾纏，又相互對抗，似乎最終以建木為基，混沌為冠，形成了一個自我演化的共生形態。
李出塵能感覺到，自己施展建木神體時威力大增，且偶爾能牽引出一絲混沌之花的萬法歸元的特性。
這大概就是之前能輕鬆壓制天魔鬼羊和天道僕從的原因。
但這力量如同未經馴服的兇獸，他無法精細控制，更多是在危急關頭被動激發，或者傾盡全力一擊時附帶而上。
他皺了皺眉，再次集中神識衝擊那層隔膜。
總要弄清裡面變成了甚麼樣，當年點化的那兩隻桃花小妖是死是活……
然而在數次衝擊之下均沒有成功，那層隔膜依舊牢固。
強行突破的念頭在腦中轉了轉，終究是被按下了。
裡面情況不明，混沌與建木的平衡更是微妙，貿然行動，後果難料。
這次收穫巨大，謎團也更多了。
道輪碎片，混沌共生，都是足以顛覆修真界常識的機緣。
當然也伴隨著法相未凝，洞天封閉，內藏未知的隱患，算是一半兒一半兒吧。
李出塵輕輕握了握右手，正要起身。
砰！砰！砰！
靜室角落，那隻被數道符籙封鎮著的暗紅色劍匣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撞得地面悶響。
一個氣急敗壞少女聲音穿透了不算太厚的禁制，在靜室裡炸開：
“李出塵！放我出去！悶死我了！我要回去！回去找武青眸那個老女人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