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間黑夜，南界無間鬼市上空。
一艘不起眼的玄色飛艦撕裂厚重的鉛雲，如同歸巢的夜梟。
鬼市永不熄滅的斑斕燈火在艦身鍍上一層流動的色彩，又迅速被甩在身後。
艦身微震，平穩落在風雲樓樓頂專設的平臺上。
艙門滑開，李出塵當先走出，山雞哥打著哈欠跟在後面，手裡還拎著個沒吃完的油紙包，王剛和徐三師沉默隨行。
早已得到傳訊在此等候的青提快步迎上。
“師父，山雞叔，徐叔，剛姐姐。”
青提依次見禮，目光快速掃過幾人，尤其在李出塵平靜無波的臉上多停了一瞬，隨即側身引路。
“一切已備妥，陸長老和其他幾位核心管事已在頂樓議事廳等候。”
李出塵微微頷首，徑直向樓內走去。
山雞哥經過青提身邊時，順手把油紙包塞給她。
“喏，給你留的，特地跑了一趟大坤雞鳴鎮買的醬肘子，那間鋪子手藝已經傳了二三十代，還行，還是那味兒。”
青提接過尚帶餘溫的油紙包，鼻子嗅了嗅，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
“山雞叔，您這趟是去平事還是去覓食了？”
“這叫勞逸結合。”
山雞哥擺擺手，溜溜達達跟上李出塵。
一行人穿過陣法迴廊，很快來到頂層。
厚重的黑金石門無聲滑開，露出其內燈火通明，禁制靈光隱現的議事廳。
長條黑木桌旁，陸小炎已安然在座，另外兩三位負責情報，物資的核心管事起身相迎。
這些也都是在這千年內經過重重篩選考驗的妥帖之人。
李出塵步入主位坐下，山雞哥自顧自找了個離他不太遠，又能靠著椅背的舒服位置癱進去，不知從哪又摸出個油炸豬肘子炫了一口。
王剛和徐三師各自落座，青提將油紙包放在旁邊小几上，安靜地坐在末位。
廳內一時無人說話，只有山雞哥偶爾發出的輕微咂嘴聲。
幾位管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這位拼坤坤實際的掌舵人算是頭一次正式開會，大家心裡也沒個譜。
偷偷看向原本一直主持會議的徐三師，對方眼簾低垂，雙手平放膝上，如同入定。
“人到齊了。”
李出塵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人，這些人都是他篩選過的，不出意外的話，將會是未來王朝霸業的原始班底。
“萬屍山的根腳，就是仙盟的一處天魔兵試煉場。”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第一句話便砸在眾人心頭。
當時在場的那幾人還好，留守在拼坤坤的這些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仙盟，天魔，這兩個詞，從古至今都是一對反義詞，如今竟然放在了一塊兒。
之前也有這樣的情報聽聞，但經李出塵之口說出來，顯然是已經實錘了。
他們感嘆的不是仙盟撕下了偽善的面具，而是野獸一旦掙脫了這樣的道德枷鎖，那將會是所有人的夢魘。
“那手法很糙，但有用。”
李出塵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那地方被做成了一個失敗的‘養屍坑’，引動陰脈，催化萬屍開始有方向的轉變，這套東西……已經不止是‘試驗’了。
而且，我在那團爛肉核心裡，找到點別的東西。”
他略抬右手，掌心向上，一點微不可察的漆黑虛影浮現一瞬，散發出令人極度不適的陰冷汙穢感，隨後又迅速隱沒。
“像是某種破碎意志的承載體。”
“會是誰的？”
王剛歪著頭，斜睨著那虛影消失的位置。
“這道意志在盡力遮掩著甚麼，貪婪，狂喜，憤怒，像是個快要瘋了的人。”
陸小炎眼中淡金色流光隱現，一觀真假的能力讓他能夠感知到一些微不可察的背後情緒。
“一個個神叨叨的，你該不會說這道意志是某個魔祖的吧？”
山雞哥的嘴裡面的舌頭翻動著一塊豬骨頭，
此話一出，廳內溫度彷彿驟降，幾位管事倒吸一口涼氣，其餘幾人也都抬眼望向彼此。
這個猜想他們心裡都有，但這也是最糟糕的結果。
修真界一直都有天魔殘留在角落的事情並不新鮮，雖然在主流的價值觀中是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但只要到達一定境界，瞭解過修真界那段黑暗歷史的人，都對天魔這種生物抱有絕對的憎惡。
修真界之內鬥得再兇，也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家還是在同一個價值體系的框架下。
而天魔真的就是純粹想佔領修真界，其內所有的生靈就是他們的血食，玩樂之物。
而如果剛剛山雞哥的那句玩笑話被實錘的話，那這就不是個小事兒。
與道祖比肩的魔祖重新出現在修真界，這就意味著那個黑暗時代又要到來。
“不是，嗬！啊tui！都瞅著我幹啥？我也就是隨便一說……李出塵，不會是真的吧？”
山雞哥被眾人盯著有些發毛，本想張口解釋，結果那骨頭滑落到嗓子眼兒，差點沒把他嗆過去。
“在沒有實錘證據前，一切都是猜測，天魔也沒有那麼可怕，人家還沒來呢，別先被自己的想象力打敗了。”
李出塵給眾人定了定神，有時候就是這樣，還甚麼事情都沒發生呢，先被想象中的敵人給壓下了士氣。
李出塵五指虛握，目光沉靜地看向眾人。
“不過這次事件也確實給咱們敲響了一個警鐘，等不起了，仙盟這張網，撒得比想的快，織得也比想的密。”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冰冷的黑木桌面上。
“得動，得搶在他們前面，被動接招，死路一條，要撕開個足夠大的口子，攢一股能讓他們疼的力。”
“大人之意是？”
一位掌管外事的管事忍不住低聲問。
“立新旗，聚四方。”
李出塵吐出六個字，目光掃過徐三師、山雞哥、陸小炎和王剛。
“以拼坤坤為核，但不止於拼坤坤，我要把東西南北，四大無間鬼市，捏到一塊，重立一道統，做根基，做後盾，要人有人，要情報有情報，要資源有資源，進退有據，方能周旋。”
四大無間鬼市！幾位管事倒吸涼氣，彼此眼中皆是難以置信。
那可是盤踞修真界陰影面萬年巨鱷，各自為政，水渾得能溺死真龍！
整合？談何容易！
“南界鬼市，我們佔著地利，已有合作，早先也敲定過合作道統的事情。
北界鬼市，我的手裡現在有他們的把柄，之前在紫辰礦脈也談過，搞定耶律氏族不難，這事有得談。”
李出塵語速平穩，顯然思慮已久。
“硬骨頭在東、西兩界，這兩家年頭最老，根最深，水也最渾。”
他不再看管事們，目光轉向核心幾人。
“王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