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剛自報家門，這話音還沒有掉在地上，一道黑色劍罡已經攔腰斬過，一個六里林就變成了兩個三里木。
無道生並沒有下死手，毀掉對方的肉身，留下他的仙劍，放任對方的元神逃遁而去。
“這些人有完沒完？我這臺子剛剛打掃好，又砸上去，不是說好明天才開始正式打擂的嗎？”
李出塵撇了撇嘴，剛剛夯好的土臺又砸出兩個大坑，還得重新給他搞平整。
李出塵起身將那兩截身體拖走，扔到旁邊已經挖好的土坑，此時這裡面已經有十幾具屍體。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無道生在這裡斬的人都沒有痛下殺手，全都是毀去肉身而已。
這和他之前如魔王一樣轟殺那五百劍仙完全不一樣。
其中也有一些實力不錯的，還真就接下了無道生的一擊，而無道生也沒有進行補刀，示意對方折劍離去。
人教人百遍不會，事教人一遍就會，這些人在這一次交手後也就明白了自己是甚麼成色，全都折劍拜謝而去。
李出塵雖然想送葬這些劍修，然而這些人的元神都逃走了，並未真正死亡，所以光是這具軀殼是不滿足送葬條件的，李出塵此前已經試過了。
他不是沒問過對方，要殺為甚麼不殺個徹底？
結果無道生給他的理由是本身也不是打殺，就是切磋而已，李出塵也不好再說甚麼。
“前輩，我未來一定也會站在你這個位置，同樣也會面臨是否進位道祖的問題，看在我現在給你當劍童的份上，說說你開闢這條路背後的原理吧，我也好有個參照。”
“你倒是挺自信，這世間少有人篤定自己一定會走到道祖這個位置。”
“年輕人當然要些心氣了，來，前輩喝茶。”
說著，李出塵將那紅泥茶壺最後剩的那點兒茶底全倒給了無道生。
“這個先不急，你可知為甚麼帝江明明正值鼎盛時期，就要早早去培養後繼者？”
“時局動盪，外部敵對勢力日漸崛起，內部權力鬥爭加劇，他是在做最壞的打算。”
李出塵雖然不明白為甚麼無道生會把話題折到這上，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分析。
“這只是一部分原因，而最根本的原因，實際上是王道困境。”
“王道困境？這個晚輩還是第一次聽說。”
“簡單來說，成為類似仙盟之主這樣的一方雄主，身上是一定會纏繞著王道氣運，擁有這種氣運的人身邊會吸引許多能人志士，而這種人一般也都有吞吐天地的宏圖偉願。”
“而這王道氣運有一個致命的問題，它會加速壽元的流逝，在沒有找到長生之法之前，這就是致命的詛咒。”
“所以不管是帝江還是呂承玄，他們的預期壽元要比其他道祖短得多，包括規模達到一定程度的大宗門，大仙國，這些掌教帝王同樣也會受到這樣的影響，只是比起帝江、呂承玄這樣的要好上許多。”
聽到還有這種奇怪的規則，李出塵的嘴巴半天都沒合上，而這一切也就能解釋的通，為甚麼帝江要早早培養後繼者了。
看來在這修真界當帶頭大哥確實代價不小。
不過要說到壽元流逝這一塊，好像自己完全不虛啊。
“既然這樣的話，那他們為甚麼不扶持一個傀儡上位，代替自己來承受這壽元流逝的麻煩。”
“你能想到的方法，這些人都想過了，你能坐在這個王位上，不是因為你是皇帝，文武百官所才服你，而是因為文武百官服你，所以你才是皇帝。”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這就是代價，他們不怕死嗎？他們當然也怕，可家族的榮耀，追隨者的忠誠，心中的理想大道，這世上總有一些東西會超越生死。”
“你可以說帝江、呂承玄這些人獨裁霸道，但你不可否認這些人確實夠膽，這不是嘴上說說，而是明知這麼做的後果，仍然義無反顧去這麼做，這才是勇氣的讚歌。”
無道生字字鏗鏘有力，別人都是人前夸人，人後罵人。
到他這剛好相反，當面懟帝江和呂承玄，但在背後卻對他們很欣賞。
“我這輩子沒甚麼愛好，就是喜歡自己耍耍劍，也喜歡看別人耍耍劍，在我之前，劍道只被歸為旁門左道，遠不如那五行術法造就的移動炮臺來的興盛，就連那些銅頭鐵腦的純體修都不如。”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只想讓更多的人能夠領悟到這劍道的美妙，能夠讓劍不再成為只是湊數的副手武器，經過這千年對魔戰爭，我做到了，劍道氣運日興隆，越來越多的人領悟劍意，開發出更多讓人歎為觀止的劍招，可惜呀......”
無道生話鋒一轉，輕嘆一口氣，隨即將茶盞中的茶湯飲盡。
李出塵倒給他的那點茶湯底子讓喉嚨越發的苦澀，讓他咳嗽了幾下。
“怎麼還大喘氣兒呢？來來來，這剛煮好，趕緊續上。”
李出塵連忙將新煮好的茶湯倒給無道生。
“天地絕命與其說是修真界的劫難，不如說是劍道的劫難，修真界的劍道氣運不需要天地絕命，它是個錯誤，是一劑最狠的毒藥。”
無道生對於這把他花了大力氣得到的絕頂道器表現出的不是喜愛，而是厭惡，甚至說是恨，這讓李出塵著實沒有預料到。
但很快他又想明白了無道生的真實想法。
“噫！那前輩真的太銀翼了。”
“你又知道了。”
“晚輩盲猜一手，前輩是覺得天地絕命一旦現世，所有人會陷入一場曠日持久的搶奪廝殺，特別是那些劍修，他們一定會是這裡面最狂熱，最發瘋的那一群。”
“即使面對前輩你，那些劍修都敢前赴後繼的來挑戰，就更不用說他們相互之間的廝殺會有多麼的慘烈，怕是不到百年，這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劍道興盛的氣象就要面臨人才凋敝的死局，前輩不想看到的是這個。”
“加之您之前提到的王道氣運，想來在劍道之中登臨絕頂，成為百兵之王亦是王道困境吧。”
“前輩冒天下之大不韙，以強硬的姿態將天地絕命拿在手裡，擺下這些擂臺看起來是打斷劍道的脊樑，實際上是壯士斷腕，想保全劍道的火種，即使這個代價是與天底下所有劍修為敵，即使被所有人不理解。”
“他們人人為了自己，而前輩......”
李出塵舉起手中茶盞致意。
“則是為了人人，前輩獸麵人心，邪得發正啊。”
李出塵這一番話說出，無道生轉頭望向他身軀微震，杯中茶水泛起漣漪。
“你真是這麼覺得的嗎？”
“我猜錯了？”
而此時頭頂一聲雷響，這次是一個女人破界登場。
無道生的肌肉記憶促使他抬手就是一道劍氣，而李出塵立刻就用帝江護臂將此女轉移到身邊。
“誒誒！這個可不能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