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素點點頭，把那塊乾巴巴的點心吃完了。
安青山也走過來，蹲在炕邊，喊了一聲“姥姥”。
馬姥姥看著他，眯著眼想了半天，忽然笑了。
“青山！你是青山！素素的漢子！”
安青山也笑了，點點頭。
“對，我是青山。”
馬姥姥拉著他的手，又看看林素素，笑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好，好，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馬姥爺坐在炕的另一頭，耳朵背，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但看見閨女和外孫女回來了，臉上全是笑。
那笑容裡，有高興，有欣慰，還有老人的滿足。
中午，馬大妗子和馬二妗子在灶房裡忙活了半天，做了一大桌子菜。
紅燒肉、燉雞、炒雞蛋、拌黃瓜，還有馬二舅從鎮上帶回來的熟食，擺了滿滿一桌。
馬大舅招呼大家坐下，馬姥爺坐主位，馬姥姥被扶著坐他旁邊，其他人依次落座。
馬大妗子給林素素夾菜，一塊一塊地往她碗裡堆，嘴裡唸叨著。
“多吃點多吃點，在外面哪有家裡的飯菜香。”
林素素碗裡堆的跟小山似的，笑著說。
“大妗子，夠了夠了，我吃不了這麼多。”
馬大妗子不聽，又給她夾了一筷子。
馬二妗子那邊更猛，直接拿了個大碗，把肉菜往裡扒拉，直接端到林素素面前。
“素素，這碗是你的！”
林素素哭笑不得，只好接過來。
安青山在旁邊看著，心裡有點酸，又有點暖。
他媳婦，真是被人疼著的。
吃飯的時候，馬二妗子嘴沒停過，問東問西。
問京都的房子多大，問悅悅上春晚緊張不緊張。
馬大妗子話少，但一直注意著林素素，看她碗裡空了就夾菜，看她杯子空了就倒水，照顧得無微不至。
馬姥爺聽不太清，但一直樂呵呵的看著。
馬姥姥糊塗了，吃著吃著就忘了自己在吃，筷子舉著發呆。
林素素就幫她夾菜，喂她吃，她吃一口，就看著林素素笑。
“素素真乖。”
林素素眼眶又紅了，但還是笑著。
吃了一會兒，馬二妗子忽然開口了。
“素素，你大舅家的事，你聽說了吧？”
林素素點點頭，看了一眼馬愛國和表嫂。
表嫂低著頭，眼眶有點紅。
馬愛國在旁邊抽悶煙，也不說話。
馬二妗子嘆了口氣，繼續說。
“明明那孩子，高考落榜了，在家待了好幾個月了。也不是不想找工作，可咱們這小縣城，能有甚麼好工作？去廠裡打工吧，可如今廠裡也都一個蘿蔔一個坑。”
林素素聽著，心裡也有點難受。
明明那孩子她記得，挺懂事。
學習也算用功，就是底子薄，考不上大學也是沒辦法的事。
安青山在旁邊聽著，忽然開口了。
“明明呢？叫他出來坐坐？”
馬愛國愣了一下，看向表嫂。
表嫂擦了擦眼睛，站起來往外走。
“我去叫他。”
過了一會兒，一個瘦高的男孩跟在表嫂身後進來了。
明明今年十八九歲，長的像他媽，但眉眼間有點愁苦。
“姑，姑父。”
他低著頭，走進來，喊了一聲。
就站在那兒不動了。
林素素看著他，心裡有點酸。
這孩子，眼裡都沒光了。
她招招手。
“明明，過來坐。”
明明走過來，在邊上坐下，還是低著頭。
安青山看著他。
“明明，你以後想幹甚麼？”
明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我也不知道。
我想學點技術，可不知道學甚麼。”
安青山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林素素看著自己男人忽然明白了甚麼。
她輕聲問。
“青山，你是不是有想法？”
安青山看著她，也笑了。
他轉向明明。
“明明，姑父問你，想不想去京都？”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著安青山。
明明也愣住了，抬起頭，眼睛瞪的大大的。
“京都？”
安青山點點頭。
“對，京都。姑父在那邊準備開一家店，賣海市的特產。還有盒飯生意，以前在縣城做過的，去了京都也要重新開起來。這些事以後都需要人手。”
他頓了頓，看著明明。
“你要是願意，就跟姑父去京都。吃住都管，工錢該給多少給多少。你跟著姑父幹幾年，學點本事，以後想自己幹，也有基礎。”
明明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看著安青山，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表嫂在旁邊，眼淚已經下來了。
她抓著馬愛國的手，使勁忍著，但還是忍不住。
馬愛國也紅了眼眶，看著安青山，聲音有點抖。
“青山，這……這怎麼好意思……”
安青山擺擺手。
“一家人，說甚麼好不好意思。明明這孩子只要肯吃苦，去京都歷練幾年，錯不了。”
馬大妗子坐在旁邊，眼眶也紅了。
她看著安青山，又看看林素素，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馬二妗子直接拍桌子了。
“好！青山這話說得對！明明去京都，跟著姑父幹肯定有出息！”
她看著明明，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了。
“明明！還不謝謝你姑父和姑姑？”
明明這才反應過來，站起來，對著安青山林素素鞠了一躬，聲音發顫。
“姑父，姑姑，謝謝！我、我一定好好幹！”
安青山扶住他，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謝了。你收拾收拾，過幾天跟我們一塊兒走。”
明明點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低著頭，使勁擦，但越擦越多。
“明明，別哭了。去京都，是好事。”
林素素笑道。
馬姥姥在炕上看著這一切，忽然開口了。
“素素，那孩子是誰？”
林素素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指著明明說。
“姥姥，那是明明，大舅家的孫子。”
馬姥姥眯著眼看了看，忽然笑了。
“好孩子，好孩子。”
明明眼眶又紅了。
吃完飯，又坐了一會兒，安青山和林素素要走了。
馬大妗子和馬二妗子送到門口，拉著林素素的手捨不得放。
馬二妗子嗓門大，但眼眶也紅了。
“素素，有空常回來！別一去就是好幾年！”
林素素點點頭，笑著答應。
明明跟著送到門口，站在那兒，看著安青山和林素素，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說甚麼。
安青山拍拍他的肩膀。
“過幾天我們來接你，準備好行李。”
明明點點頭。
“姑父我一定好好幹！”
摩托車發動了，慢慢駛出村子。
後視鏡裡，馬大妗子、馬二妗子、明明，還站在門口，一直往這邊看。
風吹過來，帶著田野裡青草的氣息。
林素素閉上眼睛，心裡滿滿當當的。
姥姥糊塗了但還是把她當孩子寵。
大妗子二妗子也一直把她當親閨女待。
而她的男人甚麼都沒說，就把明明給安排好了。