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嘉禾跑進屋，安紅英跟在後面。
過了一會兒，她出來了，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扎染旗袍，頭髮也盤起來，別了一朵小花。
站在院子裡，溫溫柔柔的，像畫裡的人。
辰辰從屋裡衝出來，看見安嘉禾，愣了一下。
“姐，你真好看！”
安嘉禾被他誇的不好意思，臉紅了。
辰辰又去看康康，康康也換了新衣裳，合身得很。
辰辰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服，滿意的點點頭。
“我也好看。”
全全在旁邊笑他。
“你就知道臭美。”
辰辰瞪他一眼。
“你才臭美。”
全全不理他，去幫厲見明搬東西了。
安安欣欣也出來了，穿著林素素做的扎染裙子，一個靛藍一個淺青，站在一起像兩朵花。
秦溪也在，穿著紅底白花的襖裙，跟安安她們配成一套。
悅悅跟在後面，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裙子，安安靜靜的，像一朵小小的迎春花。
元寶則穿了一身小西服，板著臉嚴肅的樣子卻耐不住肉嘟嘟嬰兒肥的臉，讓人看著就想戳一戳。
安母今天換了一身新衣裳，是林素素專門給她做的，深紅的底子，金色的花紋，看著就喜慶。
張振邦穿著新做的中山裝，站在邊上，看著這一家人，嘴角彎著。
安青山從外面回來，把車停在衚衕口，進來一看，人都齊了。他拍拍手。
“走吧，兩輛車，坐不下。姐夫你開貨車，拉幾個孩子。我開轎車，拉老人。”
厲見明點點頭，去發動貨車。
孩子們呼啦啦往車上跑，辰辰搶了副駕駛的位置，全全和安安欣欣秦溪擠在後座。
康康和大丫坐安青山的車，安母坐副駕駛，張振邦坐後面，林素素開車帶著安紅英大丫還有小寶。
三輛車一前一後開出衚衕，往京都飯店開。
京都飯店還是老樣子，金碧輝煌的，門口停著一溜小轎車。
林衛東開車帶著一家人已經提前到了。
秦老和秦奶奶也已經過來了。
門童認的安家的車，趕緊迎上來。
“安先生，林女士，包間在三樓，已經準備好了。”
安青山點點頭，帶著一家人往裡走。
包間在三樓，是個能坐三十人的大包間，窗戶對著長安街，能看見遠處的天安門城樓。
桌上擺著鮮花，椅子上鋪著紅絨墊子，氣派得很。
安母一進門就愣住了。
“這、這也太大了……”
林素素扶著她坐下。
“娘，您坐著，今天您是壽星，甚麼都別管。”
安母坐下，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她這輩子，頭一回在這麼高檔的地方過生日。
張振邦坐在她旁邊，拍拍她的手。
但那個動作讓安母安心了不少。
菜一道道上來了。
冷盤先上，醬牛肉、白切雞、涼拌海蜇、桂花糯米藕，擺了滿滿一桌子。
然後是熱菜，蔥燒海參、油燜大蝦、清蒸鱸魚、紅燒蹄髈，每一樣都精緻得像畫。
安母看著那些菜，心疼得直抽抽。
“素素，這得花多少錢啊……”
林素素笑了。
“娘，您別管錢的事。今天是您六十大壽，高興就行。”
安母還想說甚麼，安紅英在旁邊接話。
“娘，您就安心吃。我弟妹現在有錢，請得起。”
林素素瞪她一眼：“大姐待會兒你可別跑，我得拉你一塊去結賬！”
安紅英笑了，安母也笑了。
烤鴨上來了，三隻，油汪汪的，師傅當場片。
辰辰眼睛都看直了。
小寶坐在安紅英懷裡，指著烤鴨喊“吃肉肉”，逗的一桌子人都笑了。
安母看著這一桌子菜，看著這一大家子人，眼眶紅了。
她想起六十年前，自己出生在魯省一個小村子裡，家裡窮得揭不開鍋。
十幾歲嫁到安家，男人老實，但日子還是緊巴巴的。
後來有了紅英，又有了青山，再後來成了寡婦把孩子一個個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再往後青山娶了素素，生了孩子，一家人去了京都。
她跟著來，心裡直打鼓，怕過不好。
可現在呢？
兒子開公司，媳婦開連鎖店，閨女開飯館，孫子孫女一個比一個有出息。
康康考上了京都大學，大丫也上了大學。
悅悅拍電影，當了明星。
其他孩子除了也不差，個個都好。
她這輩子，值了。
“娘，您怎麼哭了？”
安紅英眼尖，看見她抹眼淚。
安母趕緊擦擦眼睛，笑了。
“高興的，高興的。”
安青山端起酒杯，站起來。
“娘，這杯酒，我敬您。祝您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安母端起茶杯，她以茶代酒喝了一口，眼眶又紅了。
安紅英也站起來，端著酒杯。
“娘，我也敬您。您辛苦了。”
安母點點頭，又喝了一口。
林素素站起來，端著茶杯。
“娘，謝謝您這些年為這個家操持。您是我們家的定海神針，有您在，這個家就在。”
安母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她拉著林素素的手，聲音有點哽。
“素素，你是好媳婦。我們安家，娶了你，是福氣。”
林素素也紅了眼眶，但笑著。
孩子們也站起來了，安安端著茶杯，說道。
“奶奶，祝您生日快樂。”
大丫也說了，康康欣欣、全全辰辰、悅悅元寶，一個個都說。連小寶都學舌。
“姥姥快樂！”
安母看著這一屋子的人，笑得眼淚止不住。
秦老和秦奶奶也來了，秦老端著酒杯，笑眯眯地說。
“弟妹啊六十大壽，大喜啊！我敬你一杯！”
安母趕緊站起來。
“秦老。”
秦老擺擺手。
“弟妹你養了一群好孩子，了不起。”
張振邦坐在邊上，嘴角一直彎著。
他端起酒杯，看著安母，只說了一句話。
“這些年，辛苦你了。”
安母看著他，眼淚又下來了。
她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甚麼也沒說，但甚麼都說了。
吃完飯，服務員推出來一個大蛋糕，三層，上面插著蠟燭。
辰辰帶頭唱生日歌，一大家子人跟著唱，把包間震的嗡嗡響。
安母閉上眼睛許了個願，然後把蠟燭吹滅了。
辰辰湊過來問。
“奶奶，你許了甚麼願？”
安母笑了，摸摸他的頭。
“許了你們都好。”
辰辰不滿意。
“這算甚麼願？我們本來就好。”
安母笑著搖頭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