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出塵一邊向無道生詢問著心中的疑惑，一邊以指為刃，從旁邊的石壁中切取出合適的石板，再將這些石板鋪就在已經夯好的土臺上。
反觀無道生則是閉目養神，端坐在一旁的空地上，身側硃紅茶案上，紅泥小火爐正在煮著一種半透明的茶葉。
“幹活的時候要心無旁騖。”
“明明動動手指就能立好的落劍臺，非要讓我一點點給他壘好，真是沒屁擱了嗓子。”
李出塵自己在那兒嘟囔著，這無道生使喚人倒是一套接一套的。
結果下一刻他的肩膀上便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重壓，就好像是一千個黃巾力士摞成人塔。
這突然的重壓差點沒把李出塵的腰間盤給擠飛出去。
“心不靜啊，茶煮好了，過來喝杯茶歇會兒吧。”
無道生緩緩睜開眼睛，在其中一盞紅泥茶碗中倒了半碗橙黃色的仙茶。
而李出塵只好像煮熟的大蝦一樣彎著腰，一步步挪到茶案附近，坐下的那一刻，肩膀上的重壓才隨即解除。
半碗茶湯下肚，李出塵撥出一口炙熱的濁氣，隨後擺成一個大字往那一躺，該說不說，這身體還暖洋洋的。
“舒坦吧？”
“廢話，肩膀上頂著那麼強的重壓給你幹力工，那在這兒躺著能不舒坦嗎？”
隨後李出塵側過腦袋看了一眼無道生，他發現對方茶碗中的茶湯則是很清冽，這和自己剛剛喝的那好像南瓜濃湯一樣的茶湯不一樣啊。
“你的茶......我的這個......”
李出塵咂吧了兩下嘴，這個時候才反上了一股乾澀的苦味。
“哦，剛剛你那杯是這天炎茶剛煮出來的頭道雜質，本來是要倒掉的，就你嘴快，跟你早就說過了，心不靜啊。”
“我......”
李出塵真想反手把手邊的紅泥茶盞甩在他臉上。
“那我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你認為甚麼是道祖？”
“甚麼是道祖？道祖就是術之盡頭，某一條路的集大成者，那條路的最終答案。”
冷不丁問出這個問題，李出塵也不是很自信自己知道的正確與否。
畢竟自己真實的修為境界連真仙還沒到，更是沒有去真正接觸過道祖。
序列試煉中，雖然已經見過許多，但這本質並不是自身的切實感受，虛幻終究是代替不了真實。
“這只是普遍意義上的回答，一旦某種事物被稱作極限，盡頭，那這個事物就不會再上升了，它就要開始進入死亡週期，所以道祖這條路是不對的。”
無道生輕描淡寫地說著他對道祖的顛覆性闡釋，而這番話若是從他人口中說出，李出塵大機率也只是聽聽。
可若從眼前這位傳奇的口中說出，那就比較可信了。
只是李出塵還是一時間不能理解，為甚麼道祖會是錯的。
一個人兩個人走錯不奇怪，天底下所有人都錯了？
十二老真靈，還有各大古老教派的魁首，這些人成就道祖多年，才華、資源、人脈，他們甚麼沒有？沒人知道這裡有問題？
“前輩的這個說法若是被證實，哪怕是要從根本上將修真界炸開。”
李出塵也不清楚這個說法是否能站得住腳，所以也無法去評論這個是對是錯。
“其實這並不是甚麼秘密，那些踏入到道祖之境多年的老怪物，其實多多少少都能感受到一點，只是都彼此心照不宣罷了。”
“而且就算意識到了問題，現在也並沒有可以迴旋的辦法。”
“生靈踏上修真的第一動力是追尋長生，顯然道祖就不是長生的答案，其次生靈追求力量的目的是為了掌握，是為了萬道統一，而你看看如今呢，這些道祖就如同分封在各地的諸侯，各自堅守著自己的屬地，何來萬道統一之說。”
無道生的另一隻手扶在身側的劍棺上，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和劍棺內部的天地絕命同頻，雙方之間的力量波動越發的趨近於一致。
就好像無道生既在李出塵面前，又躺在了那口劍棺裡，這種奇異的感覺讓李出塵在其他地方從未見過。
“所以前輩就因為這個而站在了道祖之境的門口。”
“算是吧，在沒有找到答案之前，待在這個位置挺好的，而呂承玄、帝江他們不同，他們雖然也知道自己身在局中，但他們還必須得站在道祖的這個位置上，因為他們背後還有數不清的因果在推著他們向前走，身上裹挾著太多的利益糾葛，而不像我這般山野散人無所顧忌。”
不是沒有道祖自己砍掉修為折返回帝境，只是並不會改變些甚麼，前路仍是一團迷霧。
而在這裡就體現出無道生拿到天地絕命的重要性，有了這把被天道詛咒的道器，他的實力就直接暴漲到了與頂尖道祖比肩的位置。
如今他將自己的境界卡在這個位置上，進可攻，退可守，迴旋的餘地要大得多。
這也解釋了為甚麼無論是帝江還是呂承玄，這些道祖都沒有下場與無道生搶天地絕命的原因。
沒那實力嗎？自然不是，他們振臂一揮，背後都能站一排道祖。
主要是這個東西本身也並不解決實際問題，他們任意一方拿到天地絕命都是錦上添花，但有限的個人實力提升對於勢力之間的博弈並沒有顯著的影響。
而無道生在很久之前就向各方勢力宣告，天地絕命他一定會拿，這個時候撕破臉下場硬搶，反而會得罪這位各方都想拉攏的天縱之才。
在這博弈場上講究的從來不是對錯，而是利益。
各方的默契，也就造就了無道生再拔出天地絕命時後斬殺五百劍仙的個人表演秀。
“前輩如今拿著天地絕命萬界擺擂臺，難道是已經找到了另外一條路？”
李出塵忽然意識到了甚麼，這聽起來好像不太可能，但在排除了所有可能性之後，再不可能的事情也是唯一的答案。
而就在這時，天空中撕開一道裂縫，一名身後懸掛著十把造型各異仙劍的劍修高懸於二人的上空。
“平龍界，蒼梧道第一奉劍，六里林，前來取劍！”
唰！
“說找到這條路還言之過早，總要有人在前面走過才知道。”
無道生端起手邊的紅泥茶盞搖著頭吹了吹上面的熱氣，而二人面前的土臺上則是先後砸下來兩截身體以及散落的仙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