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蛋糕的時候，林素素從包裡掏出一個紅信封，厚厚的，鼓鼓囊囊的。
她走到安母面前，雙手遞過去，笑著說。
“娘，這是我和青山的一點心意。您辛苦了一輩子，該享福了。”
安母接過來，愣了一下，
“這是甚麼？”
林素素示意她開啟看看。
安母開啟信封，抽出一沓嶄新的鈔票。
一百塊的，連號的，看著就喜氣。
“我和青山的心意，一萬塊錢娘你喜歡啥就買啥！”
“一、一萬？”
安母的聲音都變了。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辰辰第一個喊起來。
“奶奶發財了！”
哥哥姐姐拉他，他不理，圍著他奶奶轉圈。
安母捧著那沓錢，手抖得厲害。
“素素，這、這也太多了……我不能要……”
她要把錢塞回去，林素素按住她的手，認真說道。
“娘，您別推。這些年您為這個家操持，帶孩子、做飯、收拾院子，從早忙到晚，從來沒歇過。這一萬塊，是您該得的。”
安母的眼眶紅了。
“可這也太多了……一萬塊啊……”
她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在魯省的時候，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百塊。
現在兒媳婦一給就是一萬，她的心跳都加快了。
安紅英在旁邊看著，忽然也掏出一個紅信封，厚厚的，跟林素素那個差不多。
她走到安母面前，笑著說。
“娘，這是我和見明的，也有一萬。您拿著，想買甚麼買甚麼。”
安母徹底愣住了。
閨女也給一萬？
她看看林素素，又看看安紅英，聲音都哽了。
“你們這是商量好的？”
安紅英笑了。
“沒商量，就是都想著您。”
她把信封塞進安母手裡，安母兩隻手都捧滿了，不知道該接哪個。
安母看著那兩沓錢，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想起自己年輕嫁到安家，那時候他娘給的陪嫁幾毛錢她藏了三年沒捨得花。
現在兒媳婦和閨女一人給一萬，她這輩子，值了。
“我收，我收。”
她抹著眼淚，把兩個信封小心的放進貼身的口袋裡，拍了拍，確定放好了，然後破涕為笑。
“這錢我存著，給孩子們以後上大學用。”
辰辰在旁邊喊。
“奶奶，我們上大學還早呢！”
安母瞪他一眼。
“早甚麼早，一轉眼就到了。”
辰辰吐吐舌頭，不說話了。
林母坐在邊上，看著這一幕，笑著打趣。。
“親家母，你這福氣，真是沒誰了。兒媳婦給一萬，閨女給一萬！多幸福！”
安母被她說得不好意思，擦了擦眼淚。
“親家母，你這話說的……”
林素素聽見自己娘這話，笑著走過去，挽住林母的胳膊。
“娘，您別急。等您過壽的時候，我也給您包個大紅包。您想要多少？”
林母笑著拍她的手：玩笑道，
“我想要多少？我想要十萬，你給得起嗎？”
林素素也笑了。
“給得起，您等著。”
一桌子人都笑了。
安母笑著笑著，忽然看向林母，認真說道。
“親家母，你養了個好閨女。我們安家，娶了素素，是福氣。”
林母笑著擺擺手。
“甚麼福氣不福氣的，孩子們過得好，我就高興。”
兩個老太太的手握在一起，都笑了。
吃完飯，一家人往外走。
安母走在最前面，安紅英扶著她，林素素走在旁邊。
孩子們跟在後面，嘰嘰喳喳的。
安青山厲見明去把車開過來，一家人上了車。
安母坐在後座，懷裡還揣著那兩萬塊錢，手一直捂著口袋，怕掉了。
安紅英看見了，忍不住笑。
“娘，您別捂了，掉不了。”
安母瞪她一眼。
“你懂甚麼，這可是兩萬塊。”
安紅英笑得不行，林素素也笑了。
車開出飯店，往家開。
安母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燈火通明的長安街，心裡滿滿當當的。
她想起六十年前，自己出生在魯省一個小村子裡，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母親生了四孩子，她是老二，不上不下的。
十幾歲嫁到安家，安家也窮，但男人老實，日子雖苦，但有人疼。
後來有了紅英，又有了小的青山，一個個拉扯。
安父走的時候，她覺著天都塌了，可看看兩個孩子，又咬咬牙站起來了。
再後來，青山娶了素素，素素是個好媳婦，能幹，孝順，對她也好。
生了孩子，一個接一個，家裡熱鬧了。
再再後來，一家人來了京都。
她害怕，怕過不好，怕給孩子們添麻煩。
可現在呢？
兒媳婦給一萬，閨女給一萬，她揣著兩萬塊錢坐在小轎車裡，看著窗外的長安街，覺著這輩子，真值了。
車停在衚衕口，一家人下了車，往院裡走。
安母走在最前面，推開門，院子裡亮著燈，暖洋洋的。
她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住了好幾年的家，忽然笑了。
“素素，”
她喊了一聲。
林素素走過來。
“娘，怎麼了？”
安母拉著她的手。
“素素，謝謝你。這些年，辛苦你了。”
林素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娘，您說甚麼呢。一家人，不說這些。”
安母點點頭，鬆開她的手，往屋裡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林素素還站在那兒，月光照在她身上，那身靛藍扎染的旗袍泛著柔和的光。
安母笑了，轉身進屋。
安紅英跟在後面，抱著已經睡著的小寶，輕手輕腳地進了屋。厲見明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大包小包，是打包的剩菜。
孩子們也陸續進了屋。
辰辰跑在最前面喊著。
“今天吃得太飽了！”
安安欣欣和悅悅二丫手挽手走進來，嘰嘰喳喳說著話。
元寶安安靜靜走在最後面。
康康和大丫並排走著，說著學校裡的事。
安母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這一大家子人，心裡暖洋洋的。
“娘，您站在這兒幹嘛？快進屋，外頭冷。”
安紅英從屋裡探出頭來喊她。
安母應了一聲，轉身進屋。屋裡暖洋洋的，桌上擺著瓜子花生，還有沒吃完的點心。
安母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個紅信封，看了又看，然後小心地放進櫃子裡，鎖好。
安紅英看見了，又笑。
“娘，您還鎖起來？”
“不鎖丟了怎麼辦？”
安紅英笑得不行，安母自己也笑了。
林素素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遞給安母。
“娘，喝口茶，暖暖身子。”
安母接過來，喝了一口，暖洋洋的，從喉嚨一直暖到心裡。
“素素，你娘過壽的時候，你也給她包個大紅包。別讓她羨慕我。”
林素素笑了。
“娘你放心吧，我記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