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柴瞳孔驟縮,他身後的煉屍宗門人更是目瞪口呆。
他們煉屍一輩子,何曾見過如此規整森嚴的鬼物軍隊?
這絕不是他們認知中任何煉屍術的產物!
“陰兵。”
山雞哥在旁邊抱著胳膊,懶洋洋地解釋了一句。
“李出塵新弄的小玩意兒,看著還行。”
古柴喉嚨動了動,想說點甚麼,卻發現自己詞窮。
陰兵?地府陰兵?可這煞氣,這氣象……
就在這時,山下屍潮似乎也感應到了上方凝聚的龐大威脅,一陣騷動。
幾頭格外高大的銅屍仰天咆哮,帶著一股數千殭屍組成的洪流,脫離主潮,朝著斷崖方向猛撲上來!
煉屍宗弟子一陣驚呼,下意識地握緊法器,陣型開始有些散亂。
李出塵恍若未聞,千名九曜陰兵陣列前方,一名陰兵隊長舉起了手中黑芒流轉的長刀。
無聲指令下達, 千人佇列動作瞬間貫通如一。
“陣起。”
低沉的意念迴響中,整個陰兵佇列驟然變幻!
步伐交錯,煞氣洶湧,在空中迅速凝聚。
一條完全由凝實煞氣構成的玄色巨蛇虛影昂然顯現。
蛇身過千丈,鱗甲分明,幽綠魂火沿軀流轉。
“一字長蛇陣。”
山雞哥點點頭,不知從哪兒掏出一隻醬豬肘子啃了兩口。
“架勢還行。”
煉屍宗眾人已經看傻了。
煉屍道與陰兵道本同出一脈,兩者互有長短,強度也都在一個大眾能夠認知的程度。
可眼前這個陰兵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想,陰兵還能這麼玩兒?
“嘶……”
煞氣長蛇無聲尖嘯,周圍的空氣都發出了陣陣銳鳴,龐大蛇軀猛地一彈,如同黑色雷霆,迎著撲上的屍潮狠狠砸下!
純粹的、高效的碾壓!
蛇身如巨鞭橫掃,銅屍鐵鑄般的身軀應聲扭曲爆碎,回首絞殺,屍群密集處瞬間化為齏粉。
遠觀似乎是一頭吞天巨蟒,而近看則是那些九曜陰兵在鬥狠搏殺,高度的協同作戰讓他們的戰損率幾乎為零。
斷崖上,一片死寂。
煉屍宗門人,包括古柴在內,全都像被扼住了喉嚨。
他們看著山下那條在屍山骨海中如入無人之境的煞氣長蛇,看著那些讓他們苦戰連日的殭屍如同朽木般被成片摧毀,腦子一片空白。
他們之前,就是在和這種東西拼命?
他們那些符籙法術,祖傳煉屍……在這些陰兵面前算甚麼?算搞笑?
“這……這戰陣……”
古柴聲音乾澀,眼神裡充滿了震撼與茫然,竟能將陰兵之力統合至此,簡直是聞所未聞。
“還差得遠呢,七十三到七十九號位輸出不穩啊,拖累整體鋒銳,對付這些雜魚倒是夠用了。”
山雞哥撇了撇嘴,倒也不是他刻薄,而是這個試煉場,實際上對於這些九曜陰兵來說還是太低階。
一方面要檢驗協同作戰能力,另一方面還要對煉屍宗的影響降到最小,屬於是戴著腳鐐跳舞。
聖人屍煉的鬼將,那帶出來的是童子軍嗎?肯定不是啊。
就在這時,山雞哥忽然“咦”了一聲,臉色微變,看向那山腹洞口。
李出塵也同時抬眼。
洞口湧出的汙濁陰氣翻滾得愈發劇烈,一股濃郁且令人作嘔的汙穢氣息瀰漫開來。
“李出塵。”
王剛聲音沉了下來。
“底下那‘玩意兒’不對勁,陰氣裡摻的東西……很噁心,和徐三師身上那種像,但更雜更亂。”
李出塵神識再次探入,片刻後收回,眼中冷意更盛。
“是個粗糙的巢穴,或者說……是個失敗的培養皿。”
他淡淡道,心念傳入小鬼宮兵策府。
“銅樹。”
兵策府主位上,那尊青銅甲冑的身影,眼中幽綠火焰驟然一跳。
銅樹鬼將沉默握戈,緩緩起身。
斷崖上,李出塵轉向猶自沉浸在震撼中的古柴。
“古長老,讓你的人再退遠些。”
空間無聲裂開,銅樹鬼將踏出。
青銅甲骨,幽綠魂火,骨戈杵地。
他出現的剎那,山腹洞口的汙穢陰氣驟然一滯,隨即瘋狂倒卷,發出尖利嘶鳴。
洞口深處,那團搏動的穢核猛地收縮,又膨脹,噴出混雜碎肉與黑血的粘稠洪流直撲斷崖!
古柴等人駭然色變。
銅樹動了。
他單手握戈,由下而上斜撩。
動作古樸簡潔。
一道黑綠細線脫刃而出,無聲切開汙穢洪流,沒入山腹。
轟!
山腹深處傳來沉悶爆響,汙穢洪流潰散,化為腥臭黑雨。
那團巨大的穢核表面瞬間佈滿裂痕,嘶鳴戛然而止,隨即從內部透出幽綠火光。
一閃過後。
十丈肉瘤無聲湮滅化為飛灰。
地脈陰眼重現,雖虛弱,卻已潔淨。
漫山遍野的殭屍如斷線木偶,成片倒地。
從鬼將現身,到穢核伏誅,不過三息。
斷崖上一片死寂。
古柴等人僵立原地,呼吸越發的急促,滅門災禍就這樣被輕而易舉的解決了。
李出塵甚至沒有親自動手,只是任由手下這些陰兵鬼將去處理。
而且瞧這架勢,剛剛似乎只是給這頭鬼將活動筋骨,完全談不上是一場戰鬥。
從這兒便能看出這實力的斷層,已經完全不是一個次元了。
古柴遠遠地看向李出塵的背影,當年從煉屍宗走出去的那個修士,如今已經成為了真正的大修。
據說武青眸在仙盟之中更是如魚得水,當年這對人見人愁,鬼見鬼愁的師徒真是不得了。
李出塵心念一動,帝將護臂帶著他瞬間轉移到了那穢核之前所處的半山腰洞穴。
牆壁上密密麻麻鑿刻著符文凹痕,時間至少在三四百年,其中有大部分都與那天魔兵相關。
李出塵清楚,這並不是在針對自己,而是仙盟正在大規模試驗天魔兵制造,這裡的情況似乎只是實驗的一部分。
“命人把此地封鎖,萬屍山暫時關閉,不準任何人進入,帶上老徐,咱們有事要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